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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因为新媳妇要去拜见婆母,隆升和顾清穆便起了个大早,洗漱梳妆。
剪雨今日给隆升拿了一件雪青色彩绣凤穿牡丹的衣服,存雪则在六支一套的点翠凤簪和六支镂空雕蜂蝶的银簪中迟疑未决。
剪雨为隆升整理好裙摆、领口袖口后,见存雪仍是摇摇摆摆的,便忍不住说道:“公主今天这身衣服色彩已多,若是配点翠的首饰似乎就累赘了。银的那套,应该看着更爽快些。”
存雪看看隆升的服色,又看看首饰,这才点点头。
隆升坐在妆镜前让存雪给她梳头,却从妆镜中看到坐在身后等待的顾清穆仿佛神思不属。
隆升从头到尾都没有发问,她不问也知道他担心什么——还能有什么呢?还不是怕文昭长公主今日言语失当、坏事?
隆升本人未尝无此忧虑,但是到得老临山侯府时,二人的忧虑却都解了。
——因为今日不仅文昭长公主和顾清穆庶兄夫妇在座,贵太妃和寿王妃竟也赶来了。
隆升和顾清穆见贵太妃二人在侧,便知道二人怕也是担心文昭长公主在隆升面前提起安顺之类的,惹出麻烦。
隆升二人心中一宽,也不点破,只按照礼数分别问候了。
顾清穆庶兄夫妇与二人见过后,并未多留,便即告退。
文昭长公主见庶子夫妇离去,先是怯怯地看看母亲,然后才转头对隆升问道:“新府住得好么?”
隆升便答都好——皇帝所赐,哪里会有不好?
“母亲……”隆升要顺着这话接着问候文昭长公主,但话才说了一个开头,便见文昭慌忙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隆升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顾清穆,用眼神问他:何处使不得?
夫妻二人都不明白,贵太妃和寿王妃却是明白的。
见女儿说的实在不像,贵太妃便拦住了,亲自开口代为圆场道:“侄女做了儿媳妇,你婆婆还转不过来这个称呼呢!”
隆升这才明白过来,文昭是说称呼母亲使不得——但明白过来这一层,却又更不懂了:这有什么转不过来的?莫不是还真嫌弃起自己来了,不愿听她叫一声母亲?
但看着却也不像……
隆升心里糊涂,但仍只是笑着接话,“我既然嫁给了侯爷,姑姑自然便是我母亲了。”
“正是呢。原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更是亲上加亲。”寿王妃接口道,“长公主这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隆升暗暗撇嘴,却也明白过来了——只怕是贵太妃和寿王妃婆媳二人在隆升二人来前,已经再三叮嘱过文昭说话要仔细、莫要再糊涂。但只怕也是叮嘱得太过了,故而文昭惊弓之鸟一般,听隆升叫声母亲都慌慌张张。
这婆婆虽然笨了点儿,但是好在胆子小,连吓带哄,估计以后也闹不出什么花样儿来,更没本事哄顾清穆改弦更张、投靠太子——帮不上忙不打紧,只要不帮倒忙便足够了。
如此一想,隆升倒也满意了。
遂笑着答道:“嫁到姑姑家,侄女儿也高兴。”
贵太妃和寿王妃互相看了一眼。
——隆升这话说得诚然不够含蓄内敛,但隆升作为占尽天恩的一方,在和文昭的婆媳关系中无疑是占上风的。故而她说她‘也高兴’,对于文昭来说实在是大好消息。
“公主能这么说,实在是一家子和睦的好兆头,你婆婆肯定也高兴。”贵太妃心头一宽,笑着说道,“既是婆媳也是姑侄,这是再亲近不过的关系了——往后一家子过日子,讲究有礼数、有分寸、有商量。但是呢,既然是一家人过日子,倒也不必什么事都比对着礼法去做,那样儿也死板了。别的不说,就只说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罢——你们小两口也不在府上住,因此着实不必总是折腾。一家子亲骨肉,好好过日子最要紧,那些个虚文大可以省去。”
这话说难听点,就是教导媳妇儿不孝敬婆婆,隆升实在没法接。
