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问题,厉念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厉承言什么时候对八卦感兴趣了?
但这问题她熟啊,只要厉承言没生气,一切都好办。
于是,回程路上,厉念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细致入微地讲述了这两位医生的“八卦”。
开车的那位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何煌,三十一岁。
另一位林渊,心内科医生,比何煌小三岁,目前是主治医师。
两人大学同校,师出同门,关系非同一般。
“他们可是一附院行走的门面,医院的宣传片你看了吧,院领导当时特意找他俩当的模特。”
“同门师兄弟,一个心外,一个心内......胸腔把心脏奉若珍宝,小心地护在中间;心脏在胸腔内跳动,泵出血液供养着胸腔。”
厉念沉浸在磕CP的快乐中,嘴角都要勾到天上去了。
“嘿嘿......下班还一起回家,这不就是‘约会’嘛。难怪大家都嗑他俩的CP,真甜!”
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如织,喇叭声、人声混成一团,异常焦躁。
厉念的声音源源不断地飘入耳中。
厉承言平视前方,从复杂的路况中短暂抽出视线,瞟了厉念一眼。
厉念霎时收起那副花痴相。
“在医院整天不务正业,正经知识不学,净跟人嚼舌根,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厉承言语气略冷,没忍住教育他这个马上就大学毕业了还整天撒娇、犯花痴的妹妹。
厉念不敢在厉承言面前造次,但也不想背上“不务正业”这口黑锅。
她瞥一眼厉承言锐利的侧脸线条,当即表态:“哥,冤枉啊!我每天都有好好实习,这些只是我们实习生群里的消遣!再说......是你问......我才说的......”
厉念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音节几乎听不到。
即便听到厉承言也不会有丝毫愧赧或尴尬,他偏头睨厉念一眼,抿唇不语,专心开车。
厉念以为自己顶嘴惹厉承言不快,万一他回去再向妈妈告状,吃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正了神色,服软道:“哥,我错了!我发誓,我绝对没对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其他人讨论时我也只是单纯地看看而已。”
厉承言面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顺着厉念的话头把这件事揭过去,话题一转,挑刺道:“你跟带教老师有什么仇?”
厉承言貌似不打算再追究刚才的事情,厉念整个人又恢复以往的活泼烂漫模样,向厉承言解释她跟何煌的恩怨情仇。
“我第一次上手术台做助手,手术过程中,他突然转过头靠过来,把我吓一跳。我以为他想趁机占我便宜,就......就下意识躲开了!然后他差点摔倒!
后来才知道他是额头出汗,想在我肩膀蹭一下。结果就被大家笑话好一阵,尤其是他,每一轮去心外科的实习生都知道这件事。哼,气死我了!”
厉念一米六二,那位何医生起码一米八五,两人有着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
厉承言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竟有些可怜那位医生,脖子估计都差点扭到吧!
“所以,你见到他就躲?”
“要是让他看到,肯定又要打趣我!我当然得躲起来。”厉念嘟囔道。
车子驶过繁华的闹市,进入幽静的蓝湖景别墅区。
车停好后,厉承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厉念说:“哥,明天是清明,要去给爸扫墓,你晚上就别回去了吧。”
厉承言揉揉眉心,淡淡开口:“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明天我开车来接你们去墓园,你跟妈说一声!”
