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色厉内荏

楚铮抱着她出神,过了许久,裴台月才推了推他道:“你也醒醒神,我们应该还在人家的幻阵中,若再受蛊惑自相残杀起来,我岂不死得冤枉?”说着呢喃一声,精巧的下巴在他宽厚的肩上磕了磕,轻叹道:“唉,你凶起来,我可杀不过。”

“我……凶?”楚铮显然对她的评语表示严重不满,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伤口,看着她的眼中带了一丝委屈。

到底谁凶?

裴台月自知理亏,强掩心虚叫道:“谁叫你定力这样差?轻易就给幻阵蛊惑,我……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楚铮皱眉打断她的话:“我未受阵法蛊惑。”

他只是因心神波动间歇性的走火入魔,同落入他人设计可有天渊之别。

“尽说大话!”裴台月挑了挑眉,紧接着却忧虑道:“这幻阵的主人功力了得,连你我都不能幸免。不过好在并没有要杀你我的意思,否则就不光是你方才的样子了……”

“我方才……”楚铮想起方才旖旎,脸如火烧,好在天色已黑,外表也瞧不出端倪,但他为人直肠挂肚,不善作伪,低声道:“我是受你蛊惑。”

“你!”裴台月气得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来叫道:“你还恶人先告状?!还当你这蛮子是个君子呢,哪知是个小色鬼!色中饿鬼!”

“我何曾说过我是君子?”楚铮当即出口反驳。

他是草原纵马疆场的铮铮男儿,脾气秉性言谈举止自与江南舞文弄墨的文人南辕北辙。她如此计较,难道心中更恋慕那些儒雅君子?

他一念及此,握了握拳,满脸不悦。

“你不是吗?”裴台月弯下腰来对着他那张万年难得一变的冷脸盯了半晌,忽然促狭地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眨眼笑道:“小色鬼!”

楚铮愣住了。

他坐在地上,抬眼仰视着她,只觉心底的**不断折磨着他,浑身如火焚一般难熬。微微垂眸,只见自己那宽大的外袍下露出一双白皙莹润得如同珠玉般的纤足。她就这般清灵灵地站在自己眼前,风吹动着布料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形,他的脸又是一红,咳了一声,别过了头,低声反驳:“我……我不是。”

这人大胆起来叫人心慌害怕,害羞起来却又跟个小孩子似的。裴台月看得心中好笑:“斯文败类见的多了,只怕那些‘君子’也不及你这少帅‘儒雅’。”只要他不绷着一张脸仗势压人,裴台月的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蹲下身来继续逗他道:“不是什么?小色鬼,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你若再同姑娘动手动脚,当心我一刀……”她说着眼睛微微下垂,手掌在楚铮腰间一翻佯作恶狠狠道:“别怪我未事先说明,本姑娘做起这事来经验可是丰富得很呐!”

谁知方才还“羞答答”的楚铮闻言立马抬起了头,盯着她一脸肃然:“不行。”

他的语气丝毫不容商量,裴台月还未从他的先前的“温驯”中回过神来,当即挑了挑眉:“怎么不行?”

楚铮眸光锐利,声音没有半丝起伏:“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裴台月叉腰鼓腮瞪直了眼叫道:“我还不答应哩!”

“我不再唐突就是。”楚铮深思熟虑后决定先退一步,但转念又道:“但若要我永远不……不……”他抬起眼来,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莫提此刻他还意犹未尽,他一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着她这衣衫不整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能够如现在这样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同她说话,已然可算作世家典范了。要他永远不许再碰她一下,那可比要他的命还要难受。

这绝对是原则问题,半步不能退让!

裴台月虽少时在市井教坊厮混,入谷后得舞萝教导,一身魅惑人的本领了得,却到底未经人事,对男女之情似懂非懂又偏爱不懂装懂,压根儿不晓得他在纠结什么,见他如此坚持,心中不悦:“还说喜欢人家,却是说什么不肯依什么。莫说比不上掠吟哥哥的千依百顺,就连十一哥哥的嘴硬心软都比不了!”她一念到此,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你要是再……再这样……你,你……”她想了半晌,终于想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是轻薄良家!”

