第5章 第 5 章

“你听错了。”韩溟直接拉开了门。

一股潮热中夹杂着腐朽霉味的风迎面吹了过来。

胡岩正面中招,呼进去一大口,差点没呛晕过去,扶着门捏着鼻子,“这味道——”

舒怀也闻到了,但他站得比较靠后,还有胡岩这个挡箭牌,并没吸进去多少。

韩溟下意识摸口袋,熟练地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然后全身找打火机。直到手摸到了屁股上的后口袋,他才反应过来,浑身散发出浓浓的不悦,把那根饼干棒嚼吧嚼吧吃了。

“活该,叫你戒烟。”胡岩幸灾乐祸。

韩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迎上舒怀好奇的眼神,把饼干盒递了过去,“来一根?”

老板邀,不敢辞。舒怀从里面抽出一根,嘎吱嘎吱一小口持续咀嚼,十几秒钟就吃完了。

抹茶味的,好吃。

韩溟太符合郁青口中一些凡人的刻板印象了。舒怀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抽烟喝酒烫头打架样样不落。所以他吃饼干棒的时候自己还挺意外。

韩溟看舒怀吃完没什么表示,以为他不喜欢吃,就把剩下的塞怀里去了。

舒怀其实还想跟他要一根,品质上佳的抹茶在口腔中化开后从喉咙滑下去、直达肠胃是需要时间的。没等他开口,看见韩溟把饼干盒收起来了,舒怀也就不问了。

老板护食。

韩溟脚下高筒靴厚实的地面踩在瓷砖上,干净得几乎可以反光的地板发出牙酸的吱吱声。

门后是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也就是韩溟上来时看到的铁门。

铁门有栅栏,确实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的腿伸进去。但对方既然要求救,为什么要逃跑?拿自己打窝吗?

这边有三个房间。一个房间的门没有上锁,胡岩推门进去看了,是厨房。厨房不小,可以同时容纳三个厨师。另外两个房间是客卧,把客卧设在佣人房和餐厅的同一层,还在另一条通往会客厅的楼梯旁边,方便客人上下。

头一间客卧的门可以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是跟佣人房一样,床是铺好的,像是随时在等候它的客人。

第二间打不开。

胡岩回头问:“要进去吗?”

舒怀站在后面,不解地看向韩溟,门既然打不开,当然是离开,为什么问要不要进?

“算了,客房而已,没什么好东西。”韩溟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厨房怎么样?”

“锅碗瓢盆更算不上好东西了,我觉得这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几排洋酒。”胡岩委屈上了,“你又不让我拿。”

“三十年了,没小偷来光顾,运气挺好的。”韩溟说着走到右手边的楼梯。门反锁了,他伸手拧动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奇怪,他不会在我们来之前走了吧?”胡岩绕了一圈没看到村民,于是再次看向那个打不开的房门,“不会是把自己关在里面了吧?”

舒怀提出一个可能性:“或许他刚才太过害怕,躲了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了,没想到门年久失修已经坏了。不回答,可能是因为受伤了,晕过去了?”

“那刚才那女声是怎么回事?”胡岩坚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里不可能有女人。”韩溟直接下结论,“风声。”

韩溟决定先上剩下几楼看看,要是确实找不到那个村民,再下来把门撬开。

舒怀也认为随便破坏别人的家不太好。虽然没有说话,却主动地跟上了韩溟。

“别啊,打开看看呗。”胡岩却不肯走,手按在门把上,用全身力量往外拽。

韩溟上去抓他的胳膊,被他用力甩开。回头看韩溟那一眼狠戾凶恶,“滚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舒怀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扶住了朝被摔开的韩溟。他的手掌碰到韩溟肩膀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滞涩。

韩溟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从脚后跟到脊椎的曲线,从舒怀的手上弹了出去,转了两圈,后背撞到另一间客卧的门上。

与此同时舒怀的另一只手去拉胡岩。他的手指碰到胡岩的一瞬间,胡岩像突然酒醒了,手泄了劲,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你发酒疯。”韩溟揉着自己的肩头,像是撞疼了,用想把胡岩从二楼扔下去的眼神看他,“你想女人想疯了。”

胡岩按了按额头,“不对啊,就一瓶洋酒,我就发酒疯了?我是不是单身太久压抑了?”

