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出现在这里,谢聿璋自然知道他是何意,淡淡道:“你不必特意来一趟。”
谢聿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这么大的热闹,我当然得去看了,还要从头开始看,一点都不能错过。”
他虽这么说,但谢聿璋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叹了口气,也随他去了。
另一边,叶明溪没有这般随意。她规规矩矩地等着陆敏向谢聿昭禀报完,得了允准才上车。
谢聿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溪小姐,当日一别,朕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朕了。”
叶明溪抬眸与他对视:“陛下,璟王殿下也来了,他去找瑞王殿下了。”
谢聿昭端详着她。多日不见,她整个人气色极好,明媚得仿佛初升的朝阳,看上去更为清丽。
他顿了顿:“你就不怕朕反悔?”
叶明溪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怕,望陛下别反悔。”
听她接得如此淡然,谢聿昭轻笑出声,随手拿过旁边的书翻看起来。
二人一路无言。
两辆马车走的是不同的路线。谢聿昭那边一路平静,谢聿璋这边却杀手一波接一波,一次比一次狠厉,出手皆带着必取他们性命的决心。
谢聿风剑走游龙,三尺青锋在人群中翻飞如电。
马车里的谢聿璋只听得外面兵刃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名刺客绕到后方试图偷袭,谢聿风头也不回,反手一剑便刺穿其肩胛,紧接着旋身横扫,劲风将剩下的人逼得直往后退。
刺客见势不妙,忽地呼啸而退,车身旁只剩下几具尸身与一地的断刃。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后,路边草丛里忽然又蹿出几个人,手执短刃向车轮与马腹刺去。
谢聿风纵身跃上车顶,剑尖连点,转瞬间刺穿两人手腕,只听见“当啷”一声,刺客手里的兵刃已掉落在地。
不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他踏着车辕俯冲下来,剑锋贴着地面横扫,划出一道银弧。哀嚎声中,刺客尽数瘫倒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又解决了一波刺客,谢聿风回到马车里坐下。
谢聿璋倚着车壁,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你这身功夫真不错。听闻父皇曾找名家教你剑术,不知是哪位高手?”
谢聿风挑了挑眉,笑道:“皇兄怎么也学会拐弯抹角了?你是想说,我这身手怎么跟明溪是一个路数吧?”
瑞王不置可否。
谢聿风也不卖关子:“那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师父,我这身功夫可不是在宫里学的。”
谢聿璋微微一怔,原来如此。他知道谢聿风与叶明溪相识多年,却从没想过还有这层缘故。
谢聿风看他的表情,似乎真是头一回听说:“皇兄居然不知我是剑圣门下?你的眼线没告诉你我在宫外学剑吗?”
谢聿璋头也不抬,淡淡道:“我对你又不感兴趣,盯着你做什么。”
谢聿风故作失落,叹了一声:“好好好,我还以为我们手足情深呢。”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谢聿璋也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从前二人确实不熟,今日听他方才所言,谢聿风暗自想,这位大皇兄心里还真只装着家国。
他眨了眨眼:“那皇兄现在放心了吧?有我在,定会平安护你到北境。”
谢聿璋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聿风却心中一喜,这块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宣王谢景弘如今暂任北境军主帅,统领一方。
这日,他早早命人在军营外列好仪仗,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一副恭候瑞王驾临的姿态。
他面上含笑,心里却清楚得很,瑞王不会来了。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死在路上。
午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悄悄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道:“还是没成。”
谢景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眯起眼,指节轻轻叩着桌案。
谢聿璋都废了,还能接二连三躲过死局?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就说不通了。
他盯着帐外渐渐西沉的日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莫非谢玉璋早有防备?
