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率先迈步进去，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地面干净得有些过分，确实像是刚收拾不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特有的气息，却唯独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阴冷。

沈遇走到窗边，指尖划过窗台的边缘，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甯可环顾四周，没有感觉到那种让她很不舒服的阴湿气息，看来这东西并不是厉鬼。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也没有很明显的能量波动，不是灵石造成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教室后方的黑板上还贴着高三学生手写的倒计时和励志标语，字迹工整有力。

每张课桌上都贴着便利贴，都是一些鼓励自己的话语，有的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有的是“不苦不累，高三无味”。

她伸手抚摸着便利贴上的文字，转头对沈遇说：“沈科长，这些学生，压力真大啊。”

沈遇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课桌上的字迹，无声点了点头。

王处长搓了搓手，“两位，看出什么了吗？能解决吗？”

甯可看了眼沈遇，随即对王处长两人道：“现在是白天，看不出什么异常，晚上我们再来。”

王处长一愣，晚上？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甯可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笑了笑，“张校长，您把钥匙给我吧，晚上我们两个来就可以，你们不用管，具体情况明天一早我会告诉您的。”

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张副校长把钥匙取下来递给她，“那就麻烦你们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注意安全。”

“好”

甯可接过钥匙，指尖在金属齿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再多言。

等两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甯可看看沈遇，“怎么说，沈科长？”

沈遇抬脚往门口走，“晚上再说吧，时间还早，可以逛逛。”

离开教学楼，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织就一片斑驳的光影。

甯可和沈遇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身旁不时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打闹着跑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甯可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不禁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

虽然当时大多都是不好的回忆，但现在想想也释然了，看着这些孩子青春的模样，她也有些被感染到。

突然，甯可侧头看向沈遇，沈科长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那个时候应该叫上学堂？她还不知道沈科长究竟是哪个时代的人呢。

于是她开口问道：“沈科长，你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古时候他们会不会很拘束，要在夫子面前正襟危坐，没法跟现在的孩子一样追逐打闹？

沈遇脚步未停，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学生，语气平静地说：“没什么意思，书本太简单了。”

甯可：……

好的，不愧是沈科长。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升高，快到午饭时间了。

甯可心想昨天沈科长带自己尝了好吃的，今天就换她来吧。

好歹她也是在首都上了五年学的人！

“沈科长，午饭交给我吧？”

沈遇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行啊。”

甯可开心了，“走，沈科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在这上大学那会，可是发掘了不少宝藏小店呢。”

沈遇挑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我有些期待了。”

甯可心想沈科长真好，哄她跟哄孩子一样，完全是鼓励式教育来着。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胡同。

胡同里青砖灰瓦，两侧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甯可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挂着“老北京炙子烤肉”招牌的饭馆，门口的烤炉正滋滋地冒着热气，肉香扑鼻而来。

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甯可翻着菜单，一边点单一边给沈遇介绍道：“他家炙子烤肉可是一绝，用的是传统的炙子，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可好吃了。”

翻了两页，甯可想起来抬头问道：“沈科长，您有忌口吗？”

沈遇摇摇头。

“他家羊肉都是当天现切的，新鲜得很，还有这牛舌，烤得嫩嫩的，特别好吃。”

沈遇安静地听着，别的先不说，这古色古香的小店倒是很符合他的审美。

很快，服务员端上了烤炉和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牛舌，还有各种配菜。

甯可非常熟练地夹了一片羊肉放在烤炉上，羊肉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等羊肉烤得金黄，她蘸上秘制蘸料递到沈遇面前，“沈科长快尝尝！”

沈遇依言尝了尝，眼神微微一亮，“确实不错。”

甯可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我推荐的地方肯定错不了。”

两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聊着天，甯可怕他无聊，给他讲了一些自己在这边遇到的风土人情和有意思的事。

沈遇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两句。

甯可看着沈遇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这就对嘛，人间烟火气，最抚圣人心。

酒足饭饱之后，甯可询问沈遇，“沈科长，你下午有安排吗？”

沈遇摇头，“你想去哪就去哪。”

甯可立即兴致勃勃道：“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了解了解我的领域。”

沈遇跟着她上了地铁，他能感受到旁边人雀跃的心情，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欢愉。

在看到泠光剑在她手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可避免地把甯可的资料全都掌握了一遍。

想起资料上不管是孤儿院的院长，还是她学生时代同学和老师们的只言片语——

“甯可这个孩子非常懂事，就是有些内向，不怎么活泼。”

“她学习特别好，就是有点冷冷的，生人勿进的感觉。”

“甯可成绩优异，懂事能干，就是不太爱说话，不怎么与人交往。”

沈遇侧头看着神采奕奕的女孩，不活泼？是他们不配见到她真实的一面。

自小没有亲人，体质又如此特殊，她不得不早早学会收敛锋芒，用冷漠作为保护色，将真实的自我层层包裹。

而此刻，这层坚冰在他面前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温热鲜活的灵魂。

沈遇觉得无比认同，这才是她，这才是那个泠光。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可以一直做最真实的自己，他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绝不允许再有人伤害到她，绝不允许再发生那样的悲剧。

下了地铁，甯可带着沈遇来到了科技宫。

一踏入大厅，现代化的科技感便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各种高科技展品琳琅满目，人们在展品前驻足观看，还有讲解员在给研学的学生们做讲解。

甯可拉着沈遇来到一个展示台前，指着上面的设备介绍道：“这是我们导师团队参与研发的AI识别系统，它可以深度学习算法，通过大量的数据训练，能够快速准确地识别各种物体和场景。”

