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染霜无力躺在床榻,任凭青丝散落,细碎的发丝凌乱贴在脸庞。她听见身旁人的动静,掀起疲惫的眼皮瞧,但太累了,无视他的举动,忽略喉间刺痛的干涩。
沉沉睡去。
好似做了一场梦,秋子轻声唤她,十年生死不离,一朝过后,生离死别,她的心脏被无情揉捏,她缓缓睁开眼,没让泪流下来。
天苍苍,世间再无秋子。
紧绷的神经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拉扯,怕他的所动作对她不利,魏染霜还是咬牙强撑着疲惫,努力地爬起来。
“真是硬气,整整一个时辰,一声不吭。”云清影递来一杯水,水杯冰冷且强硬贴在她的脸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冷声吐出一个字:“喝。”
不与不相干的人动气,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魏染霜吐出一口浊气,她伸手接住水杯,但他却不松手。她眉头紧皱,用力往后拽了好几下,微咬嘴唇,愠怒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微眯,充满笑意,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嘴边勾起一抹邪笑:“你在诱.惑我?”
云清影舔过自己干燥的唇,发出疑问:“我没让你满意?”戏弄溢于言表,她忍无可忍,抬脚便朝他腹部踹去。
但,他身为一军统帅,练就的速度与功夫,无人可及,随手便拉过她的脚脖子,得意地朝着她轻挑眉,“不能说?”
“公主还想试试其他的?”
污秽!魏染霜咬牙切齿道:“贱人!”
洞穴里是男人爽朗的笑声,他笑够了,眼眸瞬间冷下来,周围温度也随之下降,魏染霜忍不住一哆嗦。他的眉眼压低,一双凤眸带着几分警告,“本王,真是好几年没听到这个词了。”
“魏染霜。”他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的腥红更甚,对上她怒意滔天的眼眸,“你别找死。”
魏染霜丝毫不畏惧他,她昂起头,直视他的警告,没有半点退缩的模样。
“找死又如何?”
如何?他不允许有人忤逆他,大手收紧,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剧烈地咳嗽,让她整个人都在震荡,她喉干舌燥,伸手拼命扣开他死死不放的指头。整张脸开始发红,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却没有半点屈服。
他轻挑眉,内心某种强烈的情感被满足,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带着迸发的情愫,目光极快在她身上扫视一圈,轻轻抚上她手臂的一圈圈牙印,甚是满意地勾起嘴角,“魏染霜。”
三个字,缠绕他的身,填满他的心。
他捞起一旁的水杯,再次贴到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冷冰冰道:“喝。”
魏染霜无力再与他多说,她闭上眼,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喝下水,喉咙终于得到滋润,她累得一句话不想说。
洞穴口的脚步声异常清晰,魏染霜警惕地看向云清影,眼底是满满的质问。云清影朝着她淡淡一瞥,似有点点无名的怒火,随手将被褥覆盖她的全身。
天地一片混乱,她本能地挣扎起来。还带有余温的滚烫掌心不小心勾住他的胳膊,她茫然地眨眨眼,正准备抽回手,他强硬将她抱入怀中。
隔着被褥什么都看不清,魏染霜尝试几次推搡,这个男人如同一尊大佛,一动不动。他的低笑从头顶传来,刺入她的尊严之中。
“公主,还想要?”
“去死——”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朝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上一口,牙齿陷入他的皮肉,渗出血珠,却没听见他的动静。
正当她疑惑之际,脚步声靠近,是齐国人的口音,恭恭敬敬地说:“王爷,外边的婢女怎么处理?”
云清影冷笑一声,他低头,看向鼓鼓的被褥。她赶紧松开口,连忙用胳膊将咬痕擦了又擦,脸上挂着僵硬的,他看不见的笑。
光是这副讨好的模样,自尊粉碎,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好吃好喝供着。”云清影一只手撑着头,想看看被褥之下,她的神情。
“不准碰她们。”魏染霜闷闷的声音传来,隔着被褥,很难知道对方听没听清,她正准备掀开被褥。却发现,有人死死压住被褥两角,她根本出不来!
“没听见?”云清影冷冷看向士兵,一双眼是要吃人的。
吓得士兵连忙低头回应:“听见了……听见了!”
“那就滚。”
待士兵慌慌忙忙离开,云清影才把她从被褥之中放出来,他似乎是心情好,伸出手去给她梳理杂乱的发丝。
魏染霜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重重拍开他的手,她往后退至角落,目光却没有丝毫退让,是随时准备应战的狼。
他毫不在意她眼底的厌恶,大手如同天网,她无处可逃。
挣扎一番,她实在想不通这人怎得如此精力旺盛,她太累了,不想与他周旋,索性没再挣扎,任凭他将她抱入怀中。
魏染霜疲惫地抬头,这人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言不发,两个人已经保持这样动作很久了。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云清影低下头,脸颊在她发顶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眉头舒展,他嘴里没有正经话:“真香。”
不需要她的回应,本能的反应让他将她的头偏过来,毫不犹豫吻上去。任凭她挣扎,他的唇强硬贴在她的唇,不放过她,绝不放过。
魏染霜找准时机猛地抽离,她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怒意滔天,“滚!”