“哦,好吧,路上小心,哥!”厉念没有勉强,打开车门下了车。
厉承言在车内目送厉念上楼,双手握着方向盘打了半圈,脚点油门,驶出车库。
他和厉念不是亲兄妹。
厉承言的父亲厉景年跟郭淑梅是半路姻缘,两人结婚时厉承言还在国外读大学。
回国后他在这里短暂住过一段,进入盛弦工作后便搬出来一个人住。
虽然郭淑梅是他继母,但他跟郭淑梅没有太多交集,感情也不深,倒是厉念跟他比较亲近一些。
蓝湖景距离他住的锦悦公寓不远,大约三十多分钟的车程。
回到家,厉承言先去书房处理助理发来的待办事项,并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
肚子还不太饿,厉承言决定先去健身。
他脱下束缚一天的西装,去卧室换一套深灰色运动装。
厉承言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细长丹凤眼眼尾微翘,即便身着宽松衣服,那股骨子里自带的自信和冷傲藏也藏不住。
四十分钟快跑结束,已是大汗淋漓。
厉承言从跑步机上下来,拿毛巾擦擦汗,又灌下大半杯温开水,转身去淋浴间冲澡。
水流声哗哗响起,遮住了客厅的电话铃声。
厉承言的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江彻。
铃声响了一阵,自动挂断,接着是一条消息提示音。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厉承言边擦头发边往沙发边走。
人刚在沙发上坐下,又一条消息进来,他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滑开屏幕查看。
江彻电话没打通,发的消息也没收到回复,到厉承言楼下时又发一条,依旧没等到回音。
等他站在厉承言家门口,准备猛力敲门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他嘴一撇,“嘁”了一声,貌似对厉承言这种直接开门,却不回消息的行为十分不满。
江彻握着门把手一把把门推开,在门口换了鞋,边往里走边喊:“厉承言。”
没人应声。
江彻也不急,绕过玄关,走进客厅。
“你说句话能要命啊!”江彻吐槽道。
厉承言穿着一身藏青色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头发半湿,微乱,刘海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与平日严整的发型一比,倒多了几分鲜活的朝气。
“去医院看过江伯父了?”没有寒暄,厉承言目光落在书上,头也没抬,冲进来的人问道。
相互知道对方脾气,做朋友这么多年,早已不介意这些表面的客套。
“嗯,还挨了好一顿训。”江彻哀怨地瞪他一眼。
“都是因为你,我妈说你都要订婚了,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厉承言终于抬头看了江彻一眼,接着悠然地合上书,随手搁在桌上。
他从沙发中起身去酒柜拿酒和杯子,江彻自觉地跟着他一起往岛台走。
两人在岛台落座,厉承言给彼此倒小半杯酒,其中一杯推至江彻面前,总算是想起作为朋友理应安慰几分,“那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江彻默默啜饮一口,无奈地说:“没想好也得回,我爸下了最后通牒。是我不想回国吗?还不是他们总叨叨,我才留在国外躲清静的。”
说完,江彻疑惑地问:“厉承言,你真的要跟霍凝订婚?”
厉承言看江彻一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端起酒杯凑到嘴角,沾唇喝一小口,又过了几秒,才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觉得你很难喜欢上一个人!”江彻如实说。
一个平时只工作不娱乐,几乎没有朋友的人,很难想象和某个人建立亲密关系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再说,平时也没见厉承言和霍凝有什么往来,虽然大家都说厉承言肯定会娶霍凝。
厉承言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敲着,间或举杯慢条斯理地抿一口,动作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当然,也有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距离感。
厉承言随口解释道:“婚事是我爸在世时和霍董订下的!我跟霍凝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惜你没有!”
“好哥们”这个身份做了不到十分钟,厉承言故态复萌,开始捅人心窝子。
“切,谁稀罕,要说青梅竹马,时叙才是......”话音突然断了,江彻自觉失言,借喝酒掩饰尴尬。
厉承言仿佛没听到一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江家珠宝生意迟早落在你头上,早回国接手,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嗯,我爸心脏不太好,最近犯病频率增加,我也不太放心,这次回去就把那边的工作收收尾。”江彻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喝。
“我明天还有事儿,不陪你喝了。”厉承言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拾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继续读下去。
江彻没有多余反应,自顾自地说话:“六号晚上醉月轩有个聚会,都是认识的朋友,你也一起来吧,留给你单身狂欢的机会不多了。”
厉承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随口回了句:“不去,那天有个行业宴会要参加。”
江彻转瞬又喝光一杯,杯子哐当一声被他搁在桌上。
“厉承言,虽然你是副总裁,但主要负责药品研发,霍董为什么总让你参加这些宴会、投资人会议之类的,这不应该是总裁的活儿嘛。就算你是他未来的女婿,也不带这样压榨的吧!”
厉承言没接他这句醉话,话锋一转,提醒道:“我这儿不收留醉鬼,你最好清醒时叫个代驾!”
江彻轻嗤一声,不屑地回怼:“放心,本少爷千杯不醉!”
最后,自诩千杯不醉的江少爷,被江家司机半搂半抱地扛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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