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之色不过只在他脸上停留几秒，便很快逝去。

被古寺浸透的沉稳已从周宏的身上散去，他的背迅速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一只手机械地擦拭着刚刚洒落的茶水。最终，无奈叹息摇头，苦笑一声，“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会有学生离开。”

回忆如潮水，涌上周宏的心头，像是在放旧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帧帧掠过。周宏语调和缓，诉说着他的经历：“当年进入学校的我也是一腔热血，如今再难凉的热血也结冰了。从我进入这所学校起，我就没有一天能休息好，起初是事业上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后来是那一桩桩怪事，日日夜夜萦绕在我心里。”

周宏的视线从茶杯转移到宁宥临脸上，“如果不是我实在不堪其扰，撑不住了，我也不会拜托你去帮我。”

“关于你所说的学生去世的事情，起初我还会觉得震惊、惋惜，现在也只剩无奈。每个学期都会有学生离世，有的是自杀，有的是不明原因的死亡，具体死因只有学校领导知道，我们老师也不得而知。”

“那学生的尸体呢？他们的尸体怎么处理的？”宁宥临指尖轻叩桌面，面容平静，直接追问核心。

“学生尸体......”周宏面露难色，“不清楚，但是学校的学生都在传学校给了家长一大笔钱，然后尸体由学校自行处理。但毕竟没有证据，我们老师虽有怀疑，也不敢轻信。”

“学生在学校死亡，没有家长闹事？”溟夜抓住漏洞，开口问道。

“有，但是家长在闹过之后，被肖主任请进办公室谈完话后，居然都奇迹般地闭了嘴，我们也再没见过那些家长，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周宏轻皱着眉，眼神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我记得有一次我去肖文办公室交资料碰到过一对闹事的家长，她们出办公室之后，竟然脸上带笑，可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像......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师兄你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不得不来这疗养的？”宁宥临趁这周宏恍神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周宏思绪还停留在回忆中，不小心就被宁宥临套了话：“很奇怪，我从刚上班住学校那天起，就天天晚上做噩梦，但是回家住就没事。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压力大、工作忙导致精神不好。后来我就连回家住也会噩梦缠身，加上学校里的各种怪事，久而久之，我便心神不宁，身心俱疲，看了各种医生都无济于事。我父母见我那副样子，听说这座古寺很灵，便托人找到寺庙里的师父替我作法。上次托你帮我去宿舍取东西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大师怎么说？”

“师父说我长期处于阴邪之地，已经被阴邪之物缠身。”周宏揉着发酸的眉心，“还说我工作的地方克我，让我尽早辞职。可是现在工作难找，我哪敢辞职，只盼望着能在此修养过后有好转，然后回去继续干，实在不行的话我再辞职。”

说着，周宏拉住宁宥临的手，溟夜见此瞬间冷脸，看向周宏的眼神都不禁有了几分寒意。

“师弟啊，我不是故意坑你的，找你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学校竟然有师父口中那么严重，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我对不起你，你实在不行的话就别去学校了。”

“没事的，师兄。”宁宥临笑着抽回手，温和却疏离，“我没受影响，你不用担心。不知者无罪，这件事我也不怪你。这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我和溟夜就先走了。”

周宏自责，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起身送两人离开。

拜访完周宏，两人来到车前，抬眼对视上，宁宥临冲溟夜一挑眉，“肖文办公室？”

溟夜点头肯定，“正有此意。”

前往肖文办公室的途中，宁宥临拉住了溟夜，“有没有那种能隐匿或者人身形、气味的法术或者药丸？”

溟夜会意，告诉了宁宥临一段咒语。宁宥临灵力微动，周身气息一换，容貌与信息素尽数遮掩，不露半分破绽。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眼底掠过欣喜，嘴角勾起，和溟夜相视一笑。

“走吧。”溟夜亦换了幅容貌，对宁宥临点头。

两人刚走到肖文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阵阵阴风就扑面而来。

“我记得那天我来他办公室也不这样啊。”宁宥临用手臂挡在脸前，小心前进。

“你那日是白天，阴气不会比晚上浓，况且他本人坐镇，你当时灵力未开，自然难以察觉异常。”溟夜一个箭步走在宁宥临身前，替他挡着风。

宁宥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让，只低声道：“你旧伤未愈，不必强撑。我现在也有了些灵力，真动手，我未必需要你护。”

他语气平静，没有逞强，只有笃定。

溟夜有一瞬间愣神，很快，笑意覆盖嘴角，带点调侃又小心翼翼地确定，“你保护我？”

“对，我保护你。”宁宥临眼神笃定，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现在灵力已经能熟练运用个七八成了，我觉得肖文我应该是能对付的。”

“好，那你小心点。”溟夜不忍打击他的自信心，欣然同意。话虽如此，溟夜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随时为他兜底的准备。一如百年之前那样，他从不必真的出手，只要站在他身后，能护他安稳，便足够了。

