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首都风云4

这执念像茧一样将他层层缠绕,困在那个永远无法重来的夜晚。

他反复演算、反复失败,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原谅自己。

那场考试或许只是导火索,真正压垮他的,是长久以来无人察觉的孤独与苛责——

来自家庭的期待如山,来自同龄人的比较如刃,而他自己,则成了最严厉的审判者。

此刻不断再生的错题本并非他能控制的,而是他内心深处对“不够好”的恐惧的具象化。

每一次落笔,都是对自我的惩罚。

每一滴泪水,都是向外界无声的呼救。

但没人救得了他。

甯可眼眶有些发酸,“他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有人告诉他,考不好也没关系。”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安静而温暖。

她轻轻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个蜷缩在座位上的身影旁,蹲下身,声音柔和得像夜风拂过窗棂,“陈默,你已经很努力了。”

陈默的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惊愕与茫然交织,仿佛听不懂这句简单的安慰。

甯可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接纳,那一刻,紧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丝。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们不做题了。”

那身影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笔握得更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片刻后,陈默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哽咽,“我真的好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我努力了,可成绩还是上不去,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没用。”

“每次回家,爸妈都会说‘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考成这样?太不争气了!’姐姐们也会冷嘲热讽,说我浪费家里的钱。在学校,同学们也会偷偷议论,说我是个书呆子,只会死读书,却连考试都考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甯可轻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温柔而坚定,“陈默,人生不是只有学习和考试这一条路。你看,窗外的花会开,鸟儿会歌唱,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发现。”

“春天的时候,你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夏天的夜晚,蝉鸣和蛙声会组成一支美妙的交响曲;秋天,金黄的落叶会铺满整个道路,像一幅美丽的画卷;冬天,温暖的阳光会洒在身上,温柔地拥抱你。”

“一次考试的失败不代表什么,它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挫折。你已经很努力了,这就足够了。你不需要为了谁的期望而活,你要为自己而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陈默痛苦地抱着头,“可是我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决定什么,我自己从来都说了不算,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甯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陈默,要坚强,要在心里把自己立起来,为自己的以后搏一搏,要憋着一口气把自己拖上去,送出去,离开那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交谈着,甯可耐心地听陈默絮絮叨叨,沈遇就在一旁倚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渐渐地,陈默的哭声小了,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甯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但也有了些许光亮。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我好像想通了,我不应该被考试和成绩束缚住,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错题本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自动浮现了出来。

紧接着,纸张翻过,却没有继续生成新的错题,而是化作了一道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站起身,对着甯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再见了,我要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房间里,安心地去轮回转世了。

甯可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感到一丝怅然。

她转头看向沈遇,沈遇也正看着她。

“沈科长,他解脱了。”

“嗯,”沈遇点了点头,“你很棒。”

甯可愣了一下,她很棒?

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受到别人如此直白的肯定。

那份肯定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甯可笑了笑,“谢谢沈科长,是您培养得好。”

沈遇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好像是学生跟老师说的话?

不过他也没细想,甯可站起身来,“沈科长,这就算解决了吧?”

沈遇没回话,闭上眼睛散出神识探查了一番,方才点点头,“明天联系他们吧。”

“好。”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间轻轻回响。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甯可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遇瞥了一眼,再看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的短袖,选择了闭嘴。

回去的路上,沈遇无意间看到甯可的手机屏幕,上面是首都科技大学毕业典礼的电子邀请函。

“毕业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甯可没抬头,“两天后。”

沈遇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第二天,甯可早早就起床了。

她先给王处长和张副校长分别打了电话,简洁地告知事情已经解决,又给局里汇报了一下。

因为这次事件比较常规,影响的范围也比较小,当地政府和学校可以自行处理,不用他们三科出马。

电话挂断,甯可走出房间,看到沈遇正在开放性厨房做早餐。

她有些意外。

虽说觉得沈科长也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但不代表他会做人间烟火啊!

沈遇见她出来,擦了擦手,“来端盘子,吃饭了。”

“哦哦哦来了。”

两屉小笼包,一盘锅贴,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昨天就让阿姨买来放冰箱了,尝尝好不好吃。”

甯可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她眼神一亮,“好好吃啊!”

沈遇笑了笑,“是城南那家李记买的,他们可以外带生的,回来自己蒸一下,这个锅贴也煎一下,新鲜。”

甯可又吃了一个锅贴,赞同点头,“这个也好吃,沈科长您还会做饭呀。”

沈遇吃了一个小笼包,慢条斯理地咽下,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我自己住,不会做饭会饿死的。”

甯可想了想也是,他这种情况也不适合跟别人一起住,外面的食物总有吃腻的一天,还是得会自己做。

想起那会儿打电话的内容,甯可又道:“沈科长,瑶姐说周局开了口,让我们可以多玩玩,不用着急回去。”

沈遇喝了口豆浆,奇怪地看着她,“这还用周向前开口?”

甯可:“……啊,哈哈,哈哈。”

她能说什么!

“那个,沈科长一会儿吃完饭有什么安排?”

沈遇默了两秒,抬眼看她,“你想不想去长城?”

甯可愣了一下,“您想去爬长城?”

不过说实话,她虽然在首都上了五年学,但是因为八达岭隔着学校比较远,长城她确实是还没去过。

沈遇点点头,“去拿个东西。”

甯可了然,“好,我没问题。”

吃完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终于来到了长城脚下,看着面前雄伟壮观的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甯可感到无比震撼。

“沈科长,您要去哪拿东西?”