舒怀不懂酒,半箱青岛和一整瓶洋酒比起来哪一个更醉人?大概是后者吧。

他拍了拍胡岩肩头,“胡哥,少喝一点吧。”

“不对啊,我可以喝半斤白酒的。舒小哥你别不信,我外号‘千杯不醉’。”

韩溟左手搭在右肩上慢慢按摩,右臂转动放松。

舒怀尴尬地乱看地板。心想老板不会撞坏了吧,他本来就欠了钱,这下还要赔医药费。上工第一天就债叠债,人生无望。

好在韩溟没有责怪他也没有罚钱,而是往外走去,“快点搞定,早点回去。”

舒怀把还在纠结自己酒量的胡岩拉上,顺手把餐厅的门也带上。

三人离开之后,被韩溟打开的楼梯铁门缓缓地关上,咔哒一声,又自己反锁上了。过了一会儿,那间打不开的客卧里传来缥缈的声音,似男似女,似幻似真:

“有人的啊……谁来救救我……求求你……”

**

别墅的餐厅很华丽,可惜墙上的画都是仿制品,不值钱。但就算是真的艺术品,韩溟也不会拿。因为出手麻烦。

到现在他觉得最合适的就是书房的红木桌,重是重了些,但可以随便编造来历,价值也高。

三楼跟二楼的布局很像。一间佣人房,一扇门。只不过这间佣人房的床被收拾干净了,衣柜里也没有衣服,窗台上也不像绿植。

这一层的大房间是图书馆。除窗户外,贴墙的地方都放了书架。架子上满满当当的,从国内的到国外的,古代的到近代的,应有尽有。

但大多数都崭新未拆封。显然男主人买回来是撑场面的,本人并没有阅读习惯。

图书馆中央还有一个用书架围起来的学习屋,这里的书就都是拆封过的,有阅读痕迹的。中英文都有,其中英文书翻阅的次数比较多,书页都起皱了。

胡岩突然发现这些书架上没有灰尘。

“不对啊,三十年了,按理说没有人打扫,这些书肯定会积厚厚的一层灰吧……”他喃喃自语。

舒怀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仙庭无尘,仙人的身上不会落下一粒尘埃。因此进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非常明显的点。

他忽然明白韩溟在一楼书房和二楼餐厅用手指擦拭桌面的举动,“老板,你发现书房和餐厅的桌子上都没有积尘,对吗?”

“嗯。”韩溟很淡定,提前给出了解释,“这里的窗户没有关,每天都有风吹,所以没有灰尘。”

“真的吗?”胡岩还有点微醺。

“那也不会所有架子都没有灰尘。”舒怀转了一圈,发现所有书架都干干净净,就像是……有人定期打扫一样。

这里已经废弃了三十年。

谁来打扫?

“男主人有三个孩子。”

舒怀走到韩溟身边。后者站在学习屋的桌子前,从三张分属于不同孩子的桌子判断出这里曾经有三个孩子在学习。

“这两个年纪不大,看的是小学课本。这个已经上初中了,但他更喜欢英文教材,这些中文的他很少翻。”韩溟喊胡岩过来,“老胡,别游手好闲了,过来。”

“怎么了?”胡岩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上去,“你问,我缓缓。”

“这家男主人有几个孩子?”

胡岩比手指,“三个。不过他们家特别神秘,从买地皮建房子开始就只有男主人露面。登记的名字是曾国祥,三个孩子只有名字没有照片,分别叫曾文耀、曾家荣、曾月婵。”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墙上突然掉下来一本书,发出的响动吓了三人一跳。

“这风也太大了。”胡岩嘟囔了一句,继续说,“当时村委的人来过,劝他们把孩子送去上学。虽然当时已经在全国推广义务教育了,但还要交学杂费。曾国祥有钱,他不想小孩去学校,说是他有钱能请得起更好的老师,还愿意替那些交不起学杂费的孩子们出钱,资助他们上学。村委没话说了,来过几次就不来了。”

韩溟指着作业本上的名字,“Mark?”

“他们全家之前住在马来西亚,都有英文名。这个Mark就是大儿子曾文耀。”

舒怀拿起架子上一本英文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看不懂。

天上又没有外国人。

书放回书架上时,从里面掉下来一张照片。

舒怀捡起来,发现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港口码头上照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照片已经陈旧泛黄,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翻过来,照片背后有手写几行英文。

看不懂。

舒怀又把照片放了回去。

“可怜啊,年纪这么小,肯定也跟着没了。”胡岩惋惜道,“老韩,要不我们别上去了,现在下去把酒和桌子背走。没猜错的话这一家人的尸骨肯定在上面,我不忍心看。”

“你那是不忍心吗?”韩溟送他白眼,“先确认那个村民现在怎么样了。”

舒怀发现图书馆里有一扇门,门上嵌了阳光下会五彩斑斓的磨砂玻璃,玻璃破了一角,从这一角能看到里面种满了植物。但无一例外都枯死了。

正对着的是另一扇门,通往露台。

韩溟走过去,突然舒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他。幸好韩溟反应过快躲开了。

他的右肩还隐隐作疼,脾气上来了,“对老板动手,罚款三千。”

舒怀瞪大眼睛,“冤枉!”

韩溟:“那你为什么突然后退?”

舒怀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出来,“我看到了一条裙子……吊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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