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要杀她，苏忆琉想到了，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连一个明面上的理由都懒得寻。

可仔细想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苏忆琉徒劳的挣了挣手腕上绑着的麻绳，被绑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

怕是挺不到收网了。

他们折磨人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苏忆琉轻轻动了动手指，手腕被绑着，动这么一下连手指关节都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苏忆琉舔了舔嘴角，舌尖尝到一丝丝腥味。

浑身都疼。

这些伤并不要人命，但是疼起来还是好像千千万万只小虫子在啃噬着她的身体。她知道虎哥想要什么，想让她把自己肚子里的秘密吐出来，作为卧底她手里掌握的消息不止一点半点。

但她不能。

她不能为了自己少受点罪就让两年多以来的辛苦付诸东流，苏忆琉心里明白哪怕她说出来了虎哥也不会留她的命，顶多是给个痛快的死法。既然都要死，那怎么死都一样。

两个月。

还有两个月。

只要她封严了嘴，死也不承认自己是警队的卧底，她最多也就是死的难受点。那些毒贩不一定就咬死了她一定是卧底，但是无论如何她这条命是留不住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过留着自己的命。

言纪回到酒店，这几天在国外录制节目，累的要命。

三四个月的时间，那件事早就被淡忘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想不起来四个月前的那场风波。

只是偶尔还会想到苏忆琉，想到高中时代她穿着校服走在学校附近那一片琉璃瓦房下面。现在琉璃瓦房很少见了，苏忆琉和那片房子，就像随手夹在书页里的鲜花，再翻开都成了干枯的回忆。

少年的喜欢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言纪关上床头的灯，浑身的骨头都是散的。苏忆琉没有造他的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不能要求苏忆琉做更多。

只是心里难免还是会难受，年少时的白月光忽然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丝毫找不到那时候的影子。

他刚打算闭上眼补眠，手机却响了起来。言纪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是苏忆琉。

几个月前存的号码一直没删，来电备注还是苏忆琉。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有些颤。

苏忆琉就知道言纪会接，她忽然宁愿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宁愿言纪不会被牵扯进来。

她已经没办法再让虎哥重新信任自己了。

苏忆琉不知道虎哥会编出什么话术来套言纪的话，只知道如果言纪无意说出了真相不仅苏忆琉的命保不住，言纪也可能遭殃。这些脑袋上顶着枪毙罪名的人压根不管舆论，只要能赚钱干什么都愿意。

“你认识苏忆琉吗？”虎哥看了她一眼，“她这出了点事，在警局，我们在她手机找到你电话的。”

“……高中同学，”苏忆琉听着电话那头言纪的声音，“什么情况？要刑拘吗？我可能和她不在一个城市，你们能联系上她父母吗？”

“联系不上，她通讯录都是王总李总什么总的，我们才给你打电话。你先说说她的情况，她现在什么都不肯说。”

这理由确实很扯，但是苏忆琉不确定言纪会不会信。

如果信了，套话就轻而易举了。

“我们两个高中私底下联系就不多，大学之后就是彻底断了联系……”

虎哥打断他：“可是我们这边的资料是说她压根没读过大学，你是说她读过吗？”

苏忆琉喉咙一紧，分明看见她身后的人手中的枪上了膛。

“没有，”言纪却忽然改口道，“她高中成绩就一般，最后落榜了，也没复读，我读大学之后就没联系了，她应该是工作了。”

“啊，那就没错了，你看能不能帮着联系上她家里人来保释，我们……”

“对不起，我联系不上，”言纪大概是听出来不对了，“私底下本来就没什么联系，你们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苏忆琉能听出来言纪已经发觉不对了，正常的警察问话根本不这样，而且之前的事那么大，扯出来的东西那么多，居然就那么散下去了根本没人提，对家推波助澜都不好使，肯定就是有更大的官护着。

护的不是他言纪，而是苏忆琉。

苏忆琉早就分不清日夜了，她不知道言纪接了那通电话后会做什么，哪怕他真的去找了警局也不见得有用。警队有自己的计划，收网是迟早的事。

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右手情况不妙，以后可能得用左手写字吃饭，前提是她还能出去。

虎哥居然拖到今天还没杀她，每天给她极少量的水和食物，她居然还挺了下来。

苏忆琉隐约能感觉到，不远了。

不管是她的死期还是收网的日子，都不远了。

这是第五个月零一天，苏忆琉能知道日期是因为虎哥进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下被她看到了。

她果真等不到了。

虎哥大概一定要从她嘴里钓出点有用的，不然不会留她到今天。她早看出来虎哥有这么犟，吊着别人一口气一定要套出东西来。

可她撑不下去了，靠那么少的水分和食物她能挺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她瘦的自己都看不下去，高考复习那段时间瘦到九十都没现在这么吓人，她一米七的个子这么看就像只剩下骨头。

她意识迷蒙感觉自己都要见到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时候，分明听到了外面的警笛和枪声。

她至少活到了警队收网这一天。

她完成了任务，用自己的命做代价。

没什么后悔的了。苏忆琉想。

苏忆琉属实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听陈队的描述她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应该睡了能有三四天了，所有人一度以为她得睡个几年。

一等功勋，这是队里最后给她的荣誉。才二十多岁，有这样的荣誉已经很难得了。

但是真的经历过这么大的事苏忆琉才反应过来，网络暴力什么的都算个屁，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我们先走了，”陈队拍了拍苏忆琉的肩膀，看了眼病房靠窗的位置，“应该还有人想和你叙叙旧。”

苏忆琉这才看见一直在窗边站着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言纪，穿着白衬衫靠在窗边，冲着她笑了笑。

一如当年，只是校服变成了白衬衫和病号服，琉璃瓦房变成了纯白的病房。

好像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五个月过去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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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