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桐手臂上很痒,不由得把身体都绷紧了。他想做什么?!
“他是帮你走出去的人。”黑雾的低语传进她的耳里,但李韵完全没有听到,他手还在不规矩地动来动去。
她紧紧闭了闭双眼,“我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才能回到街上吗?”
一股热意笼上她的腰间,她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当然,我知道。”
“你能带我出去吗?”
“可以……”热意在向下移动。
慕桐挣了挣,反而被抱得更紧。
李韵梦呓一般,痴痴地贴着她,“你好美,你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吗?”怀里的柔美小娘子欲拒还迎地推着他,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不是。”慕桐下意识地否认,她感觉衣带一松,猛地反应过来,因而哭得更厉害,“你要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李韵禁欲许久,找不到小翠,自然不肯放过这个,不过他确实不喜欢强来,于是放缓了动作,去啃她的脖颈,“你跟在外面的小美人一样漂亮,哦当然……你更可爱的一点,那个太凶了。”
他的话犹如冰水当头脚下,慕桐浑身都冷了,说话都在哆嗦,“是她让你来的?”
锦衣公子把热气喷在她的衣服里,含糊应了几声。
一个可怕的故事在慕桐脑海中成型。她开始大力地挣扎,流着泪哭喊,“你松开我,你不要碰我!”
“嘘嘘嘘,不要动,让爷好好疼你,待会就带你出去。”
男人桎梏住她的手脚,她哭着,试图用浅薄的仙术把他推开,可她发现自己浑身都绵软下来,整个人被按倒在地上,怎么都使不上劲来。
是黑雾!是这团蔓延在他们四周、刚刚才和她对话的黑雾。
这就对了,这才对了,这样她所接触到的一切就真的是一样的了。
她瞪大了眼睛,眼睛紧紧地盯着完全被黑雾笼罩着的天空。天空是黑的,隐隐约约才能在黑气流转的间隙窥见一缝天,可天还是黑的,因为被乌云压着。
她整个人都在摇晃,头不断地被磕在树根上,光洁细腻的肩膀被落叶和细沙摩擦,很细碎的疼。
她乘着一只不系舟,悬荡在惊涛之中,难以抑制地恶心感冲荡着她的腰腹。
慕桐感觉自己在下坠,直直落入罪恶的深渊之中。在无尽深渊的尽头——那个悬崖边上有很多人冲她探下头,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都认识,都叫的出名字。所有人都冷漠地看她,脸是白的,眼珠是黑的——黑得像周围的黑雾,像现在的天空,像无尽海的海底。
她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只能想象自己还是一棵小桃树的时候,遭受到这种巨大的痛苦不是她,她只是旁边目睹这场悲剧的小树——然而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她对时间已经没了观念,不知道身上的人什么时候结束了,只是想起男人还没有兑现带她出去的诺言——他看到她的模样被吓得裤子都没穿就跑了。
慕桐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她一双眼死死地望着流动着浓郁黑雾的天,眼泪早已流干。
黑雾重新开始低语,语调是那么蛊惑人心。慕桐爬起来,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来穿上,有些被撕碎了,有些被弄脏了。她一件一件穿上,毫不在意那些沾在身上的土灰、草叶,还有一些粘稠的东西。
她披上中衣,罩上外杉,肩头上累累的青痕被掩盖住,翻涌的恶心感稍微平复下去。
地上有些令人难堪的痕迹,她走过去,扫过周围的落叶盖起来。她平静地做完这些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黑雾还在低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她什么都听不见,不断地作呕。桃仙不吃东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一开始吐出来的是清水,后来变成了淡黄腥臭的胆汁。
真恶心。
得快点把它们盖起来。
她抓起旁边的枯叶要把那些呕吐物遮住,却把盖住刚刚那些东西的落叶给翻了出来,一不小心沾了满指粘稠。她触了电般一把撒开那些叶子,崩溃地跌坐在地上。
没有办法了。盖不住了。
一道银光破开浓雾,慕桐眼前的黑雾忽然被破开,耳边黑雾尖叫着被风吹散。
一个面目俊朗的上仙飘落在她面前,他周身发着淡淡银光,额前一轮银月十分醒目,眼神肃然含煞,凛冽地扫过那些妄图流连在此的黑气,声音不容置疑,“若有下回,我不会再容情!”
黑雾发出了女人的尖利笑声,又娇又媚,又森寒又恶毒。慕桐在旁看着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直到黑雾与笑声尽数散尽,上仙才转眼看向她,目光逼人,迫视着她,“它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慕桐看着他,“上仙觉得它说了什么?”
