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耶若每天都过得简单而充实,偶尔也会想起莲雾,想起木通道长和那两个可爱的童子,也会想起,想起青葙……

初春转眼到了夏至,天空一天比一天澄明,有时候阳光明媚时还能久违地看到明朗晴空,每当看到这些她都难免会想起青葙伏案批阅卷宗的身影。

这天耶若睡晚了,直到白君过来舔她,才晕乎乎地醒转过来。

夏天到了,天气一热带着身子都惫懒起来。她跟着白君往庭院走去。

庭院中茶香四溢,银月早早就候在泉边了,见她过来,便招招手让她坐下,“山上春茗生发,我昨儿采了,刚刚煎好,徒儿来尝尝。”

耶若依言坐下,发现此处着实是避暑的好去处。尤其是银月身后那条灵溪,虽说冬天着实凉了些,但到了夏天便可生凉降温、避暑解热。

她果断凑了过去,和银月并排坐在溪边。银月便将推到对面的茶水又移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就喝,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苦着脸道,“最近白君掉毛掉的到处都是,怎么办?”

“掉毛了?哦看这天都要到夏天了……你每天捋捋它不就好了,把它该掉的毛薅了。”

“这样行吗?”耶若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试过?”

“没有,”银月面无表情地往自己杯子里倒茶,“我要这样,它会先把我薅了。”

“……”

此处虽有银桂树荫遮蔽,还是抵不住太阳愈发猛烈,耶若百无聊赖地把手泡在溪水里降温,却被银月伸过手来打了一下。

“干嘛!”

“下边玩去,不然用你洗手水给你泡茶喝。”

“……”耶若讪讪挪了个位置,跑去银月右手边——也就是下游处坐下,重新把手伸进水里。

白君一直眯着眼趴在太阳底下,耶若伸手过去薅了一把,果然又是抓了一手的毛。

“今天不练功吗?”

“太热了,不想学。”

“这才到哪?后面更热。”银月嘴上这么说,倒也没勉强。

新茶喝过三巡,银月将茶壶放入泉中清洗,茶滓漂出来,一卷卷绿叶在泉中舒展开。

耶若用指尖卷了一叶,在水里摆弄着,“真浪费,玉完圣茗就只给你喝三遍。”

银月一边冲洗茶盏,一边振振有词,“不论什么地方的茶,入水三遍就没有味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道理,耶若道,“这大概就是暴殄天物。”

白君嚎了一声:就是。

“现在跟你们解释就是对牛弹琴,”银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等你们再多跟着我几年就知道,你们这种牛嚼牡丹的情况有多么庸俗。”

耶若:“庸俗?”

白君:“放屁。”

耶若站起身来,把水津津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对银月道,“来,咱们过过招。”

银月一挑眉,“不是不练了么?”

“不学了,打打架就行。”

银月摆好茶具,慢悠悠地从地上折了条树枝,“这次打算在为师手下走几招?”

耶若一看那木条立刻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她的仙术比起之前已有了很大进步,从在银月手底下一招都撑不不了,到现在可以和他过上十余招,其中虽常存了他有心相让的水分。

随着她所学仙术日益增多,再加上学的颇快,银月便想了个法子来帮她巩固温习——她尽全力出招,他则以沾了泥的枝条为武器与她相对。

在那之前他都会问一句,“想打多久?”或者是“想过几招?”

耶若回答几招那就是几招,不到数绝不停止,到数就立刻结束。当然,结束的意思是把耶若结束。

她答过一招,果然是一下就被他撂倒。就在上次她纯属好奇,回答了三百招。银月露出的惊诧表情。“徒儿,你这是在考验你自己还是想折腾师父这把老骨头?”

话虽如此,银月当然还是答应了。过不多时她便开始后悔——

银月手中枝条神出鬼没,虚虚一指,她身上就立刻多一块泥渍,一块泥渍就是她的一处空当,也基本就代表她死了一次。

三百招就是三百招,多一招不多,少一招不少。她死了一次又一次,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泥渍,手足发软无力,三百招还是没有结束。

……

过程太痛苦,耶若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结束后她累得跟死狗一样扒着白君的脖子,白君往房间走,银月跟在后面。

他毫发无损且笑得泰然自若,“徒弟,没事吧?”

