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真思索片刻，抓住紧要问题：“你还有其他助理吗？”
耿知行立即正经解释说：他从事同一个行业许多年，业务经验的确算多，助理却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恐怕是没有其他人了。
小方是一个好人，她应该也比较熟悉才对。他专门为自己的助理说话。
晏真这回回得很快：那恐怕需要稍给她一点时间确认一下当天是否有空。正好也能把之前的东西一并还他了。
这也是转行的好处，做她现在这一行，除去收入和以前相比增加不少，时间安排不必像以前那样死板，还有许多多余的时间能做其它打算。
她推了门顺便去问刚好享用完午饭的助理的时间安排，得知当天基本没有老客与手术，当机立断，转去了隔壁办公室与另一位医生换班。对方颇为惊讶，但应得也快，毕竟晏真给的条件也足够诱人——可以帮他代值周末一整天，也算是赚。
“出去有事？还是头一次看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来换班。”
“不会是约会吧？”
对方调笑，晏真只点点头回前面一句，退了出去。
约定的当天，她难得久违地在衣柜面前站了许久。
上一回这样尝试正经地稍作收拾，好像也是有耿知行的场合。不同的是，那次她答应唐哲怀的本来纯粹只是撞个运气的心思——耿知行和自己前东家闹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只要是粉丝，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新老板的大名。
时至今日，晏真早就已经很能面对自己的那份私心——倘若突然机会接近一个几近作为人生目标的对象，那凡有好奇心的人，总会不论结果，尝试冲动一把。只不过这份冲动之后，如果有了更多的私心，那只能继续看往后的个人认知和计划。只不过她恰巧从小就是明确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的类型。
斟酌良久，晏真从衣柜里选了条收腰长裙，又在镜子前仔细挽了头发，临出门到玄关了，破天荒地在全身镜前多停了片刻。
要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那也必不能空手上门。她按照习惯挑了一束花，又选了送男士应当不会出错的皮夹，将她欠他的两件衣服和伞一并带了。耿知行早几天就问过是否需要接送，晏真当时语气没变，但话里话外的内容好似只差明面说人傻——明明她开车这么方便的事，何必还要大动干戈？让对方倒挺哭笑不得。
老旧沃尔沃一路沿着城市开往发来的地址。
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处别墅区，门卫安保处应该已经打过招呼，门口处提了问便放了她进去。饶是晏真接触的客户中已经见惯了条件优渥的客人，但身临其境还是不免有些感叹个中的自在生活。左拐右拐，绕进至目标独栋，大门口早有人等着，替她按开车库的门。
耿知行今天穿的格外家居，浅色上衣家居裤，穿着人字拖，裤腿卷起一只。他不仅替她开车库的门，还主动绅士体贴地为她开驾驶座门，主动解释，“我们刚刚在种花。”
那得亏今天天气极好，碰上秋天难得的大太阳，无风无雨。
耿知行作为主人并没有即刻就走，而是站在一旁，接过她从后座拿出来的两个袋子，颇周到。只不过等她从后座拿出那束捧花了，他的表情才有一点略微的变化，这回颇微妙，但微妙也没说出口。
“种的什么花？”
晏真顺着他的话头问。
“雏菊和荷兰菊，”耿知行在前面引路，如数家珍，“现在的天气不热，季节上刚好合适。”
而且也不算难养。他提及自己之前某一次去外地骑行的经历，某个小镇公路边，一大片雏菊开时，景象比城市里耗费千万打造的湿地公园要美得多，经此之后便念念不忘。
露天的花园，草地上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巨大的铁制专用露天烤肉架，另有许多用保鲜膜封好的蔬菜肉类，还有几个正在忙活的人。耿知行一一为她介绍：这位是小方，她见过许多次，是今天的主角。这位是小方新婚不久的夫人，可以叫她涵涵。这位是老严，他的专用司机。
晏真将场面一看，不用人招呼，已经十分主动地挽起衣袖衣口要加入其中，被他笑，按照网络上流行的说法，“过于眼里有活了点儿”。
男士们主动承担体力活，女士们就只剩下一些布置餐盘的工作。