“它说的,一句都不要信。”
“好。”慕桐被他狠厉地看着,垂下了眼眸,心中想,可那都是真的。
银月深深周转了几个呼吸,平复下激荡的情绪,望着眼前这个格外凌乱失神的女孩,她裙摆上被扯去了大块,鲜血从手肘上那块扎着布条的地方渗出。他沉声问,“它做什么了?”
慕桐垂下眼睛,“没什么,我迷了路,摔了一跤……上仙可是耶若的师父?”
“不错,”听到耶若忽然被提起,眼前上仙的表情一顿,语气缓下来,“你是耶若的朋友?”
“是的,我任职在百草司,和无觅大人到浮季来……”许是刚刚喊的太厉害,她喉咙一堵,没有把话说下去。
“怎么了?”
“没怎么。”慕桐说。
银月一双星眸定定地望着她,语气缓下来,“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慕桐听得出他话中意有所指,周围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不知他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惨然笑笑,“好。”
她不该听了那些传言就觉得银月上仙很可怕的——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银光,模样这么俊秀,和青葙上仙一样……他们都清冽而明净。
只要跟他们说出她的遭遇,一定能得到公正的结果……
不,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用了,她已经深入泥泞——无人可救了。
而且,她是耶若的朋友,所以不能说。
她心里乱七八赞地想事,银月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她身前,她甚至能敏感地觉察到他绕过了那些东西。
他看到了,很脏......吧?
没想到下一刻,银月朝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现在站得起来吗?”
慕桐呆呆地望着那只手,纤长白净,指节分明,上面有长年习剑留下的茧,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却猛地停住。
不行啊,刚刚她的手脏了。
她颤抖起来,慢慢撑住地面站起身,“谢谢,我自己可以。”
银月不以为意地收回手,“青葙他们正往这里来,待会让他们给你包一下胳膊肘子,很疼吧?都摔破了。”
慕桐悚然一惊,上仙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她记得,伤口之上,有一处淤青……思及此处,慌忙把手肘往身后缩了缩,“没事,我已经包过了。”
“慕桐!慕桐在那里!”
这时树林中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慕桐与银月都熟悉得很。
银月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得,光喊你了,见了我都不叫师父,真是没规没矩。嗯,嗓子倒是好全了。”
他话虽是责备,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慕桐看得分明,慢慢垂下头,心里升起莫名羡慕。
无觅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你这死木头,让你好好跟着旗云你怎么走丢了?没事溜达进树林就算了,你还能迷路!真是蠢死你得了,回去以后在阁里抄三百遍《元仓》,抄不完不许出来!”
慕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下唇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既然旗云是这么说的,既然他们都信了,那就这样吧。如果让他们知道事情并不是如此,一定还会有更难听的言语等着她。
无觅絮絮叨叨地骂了一堆话,伸手要去拉她。一直乖乖听着的慕桐猛地向后一缩。他毫不在意地像往常一样继续伸手拉她,忽听到她用低而哑的声音道,“别动我!”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刚刚慕桐的表情和语气,让他们想起除夕那天的无尽海畔,慕桐那句歇斯底里的“我要杀了你们”。
无觅停住了动作,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无不担忧地问,“慕桐?你怎么了?”
慕桐知道刚刚的失态,重新把情绪压制回去,摇摇头,一句话都再不肯说了。
耶若在旁看着,一时不知怎么办,看看同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知所措。再看看青葙,见他皱眉不语,又去看慕桐身边的银月。
银月刚好也看着她,便冲她招招手,“过来,你小朋友手破了,给她重新包扎一下。”
耶若见着银月就来气,原本是不打算理他的,此时慕桐有异,自然是不计前嫌地听话上前。她伸手握住慕桐紧攥的双拳,感觉慕桐猛然往后一缩,但还是由她握住了。她的手冷得不带一点温度,还哆嗦得很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耶若温声安慰,“给我看看你的手。”
慕桐的手碰到了灼焰一般抽了回去,耶若想再拉住她已是不能。她摇头退后,“耶若,不用了。”她现在不想要任何人碰到自己,哪怕是很好的朋友。
耶若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但她再也没有把眼睛抬起来过。她转过头望向银月,见到银月向她轻轻摇头。
那……她手上的伤怎么办?
正当耶若略有迟疑之际,同蒿走近来,低声对慕桐道,“那让我试试好吗?大人先前教了我枯荣术,我还没用过呢。”
慕桐没有反应,同蒿便隔空施起荣经。
枯荣道,“枯”可退敌,“荣”可疗愈,这是青葙身为草本时所悟的道义。他虽不收徒,对长年在身边的同蒿倒是偶有点拨。
血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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