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逃不掉了？莉薇心中升起一股违和感。

翟繁正在旁边烤母带呢，白裙少女看不见吗？

她难道不知道母带被毁了他们就可以离开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是一副笃定他们无法逃脱的模样？

“你在跟谁说话？”翟繁突然开口问道，眼神很是奇怪。

她看不见上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在她的视角中，这个自称先知者下属的人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莉薇正想敷衍两句，“嗵！刺啦——”巨响传来，转头一看，门已经被外面的丧尸撞开了！

沉重的桌子抵住了大门，一时间七八只手从裂开的门缝中挤了进来，尖利的指甲扒在门框上不停划出令人心悸的噪音。

浓烈的腥臭涌进，由于只开了一条缝隙，这些毫无神志的丧尸只懂得一个劲儿往里挤，反而让它们所有人都卡在了门口。

纠缠的肢体、密密麻麻塞进来的脑壳、浓烈的臭味和诡异尖利的噪音组成了地狱的画卷。

“砰砰砰！”

两位调查员不约而同地开枪轰爆丧尸们的头，白花花的脑浆和黑色的死血飞溅，溅到门板和桌子上形成一滩滩腐臭的黏稠水洼。

这极致掉SAN的一幕看的莉薇直抽凉气，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

但就在她闭眼的时候，某样不和谐的东西在脑海中闪现，让她又逼着自己张大眼去看。

门边恐怖的景象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以致于她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丧尸的异样。

这些从门边露出部分身体的丧尸，全部都是……黑白的。

丧尸本身虽然灰扑扑的，但仍然是彩色的，可现在它们身上只有黑、深灰、灰色、浅灰、白这些深浅不一的黑白色调，就好像是洗褪色了一样。

或者说是老式的黑白电影中的影像，而它们的颜色仍然在持续褪去，黑色褪成深灰，深灰褪成灰色……直到最后空无一物的白。

“姐姐，你别看了，会做噩梦的。”白裙少女苍白的手覆上了莉薇的双眼，十分贴心。

白裙少女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莉薇的眼皮上。

正前方的被完全遮盖，莉薇的眼珠下意识地往下看去，手掌与鼻梁之间的缝隙让她看清了少女白裙上的蓝色小花。

一个念头浮起，莉薇浑身有些发凉。

母带的本质是电影胶卷，被强光直射会破坏里面的影像，虽然她并不知晓其中的原理，但知道这个常识。

在强光下暴晒的胶卷会逐渐褪色，然后影像也会慢慢消失，胶卷边缘蜷缩回收，直到变成一片空白。

翟繁的收容也是也是基于胶卷的特性，日光手电的强光先是使得母带中的影像快速褪色，这导致了外面的丧尸逐渐褪成空白。

但白裙少女仍然是彩色的。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下，莉薇咬了下舌尖，强自冷静下来，摘开了白裙少女覆在她眼前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冰凉，被她移开也没有丝毫反抗，乖巧的像邻家小妹。

但她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妹妹？

这部电影本来就只有145个观众，除去被分配到无限小队和土著NPC的人外，其他人都拿到了丧尸剧本，在电影开始时就全部变成了丧尸。

这些丧尸NPC直到剧情展开才粉墨登场，尽职尽责地吓唬还活着的人。

所以丧尸一共也才一百多人，一些在放映厅里被骷髅7阻挡，还有一些被陈诺翟繁提前干掉，本来就只剩下几十个。

现在又被谭行和陈诺堵在门口屠杀，它们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

这等于说——外在逼迫他们团结的危机已经消失了。

莉薇猛地从白裙少女身边闪开，扯着嗓子喊道：“杀了谭行，他是敌人！！！”

趁着丧尸已经不剩几个，陈诺正快速换着弹夹，被这一嗓子喊愣了半秒，随即察觉一道人影袭来，立刻伸手一挡，被人拦腰撞上坚硬的桌角！

闷哼一声，陈诺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在这种情况下忍痛抓住了对方的手，但下一秒黑洞洞的枪丨口对准了他的面门。

扣扳机的速度只要一秒不到，他根本来不及再反应，瞳孔惊愕地放大。

“砰！”

