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佳枔悄悄把脑袋往右一偏,压低声音:“唉唉,姜丝,你数学写完了吗?”
身后的姜向安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刷刷刷地飞:“臭酸菜,急什么急,还早着呢,《圆》不难吗!”
乔佳枔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那你写快点,化学待会儿给你。”
右边的葭舒立刻转过头来,手里已经捏着道法卷子蓄势待发:“唉唉,我道法写完了,我们俩个先换。”
“ok,ok。”乔佳枔顺手把化学卷子递过去。
三个人配合行云流水,动作之丝滑,堪比F1赛车换轮胎。
——然后他们忘了一件事。
讲台上,数学老师陈老师正拿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他面进行的“学术交流”。
他手里捏着笔,头上冒着青烟,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底下那三个,还在换。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吸不下去了。
“乔佳枔同学。”
乔佳枔手一抖。
“请不要随意跟你后面的两个同学说话。”
陈老师夹着戒尺走下讲台,步伐沉稳,眼神凌厉,每一步都踩在了乔佳枔的心跳上。
“啪!”
一戒尺精准地落在乔佳枔肩膀上。
“嘶——!”乔佳枔龇牙咧嘴。
“啪!”
第二戒尺,右边的葭舒也没躲掉。
“啪!”
第三戒尺,后面的姜向安喜提同款。
陈老师打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上课时间,不要交头接耳。更不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当着我的面商量抄作业。”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噗”。
陈老师头都没回:“笑的那个,站起来。”
角落里的同学:“……”
教室重新回归肃静。
乔佳枔捂着肩膀,嘴巴是老实了,但眼神一点儿没老实——她盯着陈老师的背影,嘴唇微动,无声地骂骂咧咧。
葭舒用气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乔佳枔也气声回,“陈老师打人还是那么疼。”
“你又不是第一次挨打,怎么还没习惯?”
“我凭什么习惯啊?!”
“嘘——!”
前面的同学回头瞪了她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低头假装看卷子。
就在此时,坐在第一排、距离案发现场“十万八千里”的谭佳敏,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脑袋埋进课本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我呸,让你们压榨我。挨打了吧?活该。该。非常该。建议陈老师再打两下。”
“谭佳敏同学。”
谭佳敏猛地抬头。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嘀咕什么?”
谭佳敏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无辜模式:“没有啊陈老师,我在背单词呢。”
“背单词?”陈老师眯起眼,“我这是数学课。”
谭佳敏:“……”
后排的乔佳枔无声地咧嘴笑了,嘴型夸张地比划着——
“活——该——”
谭佳敏看到了,牙痒痒,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老师扫了一眼全班,敲了敲黑板:“都看过来,这道题谁上来做?”
五个人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划一,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里。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老师冷笑一声:“刚才换卷子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没人吭声了?”
无人应答。
“乔佳枔,你来。”
乔佳枔:?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在场这么多人凭什么是我”。
陈老师微笑:“因为你刚才话最多。”
乔佳枔:“………………”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路过葭舒的时候,葭舒用气声说了句:“保重。”
路过姜向安的时候,姜向安用气声说了句:“走好。”
乔佳枔咬着牙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盯着那道数学题看了五秒。
然后缓缓回头,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陈老师,我选C。”
陈老师:“……这是解答题。”
“那我选解。”
“……”
“解:”
乔佳枔写了个“解”字,后面就跟不上了。
她捏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背影写满了凄凉。
陈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乔佳枔诚实得令人落泪。
“那你的数学卷子是谁写的?”
“……”
乔佳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姜向安一眼。
姜向安疯狂摇头,嘴型在喊“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陈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姜向安,微微一笑。
姜向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姜向安,你上来。”
姜向安:“………………”
他站起来的时候,路过葭舒,葭舒用气声说了句:“你也保重。”
路过谭佳敏的时候——虽然隔了十万八千里根本路过不了——但他还是遥遥地收到了谭佳敏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让你们压榨我。
讲台上,乔佳枔和姜向安并肩站着,面前是同一道数学题。
乔佳枔小声说:“你倒是写啊。”
姜向安小声回:“我写的出来吗?我也没写呢!”
“你不是在写数学吗?!”
“我刚动笔就被你打断了啊!”
“那你现在写啊!”
“你站我旁边我写不出来!”
“关我什么事啊!”
