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票界面跳出来的瞬间,甯可嘴比脑子快,下意识脱口而出,“沈科长,身份证号。”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等等,沈科长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有身份证吗?这玩意儿是建国后才有的吧?
然而沈遇连眼皮都没抬,流畅地报了一串数字。
甯可愣了半秒,随即释然。
也是,特调局那帮后勤要是连个合法身份都搞不定,那真是该下岗了。
这种细枝末节,大概率早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甯可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搞定。两小时后发车,全程三个半小时。”
沈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甯可又道:“对了,您对酒店有什么偏好吗?我看看订哪一家。”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预算表。
像沈遇这种级别的大佬,平时住的估计都是那种进门先收服务费、床单丝滑得像流水的五星级吧?
首都实验附中附近……那房价简直就是抢钱,也不知道自己攒的这点积蓄够不够。
“什么酒店?”沈遇奇怪道:“我在那有房子,不住酒店。”
“……”
行吧。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大佬的世界,朴实无华且枯燥。
“那咱们需要带什么装备吗?”
手枪、匕首、甩锏这些违禁品肯定是一个都带不上高铁,不过她打架主要都是用泠光剑,也基本用不到这些。
沈遇摇摇头,“不用,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
甯可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要是连九科都搞不定,那再厉害的装备也不好使。
至于沈科长的伤,到时候她把活全都干了就是了,沈科长只需要去镇镇场子就够了,没什么问题。
沈遇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别想太多,到了再说。”
甯可一愣,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与其现在瞎琢磨,不如养精蓄锐。
收拾好东西,两人就出发了。
高铁站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两人站在检票口外,身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即将进站时,沈遇忽然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证件带了吗?”
“带了。”甯可拍了拍口袋。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闸机。
甯可快步跟上,看着那个清丽出尘的背影,心里莫名就踏实了几分。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堆积木罢了。
下了车,两人走出站台,耳边满是南腔北调的人声,连空气里都带着不同于小城的、热闹喧嚣的气息。
甯可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晖,亮得有些晃眼。
“走吧,先去放东西。”
出了站打车,车子沿着宽阔的环路往前开,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影层层叠叠落在车窗上,晃得甯可有些犯困。
进了小区,甯可看到小区中心的景观喷泉正在喷水,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乘凉,氛围安静又舒服。
沈遇的房子在十七楼,他刷了门禁,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开阔的玄关。
甯可跟着他走进去,这才发现是一整套打通的大平层,浅灰色的哑光地砖干净得一尘不染,米白色的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附中操场,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甯可已经见怪不怪了,大佬肯定是每套房子都有专人来定期打扫,基操勿六基操勿六。
沈遇走到玄关靠墙的位置,弯腰换了拖鞋,转头给她拿了一双新的,尺码刚好合脚。
甯可震惊脸,“这拖鞋哪来的?”
难道沈科长这套房子还有女主人??
我的天细思极恐!
沈遇见她那样子就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在想东想西,他无奈笑笑,“来之前的路上我就通知阿姨提前准备好了,客房也打扫出来了,朝南,采光好,我带你过去。”
客房在客厅的另一侧,推门进去就能闻到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一米八的大床铺着干净的四件套,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衣柜空出了大半层,显然是提前收拾出来给她放东西的。
甯可把包放在书桌上,伸手摸了摸床品,软乎乎的,比她之前住的酒店舒服太多。
“谢谢沈科长,”她回头,看见沈遇靠在门框上看她,语气诚挚,“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沈遇笑了笑,“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比住酒店方便多了。”
他看了看时间,“你先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喊我,带你去吃东西。”
甯可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简单整理了下生活物品,两人锁了门就沿着小区外的步行街慢慢逛。
刚走出小区大门没五十米,就闻到一股油炸的香气。
沈遇停在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小摊前,跟摊主打了个招呼,转头问甯可:“吃不吃炸酥肉?这里的酥肉用花椒腌过,外皮脆里面嫩,不腻。”
甯可点了点头,沈遇掏钱买了一份,刚炸出来的酥肉装在牛皮纸袋里,还冒着热气,看着就香。
甯可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还带着汁水,麻香顺着舌尖漫开,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冲沈遇点点头:“好吃!”
