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棺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带着腐朽与怨毒的气息。
棺盖缓缓滑开一道缝隙,一只枯槁的手掌从中探出,指甲乌黑如铁,指尖滴落的黑血落地即燃,腾起幽绿火焰。
那只手掌猛然一撑,棺盖轰然掀开,代共王刘登的尸身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面容枯槁却五官清晰,双目紧闭,额心处正嵌着那块幽光流转的寿山石,尸身周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煞气,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升腾。
万侯户神色一变,连忙道:“他还没睁眼!趁着他的魂体还未完全苏醒,快取寿山石!”
话音未落,甯可已经纵身跃起,泠光剑裹挟着血光直劈刘登面门而去。
剑锋未至,刘登双臂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直向前,一把夹住了甯可的剑。
杜航见状与万侯户对视一眼,两人一人一边快速布符,白玉地面上瞬间浮现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暂时阻断了煞气流动。
瞿依依趁机挥出风刃,直削尸身脖颈。
然而就在风刃触及皮肤的一刹那,刘登尸身皮肤下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铭文,风刃撞上铭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却未能伤他分毫。
元沥召出分身化作残影绕至棺后,匕首刀锋直刺刘登后心,却与瞿依依的风刃一样好似刺中了一块铁皮。
就在此时,刘登尸身缓缓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干裂的唇缝间吐出几个沙哑的古音。
万侯户脸色骤变,“他在念《太阴炼形咒》!快打断他,否则他要借寿山石重塑肉身!”
甯可猛地抽剑后撤,剑刃与尸手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欲再次劈砍下去,却不想刘登枯槁的指尖顺势一勾,黑血凝成锁链缠住剑身,尸身竟借力腾空而起。
万侯户和杜航布完符阵,同时喊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地上的金线骤然绷直,符阵爆发出刺目的亮光,硬生生将涌向尸身的煞气截断三息。
瞿依依趁机十指翻飞,漫天的风刃倾泻而下,元沥再次冲了上去,锋利的匕首划过刘登的脖颈,却依旧只余金属的摩擦声。
刘登似是叹了一口气,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那声音如晨钟暮鼓般,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一群蝼蚁,既然坏了寡人的好事,就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刘登双目骤然迸射出两道猩红血光,寿山石幽芒暴涨,整座墓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
方才布好的符阵寸寸龟裂,八根锁魂石柱不停震颤,缠绕其上的煞气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尽数涌入尸身,使得刘登皮肤之下的青铜铭文流转不息。
甯可只觉泠光剑上传来一股巨力,几乎脱手而出,她咬牙稳住身形,却见刘登抬手一挥,瞬间一掌拍在了甯可的肩上。
甯可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墓室的石壁上。
“咳咳咳……”
她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溅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泠光剑脱手落地,银纹黯淡,血光尽散。
“小甯!”
“可可!”
万侯户和杜航同时甩出三张雷符在刘登面前炸开,瞿依依风墙层层叠起护住甯可,元沥拼命攻击缠住刘登防止他继续补刀。
储钧已经第一时间跑到甯可面前给她塞了好几颗药丸,甯可拾回泠光剑,单手握剑半跪在地,眼神阴沉。
然而元沥又怎是刘登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败下阵来,瞿依依用风墙掩护他后撤,杜航手下不停,各种镇符砰砰砰地砸过去,也只能起到微弱的作用。
万侯户瞅准机会,“坎离逆转,封!”
罗盘金光再起,试图压制刘登的行动,然而那光芒却在刚触及到尸身之时便被黑雾吞噬殆尽。
他心头一沉——此獠已非寻常尸变,而是借千年煞气与灵石之力,真正踏出了“太阴炼形”的第一步。
“万叔,”杜航焦急道:“必须先毁掉八门锁魂阵,不然这阵法一直源源不断给他供给煞气,他的肉身只会越来越强,我们撑不了多久!”
刘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嘴角咧得更开,干瘪的胸腔中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双手,八门锁魂阵随之共鸣,墓室四壁渐渐浮现出了无数古老符文。
甯可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泠光剑,银纹在血光中隐隐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元沥,我们两个尽力拖住他,依依辅助我们,万科长和杜航找机会破阵。”
众人立即点头,甯可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剑光撕裂阴风,直指中央的刘登而去。
刘登周身煞气骤然凝实,化作无数黑鳞般的屏障层层叠叠挡在身前,泠光剑劈入其中竟如陷泥沼,每进一寸都十分费力。
元沥自侧翼突袭,匕首划出数道寒芒,却在触及黑鳞的瞬间被一股阴寒之力反震得虎口崩裂。
他们在上面打,万侯户和杜航就在周围抓紧布阵,两人手下不停,脚下接连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符文,较先前的符阵更加复杂,威力也更胜一筹。
见甯可和元沥的攻击无法推进,瞿依依十指疾点,一道道风刃螺旋切割,元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借风刃撕裂的间隙强行突入黑鳞屏障内侧,勉强撕开一道缝隙。
甯可趁机催动剑中血光,银纹暴涨,终于刺穿屏障直逼刘登咽喉。
然而那尸身却不闪不避,任由剑锋抵住喉骨,反而咧嘴一笑,寿山石幽光猛然内敛,整具躯体瞬间化作青铜之色,剑尖竟再难寸进。
与此同时,八门锁魂阵轰然共鸣,八根石柱顶端喷涌出浓稠黑焰,将整个墓室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般。
万侯户和杜航被气焰掀出去滚了几圈,眼见刘登就要破坏符阵,甯可和元沥对视一眼,瞬间领会彼此意图。
二人一左一右冲上去缠住刘登,不让他有丝毫机会对符阵出手,万侯户和杜航抓紧一股脑翻身而起继续布阵。
瞿依依继续发力,一道道风墙和风刃在墓室中纵横交错,时而阻挡刘登的攻击,时而辅助甯可和元沥进攻。
刘登怒吼一声,周身黑焰暴涨,无数黑鳞般的煞气朝着万侯户和杜航席卷而去。
甯可见状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力气,泠光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硬生生挡住了煞气的攻击。
元沥则同时绕到刘登身后,匕首直刺后心,刘登躯体猛然扭转,青铜色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抓住了元沥的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瞿依依的风墙及时出现,挡在了元沥身前,化解了刘登的攻击。
元沥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也不敢耽搁立即又杀了回去。
战斗愈发激烈,刘登好几次都能够重创甚至杀了甯可和元沥,但每次都被瞿依依的风墙和风盾巧妙地挡住。
刘登彻底怒了,他知道如果不先解决瞿依依,就无法击杀面前两人,也就阻止不了万侯户和杜航布阵。
只见他周身气息骤然爆发,一股强大的气浪将甯可和元沥纷纷震开数丈之远。
紧接着,他双手结印,一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攻击朝着瞿依依直冲而去。
瞿依依脸色大变,她知道这一击的威力,连忙躲闪,同时一道道风墙在她身前叠加起来。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霸道,风墙全都在触及的一瞬间就被打碎,甯可和元沥想去挡,刘登一掌一个拖住他们,那道攻击竟然还能改变路线追着瞿依依而去。
“啊!”
