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过竹林,洒下细碎的簌簌声;窗外,散乱的蛙鸣声持续不停。
景天来到院中,站在那棵桂花树下,轻轻抚摸树干,望着小葵的房间。
夜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他站在那里,久久不愿回去。
房间里,龙葵已经熟睡。她的眼角挂着泪痕,身体却仍不时地抽泣。
雪见轻轻地抱着龙葵,感受着她身体的凉意。
龙葵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像是梦见什么,又像是忘了什么。
雪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在深夜里问过:“我是谁?”
那时候,她从爷爷的日记中得知,自己不是爷爷的亲孙女,是被捡来的“野孩子”。那时候,她从夕瑶处得知,自己竟不是人,只是一颗神树果实化成的替身。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凉,和此刻怀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这夜,雪见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也不知道在风中矗立了多久,景天终是忍受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只感到一股透心般的寒冷正刺痛着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走回房间,坐到卧榻之上,摸着柔软的被絮,却依旧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孤身一人。
他在想:原来,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次的冷……无数次的空……小葵,她竟是这样熬过来的。
“可我觉得还好吧?咱们新安当吃穿不愁,小葵哪里来的麻烦?”
自己,竟曾说过这种话。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用力掐着自己的腿。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也湿润起来。
太阳再次升起,漫漫长夜,终是过去了。
柜台内,景天望向身旁的伙计:“晚饭后,你们俩去库房清点一下,把姜国的古董和器物,都送到我房间里去。”
他那浓重的鼻音腔,让伙计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好的。朝奉,您伤风了?请一定保重身体啊!”
晚上,景天卧房的桌上,多了七八件器物:青铜鼎、铜壶、玉玦、玉璜。
雪见歪着脑袋望着景天,看着他用丝巾慢慢地将它们一个个包好。
“这些东西,不放在库房,拿到房间来做什么?你不怕碰坏了?”
景天的双手非常轻,就好像托着一盘豆腐一样:“我要把这些都送到小葵的房间去,让她日日都能看到这些东西。”
雪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是梦!
“你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小心给摔了!还是我和你一起送去吧。”
那日的龙葵,满脸藏不住的开心,话也变得特别多。
她拉着景天和雪见,不停地向他们介绍这些古董的来历、纹样和作用——青铜鼎是祭祀用的,玉璜是贵族佩戴的,铜壶是宴饮时盛酒用的。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她拿起那枚玉璜,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
“母后也有一个这样的……母后说,玉是要用体温养的。养久了,它就会认得你。”
那日之后,每晚景天和雪见都会去龙葵的房间,聆听她对这些器物的讲解。
卧榻上,雪见枕着景天的手臂,两人一起望向窗外。这夜的月亮,像个小孩子——时而钻入云层,时而又冒出半个头来,调皮万分。
“景天,小葵最近可忙了。白天,她在房间不停地把玩那些器物,累了就去翻那些书看。”
“她还来柜台找过我好几次。她说,那些书上,有好些个错误。”
“我发现,你把新收到的姜国器物,都放到小葵的房间里去了。光书就有一大摞,她的房间都快被你给塞满了。”
“白天我抽不开身……那就让这些东西,替我好好陪陪她吧。也是这么多年来,我这个当哥哥的,亏欠她的……”
景天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还望着窗外。
雪见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让那个位置正好嵌住自己的脸颊。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雪见的脸上。她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却比月光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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