“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早点让你婆婆抱上孙子才是最大的孝心呢。”贵太妃又道——反正说来说去,竟是不希望隆升经常来见文昭的。
这是得多怕文昭长公主说错话……隆升忍不住如此腹诽。
但说到‘抱孙子’,隆升更不好接话,便只是笑笑。
寿王妃也知道这话贵太妃说得,隆升却接不下去,又见顾清穆只是糊里糊涂地坐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加入女眷们的对话,于是便主动笑着替隆升解围,“贵太妃说这话,公主可要不好意思了。”
贵太妃会心一笑,对儿媳妇儿此处的体贴十分满意,遂顺着寿王妃的话笑道:“天伦大事、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罢了罢了,是我老太婆多嘴了。”
寿王妃笑道:“天伦是大事,公主新婚,侯府新立,府中整顿内务、立规矩,这也是大事。贵太妃倒不如给公主说一说呢。”
说到此处,隆升便好开口了。
“婶婶要是不提,我也还不敢开口呢。”隆升接口道,“其实我今日也正有一件事,想请婆婆帮我掌眼呢——既然贵太妃和婶婶也在,那便更好了,三堂会审若都觉得妥当了,那我可就放心了。”
虽尚不知是什么事,但以隆升身份、恩眷,对三人如此礼数周全,毫无骄纵,三人便就都踏实了。
贵太妃笑着问了一句何事。
隆升侧脸向逐风微微颔首,逐风便即会意,遂拿出一份东西呈递给贵太妃先看。
贵太妃便接了过来。
“安顺大婚之日也近了,”隆升微微欠身,做足了谦逊恭敬的姿态,“我粗略地定了个礼单,自己看了好几遍,到底还是担心有不妥之处。故而就想请长辈们替我瞧瞧、帮我把把关。”
文昭长公主只当是寻常询问,贵太妃和寿王妃却想得更深一层——隆升此举自然有向长辈显示恭敬的意思,但想来也不无展示自己对安顺及太子一系态度对意思。
此种揣测,此时不便与文昭明说,但婆媳二人既有此猜测,自然便更是仔细去看礼单。
隆升这份礼单其实十分中规中矩,除了用名家书画代替一部分珠玉之物外,并无特殊之处。礼单的份例也并不超过侯府致贺公主的常规。
贵太妃三人看过,心里便有想法——文昭是觉得可以更丰厚些的,但她虽不聪明,经过母亲和嫂子几番告诫后,如今却也知道自己处境,于是当下只是住口守拙,等着看母亲和嫂子如何表态。
贵太妃略一沉吟,“公主想得很好,齐家是翰林院世家,送珠宝未免太俗,白白让人笑话了,换成书画正合适。且这份礼单的薄厚也恰当,依我看来,再没有不妥的。”
隆升又谦了几句,这才让逐风收了礼单。
几人又说了会儿家常话,贵太妃便放了新婚夫妻离开。
待隆升夫妻去了,贵太妃才转头对女儿说道:“如今我就放心了。”
文昭并不十分懂母亲的意思,面上便有几分茫然。
贵太妃叹了口气,却也没责备女儿,只是解说道:“我原本很怕隆升依仗天恩,眼里没你。但今日看来,她倒是有意和你好生相处的——这就好!你只记住,第一,他们夫妻的事,你少插手;第二,她与你说什么,你拿得准拿不准,都先虚应着,凡事多和你儿子商量,但万万不要不给隆升面子。你只需记住这两件事,我想,隆升是断然不会不给你体面的。”
文昭一贯听从母命,当下便忙答应了。
“至于东宫和安顺那边,”贵太妃又沉吟片刻,“你甭管你儿子和你儿媳妇儿如何,你都不可以主动与人家翻脸或如何。只要人家客客气气待你,你便处处都照旧有礼有节——不必过分亲热,但也不必刻意生疏。明白么?”
文昭忙点头说明白。
贵太妃见女儿听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孩子,眼下可能有些地方应对起来不大容易,但依我看,你享福的日子左右也不远了。你啊!傻人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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