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张聊天截图，时隔五年，江溯和连翘的绯色传闻卷土重来，一时间甚嚣尘上。

期间连翘出席了几次活动，被媒体问到相关问题时避而不谈，更显欲盖弥彰。

另一位当事人从始至终什么也没说。

距离新剧开拍还有一段时间，在江溯的要求下，张雯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虽然在和江溯前经纪人的聊天中得知他不是一个主动提出休假的人，因为此人是个工作狂魔。但人是会变的，更何况这么连轴转几年，就算是机器也得停下来上个油休息一下，因此张雯并没有吝啬，在江溯最具商业价值的时候还给他空了三天假期。

当然，江溯的粉丝不会这样想。

他们只会觉得张雯是吃干饭的，觉得狗公司打压哥哥，被连翘压番就算了，连个好资源都没谈上。

对此，张雯是有苦说不出，不过能说她也不说，这套话术好啊，还能给江溯虐粉呢，省了她一笔买水军的钱。

江溯对此毫无知觉，他在家的时候基本不怎么看手机，也不会和佟年讲话。

第一天的时候，他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书房，手里的剧本从头翻到尾，开拍前记熟台词是他的习惯。

从前他记词很快的，记完还要分析剧本和主角感情变化，但一整天过去了，剧本虽然翻完了，却一个字都没钻进脑子里。

他的视线实在太灼人，坐在旁边的佟年不能再装看不见，低声下气开口，一点儿嚣张气焰都没有，看来江溯前几次伤人的态度对他打击很大。

可他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并没有让江溯开心，他只觉得更烦了。

明明以前他很希望佟年变成这样的啊。

“你……算了，你先出去吧。”他呼出一口气，决定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佟年站起身，什么也没说，竟然就那么乖乖地出去了。

可他走了，江溯也没有觉得好受多少，一股莫名的郁气仍旧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卡的难受。

他靠回椅背上，仰着头放空，过了一会儿拨通了晓琳的电话。

晓琳来的很快，江溯去开门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佟年。

“江老师，这是您要的衣服。”晓琳手上提着购物袋往前伸，她知道江溯的习惯，没想进屋，可江溯侧开身子。

“你出了好多汗，进来喝杯水吧。”

“……哦哦哦，好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可以进了，但晓琳还是挺开心的，抹了一把脑门，发现自己真的出了好多汗，她怕江溯等的急，刚刚是从小区门口跑过来的。

江溯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买某大牌的男装送过来，虽然尺码和江溯好像对不上，但她也没多想，说不定江溯就喜欢穿大的呢，大的穿起来舒服，她就喜欢穿大的。

江溯家很整洁，也很干净，和他这个人很像。

晓琳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江溯给她接了杯水，她赶紧起身双手接过。

“晓琳。”江溯在对面坐下，寒暄家常一样问她，“还没有问过，你是刚毕业吗？”

“不是的，江老师，我已经毕业两年了哈哈哈。”

“那你之前也是做助理的工作吗？”

“嗯。”晓琳放下水杯，虽然不知道江溯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很认真的答了，“我本科专业不太好，毕业之后工作难找，刚好有机会就开始做助理了。”后来发现做助理追星更方便，于是就一直深耕在这个行业里了。后面这句她没说，怕江溯觉得她不靠谱。

江溯笑了一下，又问：“那你之前还做过哪些人的助理？”

晓琳想了想，还不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给SOH做过综艺临时助理，还给靳简在剧组做过临时助理，后来有了一些经验，还给佟年做过一段时间助理……”

“佟年？”江溯突然打断她。

晓琳愣了一下，继而想起来，江溯刚出道的那个综艺叫《夏令营GoGoGo》，里面也有佟年。

“是啊，佟年。”她点点头，那位祖宗算得上她助理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本来以为江溯会接着问，或者说一说他和佟年在那个夏令营时候的事，但江溯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他靠近沙发里，整个人都陷进去，表情是一片她看不懂的白。

应该关系不好吧，不然都是混一个圈的，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再没一点儿交集。再说了，佟年那样的脾气，也很难交到朋友吧，晓琳叹了口气，腹诽的同时又悄悄想，其实佟年除了脾气不好，其他挺好的，给钱的时候很大方。

