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换季时节,心血管疾病处于高发期。
一附院心内科医生办公室挤满了人,医生、护士、病人、家属......
或站或坐或倚靠,谈治疗方案的、交代注意事项的、询问病情的......人声嘈杂。
林渊从病房回来,穿过人群,挤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坐在办公桌旁边的一名家属连忙起身,把拉走的椅子推到林渊面前,抱歉地冲他笑笑。
“谢谢。”林渊双手接过椅子,坐下,右手覆上鼠标晃动几下,电脑屏幕亮起。
手指在键盘上输入医生工作站密码,为新入院的59床病人下医嘱。
这是今天第九个新入院病人,第十个刚进病房,同组的赵辰医生正在询问病情。
林渊瞄了眼屏幕下方的时间,四点三十分。
他淡淡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原本聚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看的人忽地齐齐朝外望去,走廊也闹哄哄一片。
林渊敏锐地听到“59床”这几个字眼。
59床病人出状况了?
来不及多想,他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中起身,抓起手边的听诊器,大步往外走!
心脏疾病,时间就是生命,耽误不得!
门口及走廊站着不少人,此刻全都朝一个方向看。
不是59床病房的方向。
护士许云楼恰巧进来,胳膊一伸把人截住,“病人没事儿,林医生,坐着吧!”
听闻不是病人突发状况,林渊松了口气,收住脚步,朝许云楼点点头,笑着应了声:“好的。”
转身的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一掠而过。
耳边传来人群低低的吸气声及拖得很长的“哇”声。
林渊不甚在意,头也不回地折返回来继续干活。
“小楼,刚过去的是谁啊?这人群躁动的。”另一组的王朴医生好奇地问。
办公室里的病人及家属不插话,只一味地齐刷刷望向许云楼。
“一个大帅哥。”许云楼说。
“多帅?有我们林医生帅吗?”王朴又问。
一众人又齐刷刷望向林渊,不认识林渊的便跟着其他人的视线看过去。
许云楼噗嗤笑出声来,“那不能有,所以林医生不像你这般好奇,他照镜自赏就够了,不用看别人。”
王朴嘿嘿直笑,转头看向埋头工作的林渊,“林医生想看估计也分身乏术,今天收多少病人了?”
林渊无奈地抬头看王朴一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十个,赵医生在病房还没回来呢。”
王朴啧啧几声,不敢再耽误他干活。
许云楼是来拿病历夹的,她经过林渊旁边,瞄了眼电脑屏幕,诧异地问:“这个病人不是赵医生的吗?”
林渊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赵医生的病人太多了,这个我来管。”
赵辰媳妇刚生了孩子,他家里、医院两头跑,最近一段时间科里病人多,有时还要加班,肉眼可见地消瘦不少。
林渊跟他一组,能帮得上忙的就替赵辰分担一些。
“这样啊,赵医生跟你一组,是他的福气。”许云楼感叹道。
“没什么,应该的。”
许云楼兀自轻笑一声,从病历车隔层中抽出要用的病历夹,放在桌上,一本本摞起来。
她们科这位林医生,医术高超,容貌俊俏,待人温和有礼。
只有一点,林医生喜欢独来独往,也鲜少与人深交,更不用说参加集体活动,科室聚餐十次有九次都会缺席!
在一附院也就和心外科的何煌医生关系不错。
许云楼取完病历夹,笑嘻嘻地站到林渊旁边,“林医生,59床的医嘱开完了吗?开完我去取药!”
林渊稍稍侧头,回复:“稍等!马上好。”视线转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娴熟地敲了一会儿,“可以了!”
“欸,好嘞!这就去取!”许云楼心花怒放地抱着病历夹走了。
临到下班时间,办公室渐渐沉静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林渊取出手机,屏幕显示“广告推销”。
林渊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滑开接听键,“喂,你好!”
“你好,先生,我们这里是一对一课外辅导试听课,请问家里孩子有需要的吗?”
“不用,谢谢!”
挂断电话,林渊起身活动几下僵硬的颈椎,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白色水柱打在掌心,凉凉的、痒痒的。
冲净手上的消毒液,林渊拧上水龙头,随意地甩两下沾满水珠的手,继而自然地垂下手摸上胯部,在白大褂上印出两道巴掌状的清晰水痕。
心内科在六楼,窗外阳光明媚,绿叶红花,满窗春色雀跃着似要探进屋来。
楼下花圃月季花开得正盛,春暖花开的季节,连空气仿佛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许云楼闻着一路花香取药回来,朝615病房走去。
病房内,江楚河正与那位引发骚乱、英俊到无可挑剔的探视者交谈。
许云楼没忍住,又偷偷打量那人几眼。
一身笔挺考究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棱角分明的轮廓,配上那绝顶好看的五官,真是秀色可餐!