本来她还以为沈科长这种大佬八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吃饭估计也得去什么米其林,却没想到他这么接地气。
沈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前面还有卖冰粉的,吃不吃?”
“吃!”
接下来一路走过去,沈遇带着她吃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加了醪糟的手工冰粉,冰爽甜润,刚好解了炸酥肉的腻;外焦里糯的烤苕皮,裹着酸萝卜,咬一口爆汁;还有喷香的牛肉锅贴,皮薄馅大,咬开还能吸出鲜美的汤汁。
甯可捧着一杯热的桂花酒酿圆子,跟在沈遇身后慢慢走,她含着勺子好奇地问:“沈科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藏在巷子里的小吃啊?”
沈遇正剥着一颗刚买的糖炒栗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她手里的纸碗,才开口说:“之前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甯可也就没多问,舀起栗子咬了一口,甜糯的栗香混着桂花的甜,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把石板路都照得温柔了不少。
两人沿着护城河慢慢走,转过一个街角就听到了乐器的声音,前面围了一圈人,看样子是街头艺人在表演。
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唱民谣,旁边还有一个拉小提琴的女生,旋律舒缓又温柔,围着的观众都安安静静地听。
甯可和沈遇也站在人群外围听,男生唱的恰好就是这所城市的歌,仿佛勾起了城市里人们心中无限的回忆。
晚风卷着琴声吹过来,拂动耳边的碎发,甯可听得有些出神,直到一首歌结束,周围响起掌声,她才反应过来。
转头看着沈遇也听得很认真,甯可心里忽地柔软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久,一直看着身边的普通人出生、长大、老去,而他自己却仿佛被时间遗忘,永远停留在那个孤独的节点上。
可此刻,他站在人群里,听着吉他声和周围人的笑声,眉眼间却没有那种疏离感——反而像是融进了这片烟火气里,和周围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甯可心想,他大概也是渴望这种热闹的、温暖的、有人情味的时刻吧。
作为他的下属甚至可以说是后辈,领导前辈对她这么照顾,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他多感受一些这样的美好。
甯可心里疯狂给沈遇打call,以后她就是沈科长的后辈粉了,谁也别想在她面前欺负这个可怜的孤寡老人!
完全想不到甯可已经把自己规划为长辈一类的沈遇还在惬意地听歌,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人超级加辈。
又听了两首歌,甯可打了个哈欠,奔波一天的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沈遇注意到她的状态,低声问:“累了?”
甯可点了点头,“明天还要去附中处理问题,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沈科长。”
沈遇微微颔首,领着她往回走,路上晚风有点凉,沈遇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把靠着人行道的那一侧让给了她。
回去收拾完,沈遇给她拿了新的吹风机,指了指客房的插座,“吹完头发赶紧睡,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好。”
甯可抱着吹风机点点头,看着沈遇转身带上门。
窗外柔和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落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远处附中的操场。
不知道明天又是什么情况,不过有沈遇在,她好像潜意识里就完全不担心问题解决不了。
果然这就是大佬的威慑力吧。
早上七点半,首都实验附中的大门口,两辆贴着公务标的黑色轿车像两只沉默的甲虫趴在那儿。
沈遇和甯可准时抵达,区教育局安保处的王处长和附中分管安全的张副校长已经在传达室门口候着了,那神情,比迎接省领导视察还紧张。
两人快步上前,沈遇没动,甯可便上前伸出手去,王处长和张副校长也没在意,依次跟甯可握了握手。
王处长掌心有点汗,他压低声音,“辛苦两位了。这事儿本来不大,但架不住学生们脑洞大,传得玄乎其玄。马上高考了,这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岔子。”
旁边的张副校长也跟着点头,一脸愁容,“可不是嘛。这两天走读生家长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问学校是不是闹鬼。住校的那些孩子,天一黑就绕着这栋楼走,跟避瘟神似的。再不管管,考生心态都要崩。”
