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光刚亮,寝室里的起床气还没散干净。
那几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谭佳敏已经在叠被子了。豆腐块,棱角分明,动作利落得像在军营里待过。
乔佳枔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谭佳敏的床铺,又看了一眼自己揉成一团的被子,沉默了两秒,选择假装没看见。
她们动作倒是快,刷牙洗脸扫地拖地,一气呵成,像是被训练过的特种部队——只不过这支特种部队的任务是在宿管来检查之前毁灭一切犯罪证据。
乔佳枔拎着扫把冲到走廊上,朝楼梯口方向扯了一嗓子:“孃——4412!”
中气十足,尾音拖得老长。
走廊尽头传来孃孃标志性的回音:“马上马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孃孃端着那个祖传的手电筒晃悠悠地走进来,光束往床底下那么一扫——
“床底下还有墙皮,快点扫了。”
“……”
乔佳枔认命地趴下去,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地上,胳膊伸得老长去够那几块不知道哪个朝代掉下来的墙皮。
孃孃又晃到洗脸池那边,伸手摸了一把台面,表情微妙:“洗脸池还脏,你们一定要擦。”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照做。
擦。扫。拖。摆。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是今早的康桥。
姜向安从对面寝室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一看就是刚醒。
她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收拾停当的众人,瞳孔地震:“你们怎么不等我——!”
那声惨嚎,整层楼都听见了。
没人理她。
乔佳枔和葭舒已经背上书包,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嗖”地冲出寝室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噼里啪啦地炸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姜向安站在寝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洗脸毛巾,整个人石化了。
她一个人住,得一个人打扫卫生,没那么快。
谭佳敏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包,拉好拉链,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表情从容得像在公园散步。
她看了一眼姜向安,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她们两个忙着回去补作业呢,估计连早饭都不会吃。”
说着,她皱了皱眉,一脸发愁的样子:“不吃早饭,人造会出问题的。”
那语气,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养生专家。
姜向安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养生理论,整个人已经陷入了被抛弃的巨大悲痛中:“不——!我也没有写完,她们怎么能抛下我?!”
谭佳敏背好书包,慢悠悠地往门外走,路过姜向安的时候停了一下,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真诚到残忍的微笑:
“你还是快点打扫吧,她们现在应该在我座位偷我的作业。”
姜向安愣住了。
“你去晚了,”谭佳敏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应该偷不到啥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姜向安的天灵盖。
姜向安的表情从“悲痛”瞬间切换成“警觉”,又从“警觉”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
她抓起扫把,动作快出了残影。
“你都知道了,那还叫偷吗?”她嘴上是这么说的,手里已经开始了光速打扫,那效率,那速度,比早上的乔佳枔还猛。
谭佳敏看着她这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了。
走廊里回荡着姜向安的扫地声、拖地声、以及时不时蹦出来的碎碎念:“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
教室里——
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乔佳枔和葭舒已经在座位上坐定了,姿势出奇地一致——左手压着卷子,右手握着笔,头埋得低低的,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发出密集的“刷刷”声。
桌上摊着谭佳敏的历史作业,工工整整,字迹清秀,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Tell me的历史你抄完没?”葭舒头都没抬,手没停。
“抄完了,抄完了,给你。”乔佳枔把卷子往右边一递,全程眼睛没离开过自己的作业,手上的笔连一秒都没停过。
两张卷子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交接。
那默契,那流畅度,比奥运会接力赛还丝滑。
芳远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一张脸丧得像刚参加完葬礼。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看着眼前这两个奋笔疾书的背影,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俩还在补啊?”
“可不是吗?”乔佳枔嘴里叼着笔帽,说话含混不清,“我又不是通校生。”
“切。”芳远梦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摞已经写完的卷子,往桌上一拍,那厚度,那分量,一看就是昨晚熬夜的成果。
“我昨天晚上回去写到晚上12点。”她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脑子咋这么不够用呢?写这么晚?”
乔佳枔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你通校生还写那么晚?”
“你以为我想啊?我妈在旁边盯着呢,不写完不让睡。”
“那你写完了吗?”
“你瞎啊?没写完我拍什么桌子?”
“哦。”
“哦什么哦!我跟你们说,通校生也没你们想的那么轻松!”
乔佳枔终于停下了笔,转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芳远梦,缓缓开口:
“但你现在可以睡觉。”
芳远梦一愣。
“你现在,坐在座位上,闭上眼,就可以睡觉。”乔佳枔一字一顿地说,“而我,还要补作业。”
“……”
芳远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默默地趴了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说得对,我先睡了。”
三秒钟后,轻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乔佳枔和葭舒对视一眼。
“她睡了?”
“睡了。”
“真睡了?”
“呼吸都变沉了,应该是真睡了。”
乔佳枔咬牙切齿地低下头,继续写。
“凭什么啊……我也想睡……”
葭舒头都没抬:“你写完了就能睡。”
“我什么时候能写完?”
“不知道,但你现在不说话的话,可能会写得快一点。”
“……”
乔佳枔闭嘴了。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芳远梦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终于照进来了,落在桌角那摞还没写完的卷子上。
温暖,但不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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