“哈哈哈哈!”他被她逗笑,笑得歪七扭八,宛如春风拂过的柳条。小羔羊看来还没意识到,她早就无处可逃,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喜欢她这般凶狠的目光,有些过于刺眼,他皱起眉,嘴边勾起笑意,将她逼至角落。褪去外衣,哐当一声,他没在意。
他精瘦的臂膀在她眼前晃。
“看来,你不长记性。”
扑过去,却没想到自己脱去外衣时,无意中跌落的匕首落入她手。
她发了狠,不管不顾,嘴角的疯狂,眼底是兴奋,亲眼看见匕首刺入他的肩膀,冰冷的刀身捅开皮肉,鲜红瞬间席卷刀身,她听见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脏在叫嚣,要将他杀掉。
兴奋将她淹没,浑身血液倒流,她露出得逞的张扬,正要拔出匕首,再给他一刀,手便被他禁锢。他脸上是比她还疯狂的笑,他笑起来,匕首不断起伏。
她被他狠狠甩开,撞上墙时,脊背的骨头发痛,要碎裂一般。忍不住一声闷哼,吃痛地瞪着他。
“公主这副表情,我们谁更痛?”他捂住匕首插入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
脸上笑意加深,他将她从头到尾扫视,顾不得疼痛,他拾起自己的外衣,静静看着她。
“你活该。”魏染霜努力直起身子,她斜睨他惨白的脸,仿佛能看见他失血过多而亡,不由笑出声,“你活该!”
厌恶他,没人敢比她还疯,从前在宫里没人敢,现在她也不允许有人敢。
见他还想上前,她眼疾手快将自己的簪子攥紧,此时此刻轮到她得意:“再过来,你还要流血。”
“你不怕我杀了她们?”他抽出自己的宝剑,剑锋朝着她。
赤.裸.裸的威胁,却没吓退她。
她扬起熟悉的笑,是甜蜜,是毒药。站起身,玉足上系着的红绳摇摇晃晃,她走到他跟前。玉手握住匕首的刀柄,她脸上的笑意加深,随之而来的是滚滚怒火。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她仰起头,假意不解地皱起眉头:“现在,我们不是在处理私事吗?”
私事。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没有任何交易,是他们的秘密。
成功取悦到了云清影,他的虎口抵住她的下巴,死死掐住她的双颊:“小疯子。”
魏染霜轻挑眉,轻轻转动匕首。云清影嘶地一声甩开她,他额上是暴起的青筋,汗珠汇聚,让她不自觉想到半个时辰前,他也是这般。
眼眸冷下来,魏染霜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拾起,缓缓穿上。
他似乎回眸了,她的余光瞥见。于是她说:“我要活得像个人。”对自己的警示。
是妥协,是无奈,是被伤透后,又高高昂起的头颅。
他轻笑一声,再无言语。
血珠嘀嗒,尘土将他们包裹。她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遗落的血珠之上,她阴狠的目光从未软下来。
重新见到光明,魏染霜心底的黑暗才被驱散,眼底的狠劣化作无尽的倦意。婢女们一窝蜂围上来,看她各处咬痕明显,脸颊红肿,浮华忍不住落泪。
虽然公主在宫里不受宠,却也无人敢当面欺辱她,现如今却遭受了这种事,浮华的一整颗心都被撕碎,她微微仰头才没让眼泪滑落。
她们没见到云清影,自然也不知道,云清影也没有安然无恙。
军医小心翼翼用药,一人熟练将匕首取出,一人立即为他止血,两人配合完美,云清影沉默看向虎口的咬痕。
他想起来她恼怒的脸,不由感到舒爽。
“王爷……您的背上……”其中一人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另一人。蓝郁不解地回看她,走过来,同样的震惊得说不出话。
“……”
云清影背上全是抓痕,血肉模糊,一道道痕迹几乎都是同样的深浅,皮肉翻滚,看来对方丝毫没有手软。
“呵。”
云清影轻笑,他又想起来那双湿漉漉却充斥怒火的眼。
两人不再多说,蓝郁示意蓝眉先走,她在这里还有消息汇报。待蓝眉走后,蓝郁才担忧道:“王爷,您私自带兵截取梁国婚轿……陛下那边……如何说?”
如何说?云清影眯起眼睛,他那个老奸巨猾的兄长么?是绝对不会处罚他的,草原异族都没打算把公主抢回去,他的兄长自然是不会多言。
呵,梁国还真是胆小如鼠,自家公主被抢走,不出兵夺回来就算了,甚至都没有半点话语威慑。也是……云清影想起来曾经的日子,她不被梁国皇帝所喜欢,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却没人敢惹她,她的疯,是不要命的。他舔过干燥的唇,想起来她的疯,轻轻抚上肩膀的伤。她再刺偏一点点,他就死了。
可他不恼,就算是死,他也愿意。不过嘛......他死前一定把她杀了,给他陪葬。
他要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死也要死在一起。
蓝郁见他无缘无故笑起来,不敢多言,连忙把头低下,屏住呼吸往外走。
云清影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心里生出要见她的想法,抬腿便往外走,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克制。
她是毒药,是解药,是他必须要得到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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