她一边说，一边操作着设备，屏幕上随即出现了各种物体的图像，系统迅速识别出物体的名称、类别和特征。

回头看着沈遇，甯可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是不是很厉害？”

沈遇微笑着点点头，“它可以做什么？”

甯可立即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那可多了，在安防领域，它可以实时监控场所，识别可疑人员和行为，及时发出警报；在医疗领域，它可以辅助医生进行疾病诊断，提高诊断效率和准确性；在交通领域，它可以智能识别交通标志和车辆，实现自动驾驶的辅助功能。”

沈遇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甯可又带他来到了3D虚拟漫游体验区。

“这个3D虚拟漫游系统，是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构建一个逼真的虚拟环境，让用户仿佛身临其境。”

甯可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副VR眼镜递给沈遇，“沈科长，戴上它，我们就去试试。”

沈遇依言戴上眼镜，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虚拟场景。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广袤的森林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溪水在脚下潺潺流淌。

甯可按了一下手中的控制器，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幻，瞬间切换到了狼烟四起的古战场。

金戈铁马的嘶鸣声震耳欲聋，箭雨如蝗般掠过耳畔。

沈遇下意识侧身，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光影，一眨眼，旁边一身铠甲的女将军就已经骑着马冲了出去。

甯可的人物在前方挥舞着长剑，英姿飒爽，一人破万军。

沈遇有些怔愣地看着前方的人影，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画面。

甯可将敌军尽数斩落，回身时发梢飞扬，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胜利”字样。

沈遇摘下VR眼镜，指尖还残留着虚拟战场的余温。

甯可在一旁笑意盈盈，“怎么样沈科长？是不是非常逼真？”

沈遇一下回神，先是下意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看了看手中的VR眼镜，喉结微动，“是，非常逼真。”

甯可只当他是太沉浸了，也没在意，顺手接过他递回的设备，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微凉。

沈科长感觉冷了吗？

也是，这场馆里的冷气确实开得挺足，对沈科长这样的老年人来说是有点凉。

不过看着沈遇的脸，甯可想了想还是把老年人三个字划掉了。

不妥，十分不妥。

他们在科技宫逛了会儿，甯可又带沈遇去了旁边的智能化图书馆，馆里正好在举办书法和国画展览，两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日头西斜，在图书馆旁边找了家面馆嗦了正宗的首都炸酱面，酱香浓郁，面条劲道，两人吃得满足，吃完便踏上了前往返程的路。

夜幕降临，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甯可和沈遇拿着钥匙来到教学楼，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和白天的燥热感截然不同。

两人上了楼，打开那间教室的门，环顾一周，什么也没有。

甯可看了看手表，八点，时间还早，之前的怪事都是十一点之后出现的。

她掏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擦了擦后排两套桌椅，“沈科长，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沈遇依言坐下，甯可想了想，左右闲来无事，这么安静的环境，干脆复盘一下灵石的事情。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架在书架上，找了两张学生留下的打草纸，在背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沈遇凑过去看了一眼，“在推演灵石掉落的位置？”

甯可闻言笑了笑，“我哪会什么推演呀，就是凭感觉大致猜一猜。”

沈遇看着她画的以龙门祭坛为中心的后天八卦图，五行、方位、象形，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不会？猜？

太谦虚了。

月沉如水，甯可忽地一下惊醒，她低头看了眼表，十一点。

……自己竟然画着画着睡着了？

一扭头，沈遇倚在椅背上，正侧头看着她。

甯可一时有些尴尬，“沈科长，我睡了多久了？”

“不多，一个半小时。”

甯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然后她就看到了前排坐着的那个蓝白校服的背影。

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甯可转头问沈遇，“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遇语气平淡，“半小时前吧？记不清了。”

甯可震惊脸，“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为什么要叫醒你？”沈遇奇怪脸，“又不影响。”

……好像也是。

好吧，沈科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甯可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前方的人影身上，“他都干什么了？”

“学习。”

“就学习？”

“就学习。”

“……”

甯可和沈遇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埋头学习。

他握笔的姿势很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盯着作业本，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眼前的题目。

甯可看着他时而停下笔，咬着嘴唇思考，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时而又豁然开朗，露出欣慰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像是在模拟上课的场景。

他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身影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成绩表，大声呼喊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甯可凑过去一看，只见他手里的成绩表上，陈默的名字名列前茅，700分的成绩足够他考上清华北大。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同学们的欢呼声和老师的表扬声——

“陈默，你真棒！”

“不愧是我们班的学霸！”

他的父母姐姐也出现在教室门口，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母亲走上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说道：“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父亲站在门口点头，欣慰地看着他。

两个姐姐也不再冷漠，温柔地关心着他学习累不累。

然而，这美好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转眼间，成绩表上的700直接变成了0，那鲜红的圆圈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里。

同学们的欢呼声变成了嘲笑声——

“哈哈，陈默也有今天！”

“还学霸呢，我看是学渣还差不多。”

老师的表扬变成了批评——

“陈默，你怎么回事？这次怎么考得这么差？太让我失望了。”

父母的脸上也布满了失望和愤怒——

父亲皱着眉头，严厉地说：“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考成这样？太不争气了！”

那个身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厚厚的错题本，开始拼命地做上面的错题。

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上飞速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题做完了，又有新的错题出现在本子上，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错题本上，晕开了字迹。

甯可看着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轻声说：“沈科长，这不是他的错。”

沈遇没回话，甯可深吸一口气，“他是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