枪声响起，陈诺下意识地闭了眼，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儿，没想到却是肩头一痛，那子弹只打中了他的肩！

“啊！”一声惨叫响起，却并不是陈诺的。

谭行捂住侧脸，从指缝中能看见底下被融化的皮肤，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原来是翟繁发现不对，调转日光手电照向了暴起发难的谭行！

虽然她只照了一秒不到就立刻移开了手电，但光束过处连墙壁都已经被烧焦，更遑论人的皮肤？

陈诺趁机按住谭行的枪，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狠狠撞向对方，直把捂脸惨叫的谭行撞飞了出去，那枪口立刻就指向了跌到地上的谭行。

而陈诺的肩头晕开一片鲜血，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咬紧牙冠，警惕地盯住地上刚刚才袭击了他的“同伴”。

谭行被日光手电照到过的小半张脸都像蜡像一样融掉了，甚至连左眼也被烧成一团黑洞，凄惨无比。

“到底怎么回事？”陈诺冷声问，因为失血他的嘴唇开始泛白。

莉薇知道他问的并非谭行是叛徒这件事，而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明明之前两边已经达成微妙的共识，等着毁掉母带先离开再说，哪知道谭行会突然袭击他？

“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莉薇说道，转身看向几步开外低着头的白裙少女。

她头顶上的花环已经彻底歪掉，藤蔓勾着几缕发丝才没掉下来，一只手上还紧紧握着之前的可乐杯，纤瘦落寞的模样很是可怜。

“他们？”陈诺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指代，“什么秘密？”

“我一直很奇怪，谭行明明是145-1为何却会任由我们收容母带，难道母带是假的？或者我们仅凭日光手电无法收容母带，所以有恃无恐？”

莉薇没有直接回答陈诺的问题，而是先丢出了自己的疑问，自从重遇谭行起，她就一直在思索这几个问题。

房间里的人也没有催促她，安静地听她讲下去。

“但开始收容母带后，外面这些145-1的丧尸如飞蛾扑火般的行为让我确定，这母带是真的，正是由于受到了生命威胁，所以母带才会疯狂驱使这些丧尸前来送死——或者说，以命给母带抢一丝生机。”

“那些145-1确实疯的不正常。”陈诺出声附和，“之前我和翟繁遇到的丧尸都没有这么疯狂。原来它们知晓了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殊死一搏？”

莉薇点点头：“你们看那些丧尸和它们留下的污渍，除了黑白外没有任何颜色，因为它们寄生的母带已经被日光手电烤褪色了。”

“我也注意到了。”陈诺是站在第一线杀丧尸的人，早就察觉到了褪色的问题，并且也想到了原因。

但与莉薇不同的是，他不知道白裙少女的存在。

“丧尸们全都褪色了，那我们的女主角为什么还好好的？”莉薇平静地问，却让两个调查员都吃了一惊。

“女主角？”一直默默听讲的翟繁惊讶地问，“什么女主角？这里还有其他人？”

陈诺也有相同的疑问，但翟繁先他一步询问，他便闭上嘴，等着莉薇解答。

“你们都忘了吗？最开始的电影是《告白信》啊！”莉薇提醒他们，“告白信的女主角就在这里！”

“什么？！”调查员们大吃一惊，充满警惕地四下张望。

“你们还是看不见她，用日光手电烧掉你们各自买的票再来看。”莉薇吩咐道，“电子票的话，干脆手机也别要了。”

日光手电连母带都能销毁，何况区区一张电影票？

突然一串清脆如风铃叮当的笑声传来，白裙少女抬起头，依然清秀精致的脸蛋上挂着天真到诡异的笑容。

“不必那么麻烦啦，姐姐想看，就让他们看。”

“谁在说话？”陈诺和翟繁纷纷看向声音的方向，明明空无一人的地方却泛起涟漪，缓缓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们谁也没见过的白裙少女微笑着出现在眼前。

这诡异的场景令他们头皮发麻，陈诺的枪从谭行身上移开，正对上白裙少女。

“你是谁？”

但白裙少女才不理他呢，只是看着莉薇带着笑音道：“姐姐，你这么聪明干什么呀？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快快乐乐地陪着我不好吗？”

