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中心,绝望的杜航眼见那柄环首刀的刀尖已逼近至自己咽喉一寸之处,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触手可及。
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闭眼接受的瞬间,一道无比耀眼的蓝色光芒,骤然自侧方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来,宛若雷霆霹雳,刹那间劈碎了那道令人绝望的环形屏障。
之后那光芒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环首刀的刀身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碰撞之声,巨大的力量竟直接将刀震飞。
持刀的刘登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心神骤乱,他反应极快,迅速向后撤开,伸手凌空接住飞旋的刀柄,随即猛然扭头望向光芒来源之处。
不只是他,现场所有还醒着的人,杜航、万侯户、储钧,全部都震惊地看向了发出那道光芒的源头。
只见墓室中央,洁白光滑的白玉岩之上,甯可持剑而立,周身笼罩在夺目的光华之中。
令人惊奇的是,此刻她的头发与眼瞳已尽数变换为与手中长剑相呼应的淡蓝色,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泠光剑宛若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磅礴的剑气如流水般缠绕剑身,循环流转;银纹明灭滚动,整把剑持续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声,昭示着主人汹涌的力量与战意。
杜航呆滞住了,“可,可可姐……”
甯可缓缓抬眸,周身光华更盛,眼尾隐隐漂浮着如同火焰般的蓝色光芒,“退后。”
杜航忙不迭往回跑,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跑回了门口。
万侯户和储钧连忙接住他,三人愣愣地站在远处看着中间那个雄鹰一般的女人,一脸敬畏。
nb啊!
直接武魂真身!
不愧是九科的人!
甯可终于看向远处焦躁不安的刘登,眸中全然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刘登,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甯可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就已经冲到了刘登身前。
泠光剑划破空气,带起一连串清越龙吟,剑锋所过之处,蓝光如浪潮奔涌,将主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万侯户激动道:“我靠!叫泠光叫久了,真以为它就叫泠光剑了?它原名可是镇极八荒承天剑!老粽子你受死吧你!”
刘登残魂本能地横刀格挡,却在刀身触及剑刃的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制之力——
那并非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神器本源对恶灵的天然血脉压制。
环首刀上的血色纹路也如同遇到烈阳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刘登口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拼命催动着寿山石,企图重新汇聚能量。
甯可右手提剑,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向前走着,同时抬起左手,掌心凝成一簇焰火,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霎时间,一道澄澈而凛冽的蓝色光芒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寿山石,将其牢牢压制住动弹不得。
“你借八门锁魂阵续命千年,屠戮无辜,又妄图窃取灵石能量为祸人间,今日因果已至。”
甯可声音清冷如霜,剑势却愈发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磅礴的气息,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全方位地压制着刘登的残魂。
刘登在她的攻击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没了灵石能量的供给,残魂之力在甯可的剑光下不断被侵蚀,变得越来越弱,不过数个回合,就已经无力抵挡摇摇欲坠。
“砰!”
刘登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击对上泠光剑的剑光依旧败下阵来,他自己反而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飞出去数尺距离。
甯可眼尾的蓝色火焰愈发炽盛夺目,她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穿透空气,看着前方已是强弩之末的刘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力量的迅速流失,那曾经汹涌澎湃的威压此刻只剩下残存的余波。
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量调动起来向着手中的长剑汇聚而去。
剑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雀跃的嗡鸣,甯可缓缓抬起双手——
“破!”
一道璀璨的蓝色剑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狠狠地斩向了刘登的残魂。
“不——!”
刘登眼中露出绝望之色,想要躲避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芒由远及近将自己完全吞噬。
剑光落下,刘登的残魂神情呆滞忽明忽暗,他最后望向墓室中央的那具描金漆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随即整个魂体轰然崩解,化作点点红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刘登残魂的消散,失去载体的寿山石也显露出来,在空中微微漂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墓室内的阴冷气息随之退去,仿佛被无形之手一一抹除,连空气都变得清明起来。
泠光剑低鸣渐歇,剑身银纹缓缓平复,蓝光收敛。
甯可的头发与眼瞳也一点点褪回了原本的乌黑颜色,周身光华尽散,身形微微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杜航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扶住她,声音颤抖,“可可姐!你没事吧?”