终于到了。
谢聿璋缓步走下马车,袍角沾着些许风尘,面上却不见半分狼狈。他步履沉稳地朝主帅营帐走来。
谢景弘远远望见,赶忙整了整衣冠,堆起笑意迎了上去,隔了十来步便拱手道:“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
说着便上前虚扶了一把,又细细端详谢聿璋,连声道:“瘦了,瘦了,你受苦了……”
那副关切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心疼晚辈的长辈,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发凉,笑意未达眼底。
人就在眼前,他偏偏动不得,还得陪着演这出戏。
谢景弘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早已将牙关咬紧了几分。
谢聿璋看着谢景弘一副为他复职欣喜的模样,上演着叔侄情深。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
这一路上的刀光剑影,哪一桩不是你送的大礼?既然你要演,那我便陪你演到底。
“皇叔,陛下让我回来,但并未让我复职。如今你才是大将军。”
谢景弘笑道:“将军说笑了,早晚的事。”
说话间,谢聿风也从马车上下来。
对他的到来,谢景弘很是意外。
他来做什么?他与皇帝向来手足情深,难道是谢聿昭察觉了什么?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仍丝毫不显,上前慈爱地笑道:“璟王殿下,许久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谢聿风也上前行礼:“皇叔还是叫我聿风就好。一直听闻北境虽处边塞,但草原风光极佳,这次特意来观赏。”
三人寒暄几句,并肩走向营帐。帐内,谢景弘早已备好宴席。
酒宴上推杯换盏,谢景弘却留意到谢聿璋与谢聿风之间并无交谈。
既无私交,又怎会一同前来?
他心中疑惑不已。
过了一会儿,顾屿忽然进来,凑到谢聿璋跟前,低声劝道:“殿下,少喝几杯,保重身子。”
谢聿璋眼神顿时一冷,掷了酒杯,厉声道:“本王的事,几时轮到你说话了?”
顾屿连忙单膝跪下认错。
谢景弘看到这一幕,心中泛起几分玩味。
果然,这人要是废了,就生怕旁人有意无意提醒他这个事实。
他又留意到谢聿风的神色,竟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谢聿风率先打破沉默,淡淡道:“皇兄,他说得没错,身子要紧。”
谢聿璋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顾屿连忙跟上。
走出营帐,顾屿低声问:“殿下,他会信吗?”
谢聿璋神色一转,方才的阴沉尽数敛去,只余一脸平静:“静观其变。”
账内只剩下谢聿风与谢景弘。
谢聿风晃了晃杯中酒,摆手道:“皇叔,别管他,咱们继续喝。”
不多时,谢聿风面上泛起明显的醉意,目光也带了几分迷离。
谢景弘终于寻到时机,举杯试探道:“聿风,西川景致名动天下,哪是这草原风光能比的?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谢聿风叹了口气:“皇叔,今时不同往日,皇命难违啊。”
谢景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你是说,是陛下叫你来的?”
谢聿风含糊道:“当然,不然我怎会同他一起来?我与他的关系,皇叔你是知道的。要不是皇兄不放心他……”
他仿佛不愿说下去,点到为止,又举起杯来:“不说这个了,皇叔,喝酒。”
谢景弘含笑举杯相陪,心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对策。转念之间,已编织起新的阴谋。
接下来的几日,果真如谢聿璋所言,皇帝只是让他回来,却并未让他复职。
谢景弘暗中观察,见他并不插手军中事务,每日只带着顾屿骑马外出,有时追几只野兔,有时射两羽山鸡,傍晚回来时马鞍上总挂着猎物,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
谢聿风时而与他们同去,时而独自一人,回来时手中拎着几坛乡间百姓自酿的酒,说是尝尝鲜。
谢景弘留了个心。好多次,谢聿璋与顾屿单独相处时,谢聿风就在不远处站着,目光一直落在谢聿璋身上。
如谢聿风所言,他确实是皇帝的眼线,名为陪同,实则监视。
谢景弘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瑞王果真被架空了。
这样也好,一个废了,一个纨绔,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一日傍晚,谢景弘照例巡视完营防回到账前,正欲掀开帘子,亲卫便快步凑上来,压着嗓子道:“将军,有贵客在账中等候多时。”
谢景弘手一顿,顿时警觉起来,抬眼四下一扫,心跟着沉了下来。
帐外看着与往常无异,可那些站岗巡夜的面孔全换了,一个个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眼下这情形,分明已将整座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起眯眼,这架势根本由不得他选。来都来了,哪还容得他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沉着脸掀帐而入,目光飞快扫过暗处,却听见屏风后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皇叔,近来可好?”
他听出几分熟悉,心头猛然一紧,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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