“如果你说的快快乐乐是指毫无察觉就被你替换人格和记忆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话，那我真敬谢不敏了。”莉薇面无表情地说。

这小丫头的意思她还不明白吗？等她环界化后，直接将记忆重置，捏一个白裙少女的“姐姐”出来，一无所知地生活在电影世界内。

想想就恶心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白裙少女歪头看她，很萌很可爱，但说出的话带着孩子特有的残忍，“姐姐你别怕，你不会变成那些丧尸一样的东西，我会给你写一个非常幸福甜蜜的剧本，有一栋非常漂亮的带花园的别墅，非常爱你的爸爸妈妈，再养一只猫和一只狗。”

“猫的话，听说布偶猫很可爱？姐姐喜欢吗？或者其他的猫也可以……狗呢？姐姐喜欢大狗还是小狗？”

白裙少女认真地追问，就好像她的剧本已经成真了似的。

莉薇的嘴角抽了抽：“那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

“我当然是你的妹妹呀！”白裙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对姐妹花，多好呀？”

“呵呵，你也太有自信了吧。”莉薇假笑道。

白裙少女这次没有回话，对着地上的谭行命令道：“起来。”

谭行忍着痛爬起身，狂热而又爱恋地凝视着白裙少女，一半完好一半融化的可怖模样狰狞无比。

“怎么回事？”陈诺眼带探究地打量两人，“谭行真的已经被环界化了？他为什么也没褪色？”

“让女主角解释吧。”莉薇淡淡地说，“我猜到了大概，但具体细节还是他们清楚。”

“姐姐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白裙少女倒是没有拒绝，甜甜一笑，“因为我已经不在你们说的母带上了呀。”

“不在母带上？怎么可能？”原本趁着他们拖延时间，自顾自加速收容母带的翟繁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是145-1啊，是母带里面的演员！”

“原本是的呀，但不是有句俗话么，演而优则导呀。”白裙少女轻快地解释，“趁着你们在电影院里捣乱的功夫，我脱离母带了。”

“这怎么可能？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不信……不信的话你们问自己的同伴嘛。”白裙少女嘟了嘟嘴，似是不乐意解答了。

“是我。”谭行接收到她的命令，忍着痛解释，嘴巴一张一合间撕裂了伤口，鲜血滴滴哒哒地顺着下巴落到衣服上，将小块布料浸成褐红色。

“我拷贝了《告白信》。”

“拷贝？”翟繁顿时仔细打量他，“你身上没有新的母带！”

“电影胶卷……已经过时了。”谭行扯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笑，伤口崩裂的细微声响听得莉薇牙齿发痒，“现在已经是，数字影片的天下了。”

“数字影片？草，你拷贝进了手机！”陈诺骤然反应过来，蹦出一句国骂，“你居然帮着怪物拷贝了新的母带，还存进了手机里！”

他们调查员的手机都是特制的，容量不亚于一般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还有各种特殊的软件，输入一部数字影片轻轻松松。

“你的手机呢？！”陈诺用枪指着谭行的头厉声喝道，“交出来！”

“呵呵……你看我哪有手机？”

几步上前揪住谭行，陈诺不再白费唇舌，直接上手搜身。

他们的衣服裤子也都是特制，缝着好几个不易发现的暗袋，但这些暗袋瞒不了同为调查员的陈诺，不到十秒他就搜完了。

“没有？”

谭行嘴边挂着讥嘲的笑，受伤这么久他已经疼麻木了。

“别找啦。”莉薇插丨口，“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一个被感染的炮灰身上啊。”

说着，她的视线已经落到白裙少女身上。

白裙少女穿着连衣裙，因为装了东西会破坏裙子的美感，这种裙子都没有口袋，也更符合她清纯白月光的形象。

她身上并没有装手机的口袋。

面对莉薇的时候，她总是微笑的，此刻也不例外，不躲不避地对上莉薇的目光，她大方地抬起手，揭开了可乐杯的塑料盖。

里面的可乐和冰已经没了，竖着装了一部智能手机。

原本属于调查员谭行的手机。

白衣：嘻嘻嘻，姐姐，留下来陪我嘛！

莉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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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