那杯水喝完，晓琳的室友打来电话，说卫生间堵了，水漏到楼下，邻居找上来了，让她速回，晓琳哪里还坐得下去，对面是江溯也不行，她拎起包，和江溯说了再见，以飞快的速度往家赶。

晓琳走了之后，江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咔哒。”

不知道过了多久，次卧的门被打开。

佟年走出来，他应该是睡了一觉，一侧的头发还不听话的翘着。

“刚刚谁来过吗？”他看一眼桌上的杯子，问出口才想起什么一样，眼睛一垂，讲，“你不想说就算了。”

“助理。”江溯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

“给我的？”佟年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几乎是小跑着到沙发边拿起那个袋子，然后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给我的？”他又问了一遍，眼中的星星都要洒出来，亮的刺眼又灼人。

江溯下意识撇过视线，下一秒又望回去。

“嗯。”他点了点头。

一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也不是办法，而且一直穿一套怎么行，要馊的。

佟年怀中紧紧抱着袋子，和江溯说了好几遍喜欢，然后哼着曲子进了洗手间。江溯坐在客厅还能时不时听见他并不优美的歌声混着水声传出来。

他摇了摇头，一件衣服而已，有这么开心吗？

很多年过去了，江溯好像忘记了，在佟年二十岁的时候，情绪就已经总是很容易被他左右。

……

佟年洗完澡出来，换上了江溯给他买的新衣服。

是款式很简单的一套灰色运动服，不过大品牌版型好，佟年宽肩细腰大长腿，很容易就撑了起来，像是即将要走上红毯的模特。

“很帅。”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夸赞不由自主说出口。

然后那双眼睛更亮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江溯。”

佟年说了很多遍这样的话，在江溯面前走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像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美丽蝴蝶。

“很美……”

江溯喟叹出声。

很美啊，是很美丽的蝴蝶。

……

那天之后，江溯有了一个新爱好——购物。

家里陆陆续续多了不少衣服、鞋子、首饰……全都是给佟年的。

有时候，江溯在书房研读剧本，佟年就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轮流把玩手上满满当当的饰品。

“好多啊。”他叹一口气，连叹气都是幸福的，“要是能长出一百只手就好啦。”

长出一百只手的话，就可以把江溯给他买的所有东西带上，他要昭告天下，这些都是江溯买的！江溯买给他的！

对他异想天开的言论，江溯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这天晚上，他梦见佟年真的长出一百只手，全身上下连同那一百只手都装饰着他买的东西，佟年就带着那些衣服饰品招摇过市，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光球，誓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江溯给他买的。

江溯醒来的时候哭笑不得，那个奇形怪状但笑容异常璀璨的佟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回味了一下，还是挺好笑的，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止住了。

江溯在床上躺了好大一会儿，睡意迟迟不来。

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声音。

江溯从床上起来，小心翼翼打开门，发现是电视在响。

佟年背对着他坐在地毯上，电视被调到娱乐频道。

电视上回放了一段五年前的旧画面。江溯和连翘并肩站在活动背景板前，两人穿着同色系的礼服，笑得恰到好处，主持人语气暧昧地说：“这对荧幕搭档，时隔五年再次同框，深夜聊天记录曝光，当年主动切割的男方竟然主动发消息，看来是有情况哦——”

配图是连翘的那张微博配图。

接下来主持人又说了很多，大多是一些调侃的暧昧猜测，总之是博流量的，江溯没有再听。

他只是看着佟年。

佟年仍旧坐在地毯上，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起来了，下巴搁在膝盖上，很安静。

他没有开灯，电视机的光照不到他身上。

佟年不再是一个光球，他看上去好孤独。

江溯的心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绵密酸涩的痛从心脏延伸。

不该是这样的，他在心里呐喊，不该是这样。

看到这样的东西，佟年应该砸开门，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歇斯底里质问他，和他翻天覆地的吵，最好打一架，两个人都鲜血淋漓才好，才对！

佟年怎么可能这样？怎么可能这样一个人躲在暗处伤心？怎么可能这样可怜？

江溯想冲过去，把这些话都吼出来，洪水一样倾泻出来，那样的话他或许会痛快。

可他没有那样做。

过了很久，江溯回了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滑坐在地上。

他问自己很多遍，为什么佟年会变成这样？

江溯没有得到答案，答案是有的，存放答案的罐子就摆在面前，但他没有选择打开。

最后他决定，要对佟年好一些，二十岁的佟年本来就该拥有这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