攻击重重地打在了瞿依依身上,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出去,狠狠地撞在门口的汉白玉石柱上,然后跌落在地,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依依!”
储钧立即跑过去救她,几人睚眦欲裂,却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解决刘登,不然他们全都得交代在这。
甯可和元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
没有了瞿依依的风墙辅助,他们只能凭借自身实力死死拖住刘登。
两人身形灵动,招式凌厉,但在强大的刘登面前仍显得很是吃力。
战斗中,甯可硬生生承受了刘登接连数记重击,每一掌都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尽管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抵挡去卸力,但那狂暴的劲道透体而入,还是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气血在胸腔中剧烈翻腾,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但她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硬是半步不退。
元沥的处境同样凶险万分,刘登那双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比最锋锐的兵刃还要可怕,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元沥虽然竭力闪避格挡,但身上仍被划开了数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几乎贯穿了他的肩胛,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可他手中的攻势却丝毫未缓,死死缠住刘登,为队友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因为他们知道,万侯户和杜航的符阵即将完成,而这是他们唯一取胜的希望。
眼见符阵还剩最后两笔封界纹路,刘登察觉到了危险,突然气息爆涨,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他猛地拍出一掌,强大的力量将甯可和元沥拍飞出去,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刘登趁机攻向两侧的万侯户和杜航,他的速度快如闪电,眼看就要击中他们。
“不要!”
甯可大喊,但已经来不及提剑蓄力,她心急如焚,如果万侯户和杜航有事,这符阵完不成,所有人都得死。
顾不上其他,甯可飞身而起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杜航的面前。
“可可姐!”
杜航一瞬心跳骤停,只见刘登的致命一击重重地击中了甯可,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贴着地面倒滑出去数米远,正好滑到了杜航的脚下。
与此同时,元沥咬着牙控制分身瞬间冲过去替另一边的万侯户挡了一击,分身霎时消散,元沥受到重创,单膝跪地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可可姐!可可姐!”
杜航慌乱地把甯可抱起来,储钧已经跑了过来,哆嗦着手喂给甯可几粒药丸,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甯可是硬生生吃下了那恐怖的一击。
“咳咳咳……”
怀里的人猛地咳嗽数声,费力睁开眼睛,“妈的疼死老娘了,真他妈疼!”
杜航又惊又喜,“可可姐你没事!太好了!”
甯可拍拍他的手,又给了储钧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沈科长之前在我体内留了一道神识,能替我抵挡致命一击。”
众人闻言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东山脚下的落脚点,本该被结界阻隔空无一人的屋子里,男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杯中的茶还是满的,但却早已凉透。
沈遇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牌,完好无损,她还没有捏碎它。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的神识都用上了,却仍然不肯捏碎玉牌召他过去?
思索了片刻,沈遇还是没动,但他闭上了眼睛,神识追随着甯可来到了地宫战场。
他会亲自看着,但凡甯可再有一点生命危险,他必须要出手。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地宫主墓室。
刘登根本不会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第二道攻势已经到了。
万侯户和杜航暂时顾不上符阵,两人手中符咒翻飞,一张张镇符如同不要钱般朝着刘登甩去。
符咒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道金光屏障,勉强挡住了刘登的攻势。
万侯户趁机掏出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罗盘之上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朝着刘登狠狠压去。
甯可见状,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握紧泠光剑冲了上去。
符阵之上只剩下最后两笔封界纹路,只要完成这两笔,大阵便初具雏形。
甯可知道,自己必须拖住刘登,为杜航争取时间。
刘登被罗盘的金光压制,心中怒火更盛,他猛地一声咆哮,周身煞气暴涨,硬生生将金光逼退。
随后,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径直朝着那悬浮在空中、兀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罗盘抓去。
那动作迅猛而果决,五指张开,仿佛要将那件法器连同它所维系的一切希望,都彻底捏碎在掌心之中。
万侯户脸色大变,想要收回罗盘却已经来不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罗盘被刘登一把捏碎,金光瞬间消散。
就在罗盘破碎的同时,杜航也已经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描完了那两笔封界纹路。
顿时,符阵之上光芒大作,只要激活阵枢,大阵便可开启,他们便有胜利的希望。
然而,原本用来激活阵枢的罗盘已经破碎,众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