涵涵笑着主动和她搭话：“晏医生是吧，早听小方提过。”
女士之间倒也从来不用愁话题，不过一会儿的你来我往，晏真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一些情况——小夫妻俩家乡是一个地方，一开始是经由共同好友介绍认识的。最开始两个人本来也没有其它意思，只不过觉得是同乡互相之间有个联系不错，方便有什么事情彼此照应。但男女之间的事情实在神奇，本来只打算做好友的两个人，在小方替共同好友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刚好碰见有陌生男人欺负她一个小店老板故意找茬，实在看不下去，当场便有了英雄救美的一幕。那个视频甚至还被有心人拍成短视频小火过一阵。有了“救美”，美动心也很正常。之后水到渠成，小方跟着耿知行做助理工作，她自己则开了一家美甲店，周末的人一向最多，今天正好趁着自家人的生日忙里偷闲。之前两个人结婚，耿知行还特意给小方放了一段时间新婚假，说是本来就在剧组，还有其他人在，他一个人也能带着人把日子过了。
话头到最后，涵涵主动问她要一张名片，说是正好有一些想要咨询的项目，恰巧耿知行那边搬完东西，洗完手为她们两个人送来围裙。
“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什么都聊啊，美容之类的……”
涵涵答完，目光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瞧。新婚燕尔往往正是情浓时候，耿知行不点破，只干干脆脆说该搬的东西都已经差不多了，只差把最后的一些菜清洗过摆上，于是自然而然与女士交换了任务。
两个人并肩站立在桌前，距离不近不远，氛围足够安静。
“我发现，”耿知行专门组织了一个说法，“你好像到哪儿聊的话题都差不多。”
她一边说，递给她一张擦手用的餐巾纸，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餐盘。
晏真便实事求是回他：她的职业比较特殊一些，一旦暴露了，也很难不让人继续就着话题往下问。
“那也总该有其它话题，不然不就是每分每秒都工作？”
晏真想了想：“也聊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复述事情从来不漏任何细节。
耿知行明明只有更清楚的，偏偏这会让也不打断，极有耐心地听，她拿一个餐盘递过来，他就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最后总结：
“缘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玄之又玄。”
他像是灵感来了，问她：“你是哪里人？应该是南方的？”
晏真这回没那么从容，沉默片刻，好半天才吐出“北县”两个字。
耿知行惊讶起来，“真的？”这是真的出乎意料之外。
晏真低头擦起餐盘，心跳得咚咚作响，但仍理性道，“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也没什么意义，随便搜一搜就能查出来的事情。”
耿知行举双手投降作冤枉状：“我绝对没有怀疑的意思。”
“是吗？”
场面里准备的东西够多，要忙活的事情也够多。五个人的菜色丰富，耿知行挺主动，负责烤起肉。小方下意识要起身帮忙也被按了回去，理由则很充分：作为寿星当然应该最为享受，哪里还有操心的份儿？
晏真偏好清淡，耿知行便为她介绍蘸料桌上甜口味噌、西红柿酱、柚子醋……她也挺懂感恩，吃了几口便起身，到他身边不声不响地帮忙递起东西。耿知行要她回去坐着继续做个享受的“客人”，也被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过了，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倔。”耿知行评价。
晏真眼皮不抬，把切好的肉递过去，“彼此彼此。”
好在最后两个人还是又吃了几口。小夫妻和老严享受完毕，主动过来接班请他们享受享受，桌上餐盘里的菜肉已经更换了一批，看起来并不像在客气。
“你要实事求是，我们就跟你实事求是的嘛。”老严主动开玩笑。
晏真是真的吃不下。她胃口不算大，思绪心情比往常紧张的时候就更吃不下东西。当年高考前一天，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才勉强吃了米粥，两天考完下来刚一回去，才立刻感觉到铺天盖地、仿佛可吞噬一切的饿意，在厨房里连着给自己煮了两大碗面站着吃净。