宁宥临的手刚碰上肖文办公室的门把手，一株藤蔓便以如利剑划破长空之势朝他的手袭来，溟夜手疾眼快，施法将那藤蔓斩断。

宁宥临眸色微眯，未有半分惧色。他看向藤蔓袭来的方向，是肖文门口的一盆绿萝，长势茂盛，却不似一般绿萝那般翠绿，是发黑的暗绿色。

还没待宁宥临看清楚，那绿萝又发动攻势，且只攻击宁宥临一人。宁宥临在走廊上不停变换着步伐，躲避着绿萝的袭击，硬生生退到了楼梯上，那绿萝才停止了攻击。

宁宥临微喘，奇怪地看着那绿萝，又看看溟夜，他甚至还闻了闻自己的味道，又凑到溟夜跟前闻了闻他的味道，“奇怪，为什么它只攻击我，不攻击你，是因为味道吗？”

“我到觉得是因为你碰了门把手的原因。它认的是门，不是人，你先碰了门，它便只盯你。”溟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说呢，那老东西心思那么深，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说着，宁宥临还贴着墙侧头去看那绿萝有没有再追过来。

宁宥临认真思考，心中有了盘算，“难道碰到门的东西它都会攻击？”

“试了便知。”溟夜掏出一张符纸，蓝色灵力燃烧过后，那符纸顷刻间化作一只灵蝶飞向门边。

果不其然，那灵蝶一路过去畅通无阻，甚至还在那绿萝跟前转了几圈，绿萝都毫无反应，无动于衷。但当灵蝶停留在门上时，绿萝径直发动攻击，灵蝶瞬间化作蓝色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溟夜又放出一只灵蝶。这次，灵蝶换了一个方向，飞向办公室的窗边，结局与上一直灵蝶无异。

“强攻是不行了，看来只能智取了。”宁宥临盯着那扇门思考了半晌，最终想出了个“馊主意”，“植物怕火，要不一把火烧了？”

“你确定？”溟夜向宁宥临确认，指尖已经燃起蓝色火焰，只等宁宥临点头他就立马可以烧了那盆绿萝。

宁宥临眼里不见玩笑意味，“试试？”

溟夜欣然同意，“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兜底？”宁宥临眼里还是有几分犹豫。

“有我在，别担心。”

短短几个字，给了宁宥临莫大的鼓励与心安。

吃了溟夜给的定心丸后，宁宥临也不畏手畏脚了，直接指尖凝力，火焰直冲那盆绿萝。

绿萝被火焰烧的直痛，藤蔓向四周疯长，想要逃离那热源。朝向宁宥临他们方向的藤蔓察觉到宁宥临的气息，瞬间明白。一时间，所有四散开来的藤蔓全都朝宁宥临他们袭来，根根藤蔓汇聚至一起，像一根巨大的麻绳，势必要将两人碾碎，以报自己的灼烧之仇。

溟夜、宁宥临两人各跳向一旁，那藤蔓又瞬间分成两股，分别朝两人发动攻击。两人动作灵活，几次都躲避了那绿萝的攻势，绿萝堪堪将墙壁、地板击了个粉碎。

不甘心的绿萝直接幻化成两个人形，朝宁宥临、溟夜攻击起来。

宁宥临小心躲避，应对游刃有余，灵力刚恢复的他体力有了几分不支。倒是这邪物不知倦怠，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宁宥临也在打斗中不慎被绿萝划破手臂，藤蔓擦过宁宥临的手臂，伤口渗出来的血液瞬间被绿萝吸收。吸收宁宥临血液的绿萝实力有所增长，更加疯狂地朝两人进攻，即便宁宥临是它的“养料”，它也没有丝毫手软，只是贪婪地想要寻求更多。

“溟夜，它不对劲！”宁宥临在空中扭头朝一旁的溟夜喊道。

溟夜手上幻化出长剑，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绿萝的攻势击退。那绿萝吃痛，知道自己斗不过溟夜，迅速调整策略，转身朝宁宥临攻去。

溟夜速度比绿萝还快，一个搂腰就将宁宥临从原地带走，然后语速极快地跟宁宥临分析，“我怀疑这绿萝吸食了人的魂魄，你还能坚持吗？”

宁宥临朝溟夜重重点头。

“好。你先吸引着这绿萝，我试试看能不能将它安抚下来。”

说罢，溟夜飞向高处，手中的长剑顿时变成一支玉萧。溟夜将玉萧送到嘴边，吹奏起曲子。

不多时，那绿萝竟真的安静了下去，像受伤的野兽，乖乖退回花盆里。

绿萝受到安抚的时刻，宁宥临也停止了动作——他没见过溟夜吹箫，也没听他提起过。更为重要的是这曲子他觉得似曾相识，在残缺的记忆里自己好像也吹过这曲子。

宁宥临飞到溟夜身边，“这是什么曲子？”

“镇魂曲，还是你以前教我的。”溟夜的眼睛看了一眼宁宥临，然后紧盯着那绿萝，“果真是吸食了人的魂魄。难怪周宏会说那些家长出来后面色蜡黄，营养不良。看来这肖文办公室里不简单。”

宁宥临恍然大悟，飞身站定在肖文办公室门前。“有多少乾坤，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溟夜夜紧随其后，手放到了门把手上——这次由溟夜来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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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校楼诡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