甯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没事。”
储钧递给她几粒恢复的药丸,万侯户走过去伸手把漂浮在空中的寿山石拿了回来,装进一个特制的盒子中。
“万科长,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万侯户鼻头一酸,重重点头。
山脚下,沈遇又静静站了会儿,确认不再有危险之后方才离开。
甯可当时调动了泠光的本源能量,封印被冲破了一点,袁洵钰那里肯定也感应得到。
虽然这次波动不强,持续时间也不长,不至于锁定具体位置,但以后甯可使用本源能量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多,程度也越来越强。
他不会阻止甯可自己成长,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防止袁洵钰对她不利。
地宫主墓室。
万侯户和杜航一个下针一个操盘,一顿操作之后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
“可可姐,先前气机颠倒的杜、伤、景、死四门已经全部回正,锁魂阵恢复正常,煞气来源被切断,不会再有类似的祸患发生了。”
甯可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小甯,你怎么样?还有力气吗?”
甯可点点头,“我没事,怎么了科长?”
万侯户看向门口的方向,“虽然阵法归正,但那些被锁在这座地宫的异灵仍然没有得到解脱,还是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还记得我们特调局的精神吗?”
甯可眼神坚定,“记得,‘堪灵定秩,怀敬死生,同舟共济,护佑凡尘’。”
“不错,不管是人,还是灵,只要存在在这天地间,就都应该遵守生存的秩序。而我们,就是这个秩序的执行者和维护者。”
“世间的一切皆有因果,如今这地宫的因果已散,是时候该放他们离开,轮回转生了。”
刘登残魂消散、灵石回归之后,周围的磁场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先前布下的无形结界也就自然打开了。
储钧已经联系了山下的后勤,此刻他们正在往地宫的位置狂奔。
万侯户也联系了焦急等待的刘韵等人,得知事情解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东西,储钧抱着瞿依依,杜航背着元沥,四人先行走出了地宫。
景门,万侯户结了个阵,贴了几张符,向旁边的甯可点点头。
下一秒,甯可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泠光剑,凌厉的剑气斩向莲池,瞬间激起了层层水花,将那存在了两千一百多年的无形囚笼彻底斩断。
片刻后,自池底升起无数泛着白光的异灵虚影,他们面带释然,纷纷涌入了万侯户提前结好的转生阵消失不见,终于可以离开禁锢,迈向新的起点。
两人又先后来到伤门的双配殿和杜门的甬道,如法炮制超度了里面的亲兵、侍女和乐伎。
看着一道道灵魂从囚笼中解脱走向新生,甯可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想到了他们生前的模样。
不论是技惊四座的乐师,还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亦或是温柔贤淑的侍女,甚至身负罪恶的囚徒,他们都是平等的灵魂,都有死亡和转生的权利,不应该因为某个人的私欲而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日夜挣扎变成厉鬼。
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秩,是为灵秩。
而凡尘有吏,定万千灵秩,她甯可愿持法箓,甘为此吏。
走出地宫大门,后勤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上去之后,小唐立即跑过来,“万科长,甯可,你们需要去做检查吗?”
万侯户摇摇头,“我不用,小甯你去检查检查,那会儿伤得不轻别落下内伤。”
甯可刚想说不用,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还是检查一下吧,毕竟以后还得经常出任务,有一副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都下山了?”
