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历纣又发起了高烧，陷入了灭门那夜的噩梦，不停说胡话。

流玉坐在床头，替他脱掉衣物，胸口那地方渗血出来，想来是伤口没愈合好，重新崩开发炎了。

他看了一会，轻声出了门。

历纣只记得半梦半醒间有人给他喂水，然后有人叹了口气，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让人安心。

又过了两日，历纣的烧退了下去，流玉勒令他躺在床上静养，胸口的伤只差一点点就贯穿他的心，流玉说他命大，他不知道是流玉背着他去医馆，大夫说救不了，抓了些药，流玉又将他背回来，就这样熬着，好在历纣醒了。

历纣又吃了大半个月流玉做的饭，终于忍不下去了，每次看流玉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他都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没有有味觉。

趁流玉巡谷去了，他偷偷下床，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果然很小，一间睡觉的屋子，一间堂屋，还有一间灶房，就没了，屋外面有个棚子，大概率是旱厕。

灶房的缸里剩了些米，历纣学着以前厨娘模样掺水下锅，理了些菜叶子切碎，等粥熬好了再倒进去，撒点盐。

也不能说是美味佳肴，正常能入口。

历纣吃完又躺回床上，怕流玉，流玉不会说他，只会坐在床边然后皱眉，就这样历纣也害怕。

流玉在他心中是个怪人，衣服永远是白色，身上少有喜怒哀乐，如一潭死水，但他又见过流玉舞剑时候的样子，风随剑行，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气，长啸于刀山，望尽天涯路。

流玉有秘密，他这种人没有秘密才有鬼。

*

果然流玉回来后看到锅里的粥问“你做的？”

“是，我的伤口结痂了…”历纣心虚。

流玉皱起眉没说话，历纣又道“真的，我没骗你。”

流玉看了他一眼严肃道“嗯，我知道，小孩子玩火......小心晚上尿床。”

历纣一脸震惊，羞红了半张脸磕磕绊绊道“你！…我才不会尿床！”

流玉关上屋门，脸上难的带点笑意，他从锅里盛出粥来，尝了一口，脸上笑意渐淡，发现原来不是米不行，而是下厨的人不行。

流玉有午后小憩的习惯，两人并肩躺着。

流玉：“我做饭真那么难吃？”

历纣：“我以为先生没味觉。”

……

“我以为云府的粮就是这般，难吃你为何不说还吃了这么久。”

“先生做的，不能浪费。”

流玉轻笑了一声“那以后你来做，但是夜里不能尿床。”

历纣气得用被子蒙住头“我才不会尿床！”

日子一天天过去，历纣活动的范围也扩大了，从只在屋子里转转，到已经能到院子里面做些洒扫的事。

院子里晒着些药材，历纣不认识，大部分都是流玉在巡谷之余找来，亲自炮制，历纣平日里喝的药里也有这些药材。

越是相处，历纣越觉得流玉的来历不一般，识药材，通读四书五经，还会武功，这样的一个人怎么样都不会只做一个守灵人。

等他的伤彻底好了，要跟着流玉习武，为爹娘阿姐报仇。

有些时候历纣也对流玉无可奈何，流玉总是心软，如果心不软也不会捡他回来了。

历纣刚将米下锅端，流玉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鱼“村里面的阿虎送的。”

“你帮他们忙了？”

“他娘旧疾犯了，帮忙点了穴。”流玉不觉得是件大事。

历纣却担忧“要是村里面的人知道了你会医术，来找你看病，你又要巡谷，又要看病，还不收诊金，不得活活累死。”

“寻常的病，我不会看。”流玉不是大夫，见的多了才会一点，他转了话头“过两日是月圆节了，我要去府城一趟，你要去吗？”

历纣犹豫不决，他待在这也有一两个月，快无聊的生霉了，又怕遇上仇家，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流玉。

“想去就去，不必忧心。”

历纣还是摇头，云府有他爹的旧部，肯定有人盯梢“先生去的话，能否买了两身换洗衣物。”

他就两身，一身他穿着逃命的，还有一身是流玉的，松松垮垮不合身。

“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历纣掰着指头数道“还有油盐酱醋都打一点，菜种也可以买一些……还有雏鸡，养来可以吃又可以打鸣。”

流玉点头表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