“我看你才是真的要成仙的那个。”
耿知行剪碎一块牛舌，一块五花肉，和生菜一起放到她面前。
他也有话题可聊。真是北县人？县城里的？哦……那是读的哪个中学？哦，那不太巧了，他还以为他们算得上是师兄师妹。
“不是师兄师妹你也很有名。”
晏真也不遮掩。
说到底，县城就那么大个地界，以前又不比现在资讯发达，交流边界。凡是稍微出了比较有名的人物了都能算大事件。耿知行早些年虽然肯定不如现在，但有了作品在网络上播出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哦，本城有个当明星的！多与有荣焉！哪怕没听过名字也隐隐约约知道他的姓或者名。只不过对于她来说，他的意义还要更加特殊一些、记忆更深刻一些，单方面的记忆也叫记忆……
她分享了前半段的感触，话到后半，突然道：这花园这么大，房子一定很贵。
耿知行适应她的思路只有比以前更快的，从善如流介绍：这里基本上属于他的秘密基地，除了身边的人，也只有几个最亲近的好友来过。他来过这里纯粹是因为早期有一位圈里的前辈在这里住，请他上门吃饭，他那会儿正是还要租房居住的时候，于是便立下志愿，努力工作，租的条件够了便先租下，然后再慢慢一步一步购置下来。但这些曲折和以前的日子相比，也算不上辛苦，所以才从来不与身边人提，只当立下目标。
晏真听得认真，筷子渐渐放了，看实在是劝不动、哄不动，耿知行无法，只得为她倒上一杯鲜榨的橙汁。喝了也算热量够了。
“这是演员的职业素养？”
“不，这纯粹是对朋友的关心。”
耿知行挑眉正经道。
烤肉后半便是庆生环节。过生日该有的仪式感一个不能少，小方一个干练的人，硬是被攒撵着戴上生日帽，脸颊各自被涵涵用奶油画了个爱心。二十八岁生日，要往前看，要继续努力。他对着蛋糕蜡烛许愿，耿知行恍然大悟：哦，这是点我呢！众人都笑。
涵涵为自己丈夫准备的生日礼物极周到：一只打火机，一只剃须刀。她说这是既要管，又要给他适当的自由，表明心意。老严则很实在，送上他准备好的烟酒，他说他这个年龄只能想到这些，但至少送人够实用。耿知行径自从桌子地下边变魔法似的搬出一个巨大的盒子，小方就地拆开，当即极了，没忍住一声“我靠！”——一台PS5，一台NS，都往人心口上送。
“老板大气！”
小方平时靠谱久了，这会儿才终于暴露了真秉性。
晏真最后给出她的礼物。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花，没有办法，只得先将皮夹给了。
“谢谢晏医生，”小方也挺高兴，“很实用。”
寿星高兴，那也算礼物送得妥当。饭毕，一群人又开始配合默契，各自收拾各自的。晏真清扫完垃圾袋，问了丢弃的位置，自行往后门走。
正是下午，头顶太阳不烈，惬意悠然。她慢慢地晃悠，后面却突然有人追了过来。追过来也不算完，耿知行手里已经有一个垃圾袋，但仍从她手里接过，一个人稳稳当当地走，要她空着手偷闲。
“哎，有空和人抢着折腾，不如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他本来就比她高不少，侧目看人，没有波动余光也似流转，“你在想带来的花在哪儿。”
他注视晏真的表情，看对方的表情，当即便知道自己猜中，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在玄关，你换鞋的时候顺手放在柜子上了。”
他这会儿明显和屏幕上常年表露的成熟稳重不太一样。
后门处只有两个人。垃圾袋丢了，耿知行又跟变魔法似的摸出一包餐巾纸，早知她洁癖，两个人分了往回走。
“不过我不太想提醒你。”
万事妥当，他才在下午正好的日光里继续。
“为什么？”
“为什么？”
耿知行重复她的话，似笑非笑，侧目看人，半晌才悠悠慢慢，“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收到你主动送的花的人。”
自我感觉今天做到了（）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点。
谢谢四十三次日落。姑娘的地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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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