甯可笑了笑,“两位不必担心,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跟着校方几人绕过主教学楼,沿着梧桐树遮蔽的林荫道走了大概五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栋五层的米黄色砖混楼。
楼的外墙看上去刚刚翻修过,墙皮在阳光下泛着新涂料的光泽。这栋楼现在已经封闭,所有的学生都迁到实验楼去上课了。
张副校长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新腻子粉和旧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副校长侧身让开,“本来三年前那件事上头叮嘱不要再提了,但出了这档子事,大领导又直接发话让必须实话跟你们交代,我就再讲一遍吧。”
这栋楼原本是高三专用,出事的是三楼最东头的那间教室。
三年前,那是高三六班的固定教室。
那年四月,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班里有个叫陈默的男生,一模考砸了,比平时低了将近六十分。
他家条件不好,上头还有两个姐姐,父母无论如何硬是要生个儿子。
陈默出生后父母的希望就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两个姐姐因为父母的偏心也对他颇有微词,平时他一回家面对的就是父母的压力和姐姐的冷漠。
一模考砸后,陈默的父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了很多刺激他的话,陈默本人比较老实又死心眼一条筋,悲剧的种子就在此种下了。
某天晚自习后,没人注意到他没回宿舍。第二天清晨,赶早去教室背书的同学发现了他。
人已经没了。
事后,学校封锁了那间教室,整栋楼也基本闲置,用来堆放旧设备桌椅。
直到今年年初,区里调整招生计划,高一扩招,高三搬回本部,教室不够用了。
领导班子讨论了很久,觉得三年过去了,学生换了一茬,老师们都三令五申,没人会提这茬事。
于是,他们把那间封闭的教室收拾出来,分给了今年的高三当自习室。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直到一个月前,“那个东西”出现了。
第一个报告的是理科实验班的一个女生,每晚自习到十一点宿舍关门才走。
那天晚上,她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抬头瞥了一眼走廊的玻璃窗,看到玻璃上映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影子,就站在她身后。
可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姑娘吓得拎着书包就跑,回去跟室友一说,大家只当她是刷题刷出了幻觉,没当真。
但接下来的一周,怪事升级了。
陆续有三个晚自习的学生称遇到了异常,有的说经过走廊时,明明看到尽头教室门锁着,里面却传出了翻书声;有的说凌晨去水房,远远看见那间教室亮着昏黄的灯,走近就灭了。
最玄乎的是昨晚。
两个男生结伴去拿落下的错题本,走到走廊拐角,清清楚楚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瘦高,背对着他们,穿着旧款蓝白校服。
两人喊了一声,没人应。打开灯,人影瞬间消失。
这下,整个高三年级炸锅了。
当年的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传言版本统一:三年前自杀的陈默回来了,因为不甘心没参加高考,回来找替身。
沈遇顺着张副校长指的方向往上看。
三楼尽头的窗户关着,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里面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甯可蹲在楼门口,手指轻轻拨弄着台阶缝里长出的野草,抬头问:“翻修的时候,动过那间教室的结构吗?墙或者地面,有没有挖开过?”
张副校长摇头,“就是刷了墙,换了新课桌椅,重新走了电线。其他什么都没动。陈默的东西当年就被家属搬走了,教室里现在除了新添置的桌椅,空空如也。”
王处长在一旁补充道:“学校一开始也让后勤夜里蹲点,蹲了一个星期,屁都没看见。但学生还在传,没办法,只能向上打报告,请专业人士来看看。”
沈遇抬头看了看楼梯间,伸手转了转扶手,木质的触感有些粗糙。
“上去看看吧,把门打开。”
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上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落落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张副校长再次掏出钥匙。
“咔哒”。
锁被打开,他推开门,那间传说中的“闹鬼教室”,就这样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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