沈遇过了检票口,看向远处的烽火台,“不急,先上去看看。”

长城的台阶很陡很高,两人跟着大部队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们过了几个烽火台,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

甯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心中感到无比的舒畅。

很快,两人爬到了长城的一处高点。

站在这里俯瞰着脚下的一切,甯可仿佛看到了古代劳动人民修建长城时的艰辛和不易,也感受到了这个民族的伟大和坚强。

风从垛口穿过,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攀爬带来的燥热。

沈遇倚在斑驳的城砖旁,目光并未落在远处的风景上,而是垂眸看着手中把玩的一枚旧铜钱。

那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圆润,泛着温润的暗光,像是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记忆。

甯可好奇地问道:“沈科长,这是哪里来的?”

他指尖轻捻,将铜钱递到甯可面前,“当年修这段城墙时,工匠留下的压胜钱。”

甯可接过来仔细翻看,铜钱的北面还刻着“平安”二字,字迹虽浅,却透着一股拙朴的祈愿。

“您就是来找这个?”

沈遇摇摇头,他拿回铜钱放在掌心,甯可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铜钱在他掌心并没有静止,而是微微震颤,仿佛与脚下沉睡的巨龙产生了某种共鸣。

两秒后,铜钱恢复了平静,沈遇抬头看向远处的一个山丘,“找到了。”

甯可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苍天啊,那一片是管制区,没有路,他们进不去啊。

沈遇看向她,“你抓紧我,不要松手。”

甯可愣了一秒,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沈遇看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秒,脚下的砖石仿佛突然失去了重力,视野中的景物骤然扭曲、拉伸,风声在耳畔尖啸,却又诡异地寂静无声。

甯可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身体一轻,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再睁眼时,燥热的暑气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意。

四周不再是堆砌的城墙和熙攘的游客,而是漫山遍野的苍松和松软潮湿的苔藓。

沈遇松开手,指尖仍残留着方才穿越时空的微凉。

甯可有些傻眼,她看了看沈遇,看了看面前的松树,又看了看远处的长城。

……

不讲道理。

“我们这样不会被抓走吗?”

沈遇挑了挑眉,“没人会发现。”

……

不愧是沈科长。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人什么都没干,一直在挖坑。

对,挖坑。

他们找了两根比较结实的树枝,在一棵大松树下挖呀挖刨了一个坑。

泥土翻涌,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甯可挖着挖着突然感觉树枝触到了一个硬物,发出沉闷的轻响。

沈遇动作一顿,“挖到了。”

两人快速清理周围的泥土,只见一个长方形的木盒逐渐现出身来。

甯可看得惊奇,“这是什么木头?埋在地下这么久都不腐烂?”

“昆仑沉雷木,这种木头不管埋多久,永远都不会腐烂。”

木盒被取了出来,盒身通体漆黑,表面却无一丝裂纹,摸上去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触感。

沈遇指尖轻叩盒盖,发出笃笃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甯可忍不住好奇,“沈科长,这里面是什么啊?”

沈遇没有立刻回答,指腹摩挲过盒盖边缘一道极细的凹槽。

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盒盖弹开了一条缝隙。

甯可屏住呼吸,木盒被一点点打开,一柄泛着暗金油光的寻龙尺静静躺在里面,尺身刻满繁复的云雷纹,隐隐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沈遇轻声道:“沉香寻龙尺。”

甯可虽然不太懂这些玄学器物,但光看那流转的灵韵便知这把寻龙尺绝非凡品。

还没等她再出声,沈遇就已经扣上盒子递给了她,“找个机会给杜家那个小子。”

甯可一愣,杜家的小子?

她很快反应过来,“杜航?”

沈遇点点头,视线看向她手腕上的墨玉鎏金璎,“这是个好东西,他下了血本的。”

甯可明白了,沈科长这是作为她的长辈替她向自己的朋友回礼,不能白承这份人情。

虽然杜航说这手串是为了答谢她的救命之恩,但当时在地宫那种情况,如果她不救他,那到最后她自己也会困死其中,救他也是救自己,谈不上那么多。

沈科长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喜欢欠人情的人,估计也是不喜欢让身边的人欠人情,尤其是自己的后辈。

甯可抱着盒子点点头,“知道了沈科长,我会找机会给他的。”

沈遇没再多言,转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走吧。”

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因为累了一天,回来的路上甯可就征求了沈遇的同意,手机上点了个评分很高的酸菜鱼送到了门口。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甯可瘫在沙发上,沈遇把巨大的白色幕布放了下来,投影仪幽蓝的光束穿透昏暗,在幕布上投下一片静谧的亮斑。

还没等两人商量看什么,甯可的手机就响了。

见来电显示是秦老师,甯可一脸疑惑,这大半夜的她给她打电话干啥?

“喂,秦老师?”

“啥?等等!不要!你过分!”

电话挂断,沈遇看着一脸悲愤的甯可,嘴角翘了翘,“什么事?”

甯可欲哭无泪,“导员说后天毕业典礼我们班的节目,唱歌的同学今天下午突然家里有急事回去了,让我临时顶上。”

沈遇眉梢微挑,“怎么就找你了?”

甯可闻言更是叹了口气,“因为他们都不会粤语,我之前研一的时候去广东交流过一段时间,学过粤语。”

“你答应了?”

甯可点点头,“本来是不想上的,但导员说这首歌是专门找的舞蹈系的同学来伴舞,人家练了好久,不能就这么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沈遇看着幕布上滚动的一排排电影海报,“什么歌?”

“焚心以火。”

他指尖一顿,只见幕布上,白色的光标恰好定格在《古今大战秦俑情》的海报上,韩冬儿那凄艳决绝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与歌曲中宿命般的苍凉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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