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叮咚!”
门铃是按到第三声的时候开的。
晓琳正要进门,被伸手拦了一下。
“给我吧。”
她抬起头,隔着厚厚的镜片看向男人,江溯五官立体,皮肤白皙,大概是刚刚洗过澡,眉眼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穿着随意休闲的家居服也像是在拍广告,不,比电视上更帅,晓琳看呆了,
“给我就好,早点回去休息。”江溯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晓琳这才回过神,“哦哦哦”了好几声,手忙脚乱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
她是上个月刚入职的新助理,江溯没工作时喜欢一个人独处,因此没让她进门她也没觉得奇怪。简单对接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晓琳和江溯挥手告别,隔着厚重的镜片,她看到男人朝她温润地笑,这笑总不达眼底,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是谁?”晓琳走了,江溯关上门,门后一身睡衣的男生走出来,抱着双臂直挺挺挡在他身前。
“助理。”江溯看也不看他,越过男生往客厅走,完全没有刚才面对晓琳时候的好脾气和耐心。
“我怎么没见过?”身后人亦步亦趋,喋喋不休地质问着。
江溯觉得头疼,心想你没见过的多了,但为了让他闭嘴,还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耐着性子开口:“你现在多大?”
“……二十啊!我昨天刚过完生日,你明明说要陪我,结果又失……”男生说起这个就生气,站在江溯身前,开始新一轮喋喋不休。
“可现在是二零二六年。”江溯冷着脸打断他的话,错开眼不去看他惊愕的眼神,继续道:“你今年二十六岁了,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佟年。”
客厅安静了两秒,只剩下冰箱的嗡鸣。江溯没有去看佟年的表情,起身转去餐厅,拆了食盒摆放在餐桌上。是他经常吃的那家,只堂食不外卖,晓琳特意去打包的。可江溯看着一桌子食香味俱全的吃食,没有半点食欲。
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岁的佟年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本来应该有个很好的休息日,可昨晚结束拍摄回到家里,他刚进门,打开灯,卧室的门“咔哒”一声朝里面打开。穿着一身不合身睡衣的佟年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江溯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厚厚一叠剧本,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开口时问了一句:“你穿我的衣服干什么。”
佟年终于放下手,眼睛被他揉得通红,湿润润的,看上去很可怜,但这人说起话来又很讨厌。
“你还好意思说!江溯!你把我的衣服扔了?”他拧着眉,表情很臭,很不好惹的样子。
江溯呼出一口气,眯起眼睛,捏着剧本走回卧室,把门甩上的时候冷声警告身后的人:“从哪来的回哪去,这不欢迎你。”
因为佟年的突然出现,他连带回来的剧本都没看,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天亮,二十岁的那家伙没来打扰。可等江溯洗漱好,打开卧室的门,二十岁的佟年抱着膝盖蜷缩在门边,睡衣太短,露出他一截手腕和脚踝。
佟年天生肤色白,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露出来的地方落在江溯眼中白得晃眼,透着不似正常人的苍白,他眨了眨眼,收回视线,从冰箱拿了瓶冰水,打开就往嘴里灌。
门边蜷缩着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已经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江溯,你什么时候喝冰水了?”他问。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江溯就是一个极其注重养生的人,出名一些后保温壶从不离身,每次“老干部”盘点他总是榜上有名,白瞎了那张脸。
江溯不理他,拿着喝了半瓶的冰水进了卧室,等洗完澡再出来,就是助理来送饭了。
“佟年。”江溯摊开双手靠在椅背上,看一眼对面坐着的男生,再开口时声音平稳,那丝冒头的烦躁硬生生被按了回去,“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见面后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听上去很冷酷无情。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脑袋抬起又垂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很不像佟年,他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江溯敢这么和他说话,他只会跳起来叫得更大声。可或许是变得陌生的环境和变得陌生的江溯让他暂时得以改变,所以佟年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呛回来,他只是安静地垂着脑袋。
从江溯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那么尖锐,像是要从那层薄薄的皮肉里挣脱出来,江溯移开视线。佟年二十岁的时候有这么瘦了吗?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江溯倒是记得很清楚,他们已经分开了,他是二十八岁的江溯,他的家里不应该出现和佟年有关的任何东西。
“对不起。”垂着脑袋的人突然开口道歉。
江溯眉间压抑不住的躁郁全都凝住。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永远不可一世的佟年怎么可能道歉?