可能是她看得有些久了,那人目光淡淡瞥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冷峻和压迫感。
许云楼忙收回视线,严肃认真地向病人及家属交代药物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项。
厉承言淡淡收回视线,环顾病房四周。
千篇一律的白色墙壁,简易储物柜,浅蓝色病床隔帘。
床头的交互屏上滚动着病人、管床医生、护士等相关信息。
厉承言看过去时,屏幕恰巧翻页。
一张穿着白大衣的面孔从眼前一闪而过,只恍若看到一枚痣,就切到了护士信息页。
厉承言转回头,顿了几秒,又侧过头去看屏幕。
又一轮过去,这次看清了,是管床医生的照片。
林渊。
确实有一颗痣,缀在高挺的鼻梁上,小小的,生得很精巧。
病房内的交谈声不知不觉间已停歇,厉承言的视线仍定定地停留在交互屏上。
江楚河顺着看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承言?”
声音将厉承言拉回现实,他弯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林医生看着挺年轻。”
“是呀,长得可好看了,不仅医术好,性格也温柔!要是我儿子就好了!”江太太迫不及待与人分享自己的看法,这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家那位逆子。
她没好气地数落起来:“江彻这个不孝子,每次让他回国,都给我打太极,真是不像话!承言,你替我多劝劝他哈!”
厉承言不好对别人的家事多做评价,他微微点头,礼貌应承下来。
话题一转,询问江楚河的病情:“江伯父,怎么没去益安医院?那边更方便照顾一些!”
“昨天在这附近参加一个珠宝展,突然发病的,离一附院近,就来这里了!”江楚河解释道。
“嗯,江伯父,江彻不在国内,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又寒暄几句,病人需要休息,厉承言没待太久,告辞离开。
出病房,一路往电梯口走的过程中,不出意外地又收到诸多打量的目光。
厉承言熟视无睹,从容自若地向外走去。
临近饭点,医院电梯人满为患。
厉承言扫一眼乌泱泱的黑头顶,脚尖一转往楼梯走。
下楼间,他抬腕瞄了眼时间,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下班去停车场,我送你回家。”厉承言言简意赅。
“啊,你在一附院?”。
“嗯,江伯父不舒服在这儿住院,我来看看。”
“哦,那你等我一会儿哈,等电梯的人太多了,我怕挤不上!”厉念边接电话边往电梯间跑。
一附院每层有六部电梯,此刻每一部的梯门都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候梯厅也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厉念预估一下,挤上去的可能性为零。
厉承言还在楼下,她可不敢让厉承言等太久,除非她活腻了!
挂断电话,厉念果断放弃电梯,转身朝楼梯走,还是自己的两条腿最靠谱。
兄妹俩一脉相承,不谋而合!
一附院停车场,厉承言找到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子,闭目等人。
二十分钟过去,厉念还没到,厉承言拿出手机,打算催一下。
前挡风玻璃外两道身影撞进厉承言视线。
是对面的车主和乘客,两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士。
驾驶位那位稍高一些,笑意盎然地一边和另一位讲着话,一边摁遥控打开车门坐进去。
另一位同样笑着,白衬衣黑外套衬得皮肤瓷白,灯光打在侧脸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等他走到副驾驶位置,转身面向厉承言时,厉承言不由愣住,脑海中浮出四个字——清秀绝俗。
造物主定是花了大手笔来精心雕琢这张脸。
从周正的额骨、漂亮的桃花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优越的下颌线,无一不美,挑不出丝毫瑕疵。
是床头交互屏上那位心内科医生,林渊。
真人比照片好看不止一点!
车窗半开,两人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进厉承言耳中,他恍惚听见“吃饭”两个字。
举在耳边的手机欢快地唱起歌,厉念的电话接通。
厉承言在听筒内和车窗外同时听到铃声。
他把手机移离耳边,循着声音朝外望去。
斜对面其中一根蓝白相间的水泥立柱旁,厉念正鬼鬼祟祟地朝旁边张望,同时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在屏幕上一通乱摁。
厉承言手中的电话被挂断。
引擎声响起,对面的车子启动,滑出停车位,向出口方向驶去。
厉念做贼似的绕着立柱转圈,生怕被那辆车里的人看到。
一分钟后,厉念在厉承言的“逼视”中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跑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厉念顾不上系安全带,脸上挤着点讨好的笑,双手合十为自己辩解,“哥,其实我早到了。刚才那辆车上坐的是我心外科的带教老师,我跟他有仇,还有一位是下个轮转科室的医生。
要是他俩撞见我,我还能混下去吗?真不是故意让你等的!”
厉念最后语气都软了起来,对她哥撒娇求放过。
厉承言没有说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一直都是这副冷淡模样,也没人能从他这里窥探到什么。
厉念瞟了他一眼,心里打鼓,战术性地侧身去拉安全带,脑中飞快地想着如何装得更可怜一些。
厉承言突然说话了:“他们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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