“你们两个。”陈老师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两人同时闭嘴。
陈老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继续聊,我不急。这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可以站到下课。”
乔佳枔:“…………”
姜向安:“…………”
第一排的谭佳敏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成了筛子。
活该。
真的活该。
非常活该。
晚自习——数学晚自习。
由于今天白天上课的“优良表现”,乔佳枔和姜向安喜提陈老师VIP至尊服务——盯着写作业。
陈老师搬了张椅子,往讲台边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茶杯一放,目光精准锁定第四排和第五排的两个“重点关注对象”。
乔佳枔低着头,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划、划了又画,一张辅助线图愣是画出了抽象艺术的感觉。
身后的姜向安也好不到哪去,盯着《圆》的证明题,眼神逐渐涣散,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此时——
第一排的谭佳敏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语文卷子和历史卷子,在面前“整理”了一下。
抖一抖,对齐,再抖一抖,对齐。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体,任谁看了都只是一个同学在尽忠职守地整理作业。
——但乔佳枔看懂了。
那双眼睛里写着:好可惜哦,你们被老师盯着,抄不了了~
乔佳枔瞳孔地震。
她死死盯着谭佳敏手里的那两张卷子——语文、历史,已经写完了,满满当当的,连作文格子都填满了。
而她自己的桌上,还躺着七张半死不活的卷子。
乔佳枔的眼神从震惊变成羡慕,从羡慕变成嫉妒,从嫉妒变成——
“那两张卷子好诱人啊……”她小声嘀咕,眼睛都看直了。
后面的姜向安也抬起头,目光越过乔佳枔的脑袋,精准锁定谭佳敏手中的猎物,眼神里写满了“想抄”。
“啪。”
陈老师的茶杯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桌面。
“人家理个卷子你们看什么看,快写作业。”
两人同时低头,假装很忙。
陈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还是说你们想让我单独给你们辅导一下?”
这话一出,乔佳枔和姜向安同时抬头,摇头的速度比拨浪鼓还快。
“不用不用!”乔佳枔双手连摆。
“太客气了哈!”姜向安跟着附和。
“我们怎么能再占用陈老师您宝贵的时间呢?”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陈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表演,缓缓放下茶杯。
“那就快点写作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全班后背发凉的微笑。
“不然我会以为你们很闲。闲的话——”
他慢悠悠地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卷子。
“就再加一张数学卷子。”
乔佳枔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姜向安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吸缺氧。
乔佳枔(眼神传递):这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姜向安(眼神回应):认同。
乔佳枔(眼神):他刚才笑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姜向安(眼神):看到了,比恐怖片还恐怖。
乔佳枔(眼神):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姜向安(眼神):别说了快写吧我不想再加卷子了。
两人疯狂地进行眼神交流,眉毛上下翻飞,眼珠子左右乱转,表情丰富得可以去演默剧。
“你们两个——”
陈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幽幽飘过来。
“眉飞色舞的干嘛呢?!!!”
“!!!”
乔佳枔瞬间低头,笔尖戳到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姜向安直接把脸埋进了卷子里,恨不得原地遁走。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而那个罪魁祸首——
第一排的谭佳敏,正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全世界都跟她没关系。
不好意思,一直在忙,写作业呢。
语文卷子?写完了。历史卷子?也写完了。现在她正在写英语——虽然正确率堪忧,但态度绝对端正。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但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是幸灾乐祸,少一分是演技不到位。
这个弧度,刚刚好。
底下的同学们呢?
有的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的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脸埋在胳膊里,但耳朵根都是红的。
有的低着头看似在写作业,但笔根本没动,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全班三四十号人,愣是没一个敢发出声音。
——但每一个都在憋笑。
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葭舒坐在乔佳枔右边,脸朝着卷子,手捂着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忍耐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乔佳枔面前。
乔佳枔低头一看——
“你们两个的眉毛刚才可以去参加奥运会了。”
乔佳枔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推回去,在上面加了一行:
“谭佳敏今晚必须炸了。”
葭舒看了,又加了一行:
“ 1。炸之前先把语文卷子拿来抄一下。”
乔佳枔:
“彳亍。”
纸条还没传出去——
“什么东西?”陈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乔佳枔手速爆发,“唰”地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抽屉里,动作快出了残影。
陈老师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拿出来。”
“什么东西?没有啊陈老师。”乔佳枔一脸无辜。
“你手里那个纸团。”
“这不是纸团,这是我……擦鼻涕的纸。”
“你今天已经擦了八次鼻涕了,从早自习擦到晚自习,你是鼻子漏水了还是感冒了?”
“……”
全班终于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然后又迅速捂住嘴。
陈老师懒得追究了,转身走回讲台,丢下一句话:
“今晚写不完数学卷子,你俩别走。”
乔佳枔和姜向安对视一眼。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交流,只有绝望。
第一排的谭佳敏终于抬起了头,朝后方遥遥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
写作业呢,别看我,忙得很。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英语完形填空。
全选C,快乐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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