可事实证明他没有听错,因为佟年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佟年站起来,起身时太激动,身下的椅子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江溯闻声抬头,正对上他一双殷红的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短一截的睡衣穿在身上更衬得他可怜,心脏蓦地疼了一下。
然后换作江溯垂下脑袋,他沉默良久,似乎是叹了口气,最后妥协一般讲:“算了,暂时先住在这里吧,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去。”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解释。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二十岁的佟年住进了二十八岁的江溯家里。
二十岁的佟年还在和江溯谈恋爱,可二十八岁的江溯已经和佟年分开很多年。
……
第二天晓琳来的时候,江溯还是没让人进门。
他早早收拾好了,听到敲门声后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佟年,什么话也没说,起身离开。
“江溯。”
佟年在后面喊了他一声,江溯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
打开门的前一秒,他听见佟年对他说:
“我等你回来。”
“砰!”
他关门的速度很快,惯性使然,发出一声巨响。
晓琳挂着双肩包的肩膀瑟缩一瞬,可江溯脸上的阴鸷表情转瞬即逝,随着关门声的落下消失殆尽,她以为那是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江溯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厚重镜片下的眼睛弯起来。
“江老师,这是今天的拍摄内容,您先看看。”
江溯朝她温和地笑笑,说谢谢。
晓琳再次确定,刚刚是自己看错了。
去年捧回影帝奖杯后,江溯休息了大半年。正是事业巅峰期,公司能让他停下这么久已经算圈里的怪谈,一个月前经纪人张雯带着大老板的信任亲自来找了一趟江溯,给他送来新助理晓琳,还有一堆质量及制作班底都堪称优秀的项目。
江溯挑来挑去,挑了一个张雯最不看好的。是部文艺爱情片,剧情晦涩难懂,讲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结过爱来爱去留下一堆鸡毛后劳燕分飞的故事。
“爱情片?”张雯自动忽略“文艺”两个字,看一眼江溯,“啧”了一声,“你不是从来不拍这个吗?”
江溯是拿了影帝之后跳槽到他们公司,也就是半年前她才接手他。张雯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人,确定要带江溯之后就做了功课,不仅上网查,还联系了他之前的经纪人。这么多年,这家伙几乎把各种类型的影片拍了个遍,但唯独没碰过纯爱情片,在大男主的剧本里,女人和爱情都只能镶边。
一开始他经纪人还劝过,劝他趁着还年轻,多和漂亮女演员演点情情爱爱的东西,剧外再搞些真真假假的炒作,靠着那张脸也能火起来。可江溯倔得很,不听,不拍。后来拍别的也起来了,经纪人就再没说过那些话。
现在倒是奇了,他自己愿意拍了。
可张雯不乐意了。
“要不再好好想想?这戏侧重女主,男主算二番。”
江溯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嗯”了一声,讲:“我不在乎那些。”
张雯想骂人。
他是可以不在乎,但刚拿了那么有含金量的大奖,第一部戏就给别人做配,这算怎么回事?
再一看演员表,哟,女主是老熟人。多年前和江溯合作过,传过绯闻,当时闹得还不小,这可是唯一一个和江溯传过绯闻的人。张雯点点头,明白了,大概是老情人。
大老板很有人性,对艺人的私人感情并不会多加干预。再者,江溯事业有成,年纪也不小了,谈一场金童玉女的恋爱也不错,更有助于后续发展。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江溯,满意地笑了,愿意为了更长远的未来牺牲一点当前的蝇头小利。
江溯脸上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天张雯走的时候,难得卸下工作时刻意戴上的面具,拉着晓琳像普通朋友一样八卦。
“晓琳呢,在剧组机灵点,别当电灯泡。我看你们江老师就是单身太久,憋太久了,所以才会这么吓人,谈个恋爱说不定就好了。”
晓琳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江老师哪里可怕?明明很温柔啊。还有,谈恋爱?谈什么恋爱?江老师要和谁谈恋爱?谁能配得上江老师啊?
当时晓琳觉得没人配得上江溯,江老师就跟喝仙露的仙子似的,凡夫俗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现在,看着和江溯靠在一起拍定妆照的连翘,晓琳双手捧脸,眼睛脑袋“咕嘟咕嘟”往外冒粉红泡泡。
天呐,俊男靓女,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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