“对,都去检查了。”
“三科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郝科长和庭芳已经在跟市委和军方那边交涉了,郝科长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剩下的都交给他。”
万侯户闻言便放心了。
甯可跟着小唐他们下了山,回山脚住处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刚把登山包拉好拉链的杜航。
万侯户走过去,“小航,别急着走,先去一起检查检查,再在这边玩几天放松放松,我请客。”
杜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山君骨链被震断的时候我爹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会儿他派的人已经在外围等着了,我得跟他们回去。”
万侯户了然,“也行,回去让家里给你好好检查检查。哦对了,你那条山君骨链?”
“不碍事万叔,我爹已经找了族里的长辈帮忙修复。”
“那就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个信儿。”
“没问题。”
说着,杜航又从兜里掏出一串精致的手链,“可可姐,这个送给你。”
甯可一愣,“给我?”
杜航点点头,“这是我自己做的墨玉鎏金璎,上面的珠子都是出自一整块和田墨玉,以赤金薄片相隔,每颗珠子里面都刻着金光镇魂咒,这个小坠子是白玉平安扣,绳线是浸染朱砂的天蚕丝,能镇魂安识,挡煞承厄,不比他们老一辈做的差。”
万侯户看着这条手链啧啧两声,“大手笔啊大手笔,这些材料加上你杜家的手艺,搁外边怎么也得七位数起拍吧?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实用,小甯用得到。”
甯可一听七位数直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杜航瞥了万侯户一眼,才又看向甯可,“可可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在地宫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没有你我早就一命呜呼了,这点东西跟救命之恩比起来微不足道,你就收下吧。”
甯可哑然,杜航又道:“而且可可姐,你真的特别特别漂亮,长在我心巴上的那种,就当我们有缘,交个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在乎这些。”
“哈哈哈哈,”万侯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
甯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人家杜航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她也挺喜欢这小孩的性格,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手链。
“那就谢谢小航了,有机会你来鲁省,我带你逛吃。”
杜航疯狂点头,“那就说好了!”
“诶,小甯,你这手腕上是什么东西?”
甯可一愣,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要不是刚刚伸出手去接手链,她还真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只见那手腕内侧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标记,像某种古文字,又像一把小剑,只是比较淡,看不很清楚。
甯可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在地宫那会儿“变身”的时候显出来的。
她看了几眼,收回了手,“没事,我有数。”
两人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至于那会儿地宫里她开武魂真身那一幕,谁都有秘密,谁都有底牌,人家没说他们也不会主动问。
左右甯可都是特调局的人,怎么也不是坏事。
收拾好东西走之前,甯可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桌子上还放着好几个茶杯,她的视线看向其中一个单独放在桌边却又满着茶水的杯子。
她记得下地宫之前,所有杯子里的茶都倒掉了。
环顾四周,甯可心里一颤,隐隐有个猜测。
小唐从门口探出头来,“甯可,走啦!”
“诶,来了。”
沈科长,他大概已经来过了。
有些事情只靠她自己一个人猜肯定是猜不出来的,但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她就忍不住想要证实。
毕竟这大概率关乎到沈科长的安危,他对她这么好,又是她的科长,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了解事情的真相。
但显然问本人不太现实,甯可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总局。
正好那块寿山石也要交到总局去,检查完身体,又看过瞿依依他们几个之后,甯可就跟总局申请,跟随护送灵石的队伍一起去了安西。
负责护送灵石的是总局的八科。
据说这个八科也是高手如云,丝毫不弱于他们北一的六科。
而且八科全都是95后,科长尹轻云是宫廷八卦掌第六代嫡系传人,练武奇才,更是整个特调局唯一一个精神控制系能力,堪比bug一般的存在。
自从龙门祭坛封印被破,戴仝就紧急召回了八科,取消了他们一切的外勤,以后专门负责灵石的护送任务。
临时落脚点,尹轻云将灵石装进从总局带来的特制提箱中,由队伍里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结印布阵,封住了外散的能量。
万侯户伸出手,“尹科长,一路顺风。”
尹轻云回握,“万科长辛苦,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八科的车缓缓驶离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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