“嗯?”面前的银月正笑眯眯地等她回答,手里的枝条颤颤巍巍,抖落几滴泥点。

她退后一步,干笑道,“那,那就一百招好了。”

银月看上去还有些失望,“哦,才百招啊。”

耶若咬咬牙,“对!”她伸手祭出澈墨灯,银辉熠熠。自从她真心真意要学仙术后,银月便将澈墨灯上那些喜气洋洋的穗子给扯了,她表示过抗议,结果当然是抗议无效。

她手执澈墨灯,气海外绽,迅速扫荡开整个庭院,满院银桂轻轻一颤。

这个起手颇具声势,银月赞了声好,将手中树枝一抖,斜在身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耶若不肯和他学剑,招式中自然就少了许多变化,主要依靠操纵灵气制敌。她捏起仙诀,牵引深埋在地下的树根草蔓向银月袭去。银月自然是有所察觉,木枝一抖朝她飞身而来。

耶若侧身急避,与此同时树藤破地而出,纷纷向银月刺去,根上砂石掉落,空气登时翻涌起一阵土腥气。

银月不避,将手中枝条向左右横劈,原本柔嫩的枝条在那一瞬间好像被赋予了千钧之力,将面前所有障碍一下斩断,得空还评论一句,“灵力还得好好修炼,争取下回上来点斩不断的树根。”

“你什么东西斩不断啊?”耶若嘴里不服气地叫了一声,手里动作不停,澈墨灯闪出三道白光,这一招她在凡间应对黑雾时有用过,只是这时她使出来的威力比之当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银月又是毫不费力地接下,顺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耶若连翻了三个跟头,躲得狼狈不堪。

“别躲,控制灵气,你的武器不只是你手里的东西。”

耶若正是因为上回被他打怕了,不想再次浑身泥点,这才一避再避,此时受他点醒,意识到:对啊!反正不论自己怎么出错,银月也不会真拿她如何。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就放开了打,身边之物能用的通通用上,倒是暗合了银月想传递给她的观点:当不再拘泥于武器本身时,周身草木水气都可为之所用。

她之后所出招式颇有吹枯拉朽之势,运灵控气,所设陷阱也颇有意思。

银月暗暗点头,很快又有些哭笑不得。他自然也发现了自家徒儿完全不在乎枝条所指之处,招式大开大合,一副小儿无赖的模样。

这当然不行。

之前他的木枝从来不沾身,一直都以挥溅泥渍作为警醒,此时见她章法渐乱,轻而易举地抓住空当抽身上去,挥起枝条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抽。

耶若哎呀一声,立刻提起澈墨灯来防。

“怎么呢,”银月一击即退,看着耶若重新布阵防御,“待会咱们数数衣服上的泥点,要是超过三十个,你四更时分起来跟我采茶去。”

早起可有点要命,更何况还是四更。耶若哀嚎一声,立刻改掉了刚刚放飞自我的那套打法。她从那通乱打中寻得了诀窍,接下来才是真真正正攻防有度的对招。

一旦在乎起泥点,又难免左支右拙,耶若对银月手里那支总是不知从何而来、却总能在自己身上留下泥点的木枝感到十分头疼。她且战且退,渐渐被逼至溪边。

她听见身后水声,一时间福至心灵,引着澈墨灯卷起四条细而歪斜的水柱,向银月袭去。她这一招可含着自己的道理,水不比草木砂石,银月就算劈开了也难免溅上一身。自己一身泥换得他一身水,这笔买卖做的不亏。

正沾沾自喜处,却不料银月身形闪动,一连避开四道水柱,那只可恶的树枝又向自己挥了过来。

耶若急急忙忙地召回四条水柱,此时她才意识到,虽说水比起草木砂石更难以应对,可水比起其他也更难控制了。

她只来得及召回两条水柱,又为了躲开那个树枝又急急往后退了两步,却未料到自己身后已经是灵溪,她这一退又刚好踩上岸边光滑的卵石,整个人脚步一滑就要向溪水中跌去。

银月见状便过来要扶她,她又以为此人想趁火打劫,于是挥灯相拒。

结局便是银月强拎起了耶若的肩膀,两人不可避免地齐齐踩入水中,银月的袖口也被从后方卷过来的水柱洇湿了一片。

耶若被他拎起来栽在岸边,银月啼笑皆非,“你看看你,过招就过招了,还把自己弄得**的,连带着为师也陪你一起**的。”

师徒两个站在阳光底下,都是一副狼狈模样。白君在旁近看着,打了个哈欠,继续翻了一面晒太阳。

“再来!”耶若拽过银月**的袖子,有点不甘心,“我的水柱差点碰到你了。”

“好了好了,已经碰到了。”银月提起湿答答的袖子。

耶若不满,“这又不算。”

一些方便的小术法她大体都学会了,此时略施小术将自己和银月身上的衣服变干。

银月也挥挥袍袖,将一片狼藉的庭院恢复如初。整顿完毕,他忽的提高音量道,“有些神仙啊,老不正经,在我的宫墙上站着,不知道要站到什么时候,也不嫌晒得慌。”

耶若不知银月这是在说谁,便随他目光看去,一看之下便怔在原地。

多日不见的青葙身着一袭蓼蓝官服,冠带飘然,负手立在宫墙之上,正将温和的目光投向她。

耶若心中怦然,他竟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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