楚铮一呆,立马给了她一个异样的眼神。

裴台月顺着他的目光从自己胸前盯到脚面,半晌才领悟出他的意思——

你从头到脚哪一点同“良家”搭得上干系?

裴台月板起脸抬了抬手,若换作他人,她定一早就翻脸动手了。强忍下心头恶气,心道本姑娘若收拾不了你这呆蛮子,还用在江湖上混么?知他这人打既打不过说又说不通,灵机一动间,下死手在腿上猛掐了自己一把,忽然扭了个身蹲下,将头埋在膝弯里带着哭腔抽抽噎噎道:“你欺负我!”

楚铮一呆,他平素何等严肃,任谁在他跟前也须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哪曾遇上过这样的人?登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没有啊。”

躲在自己膝间的裴台月,凭着狠掐自己的力气脸上也没逼出半丝泪痕,不免暗怪自己“演技”退步。遥想当年的她对上风掠吟和阳十一那可是说哭就哭,信手拈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除了楚楼风那冷血冷心老谋深算的家伙,谁能不买她的账?

可惜时移世易,做惯了生杀予夺的洬魂尊使,她倒将这赖以生计的本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勉强假意哭了一会儿,听楚铮一直没声音,不由抬起头来,见他正注视着自己,额头都急得渗出汗来,薄唇翕张,却绷着不说一句话。她不禁蹙眉怪道:“你是傻的?哄人都不会啊?!”

楚铮看着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性子固然是逞勇斗狠,但对自己未知的领域一向谦虚谨慎,睁圆了眼睛看着她,求知的态度分外恳切。

裴台月强忍住气,一双明眸回瞪着他:“那认错会不会啊?!”

楚铮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她娇美无伦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泪珠,反而透出几分潮热的红润。他纵老实,却不是傻瓜,知道她又在骗自己,不由皱起眉问道:“我做错什么?”

裴台月再也忍不住了,握着拳头凶相毕露:“我说你错,你就是错了!”

楚铮一怔,目光凝住,忽然朝她压了过来。

他的气势陡然增强,上一瞬还“凶神恶煞”的裴台月立马怂得朝后一缩,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高声叫道:“你干嘛?……说……说好不动手的!你堂堂少帅,一言九鼎,可……可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见楚铮犹不肯听,吓得她立马告饶:“好了好了,你对!你说得都对!我我我我不要你认错了!”

她有时胆子大得可怕,有时又胆小得可怜,楚铮难得露出个笑容,这色厉内荏的姑娘着实叫他爱不释手。见她又要落荒而逃,他抓起她一只手,将她一把揽在怀里,薄唇在她鬓发上贴了贴,叹了口气:“我错了。”

“……”裴台月在他怀里一个激灵,虽然仍被箍得有些紧,倒也没先前那般难受。见他果真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方才松了口气,朝他讪然一笑。楚铮低下头,便见一株夜昙倏然绽放,明艳地叫人移不开眼。他自来冷峻的目光中此刻透着痴迷,裴台月得了意,凑手捏了捏他若石刻般的脸,触感虽有些硬,倒也舒服得很,半眯眼说道:“是嘛,你听我的话,我会待你好的。”她的声音中带着魅惑,显然不自觉透出魅语术的功力来。

楚铮的武功天生对魅术有一定的抗力,又与她相知渐深,总算对她的性情多了几分了解,深知她这张诱人樱唇吐露的话半个字都不可信,搂着她问道:“那……那我……往后……想……”

裴台月立马警惕地直起身子:“你又想什么?”

楚铮纠结了一番,终于红着脸问出口:“想……亲你了怎么办?”

裴台月吓得一缩颈子,她可没忘记某人方才是如何狼吞虎咽地“亲”她。迟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略见扭曲,显然不太明白他为何对此事如此痴迷。但所谓拿人手短,怀里到底揣着人家的莲华丹,细想了想,虽不大愿意,但左右亲一下又不会真的少块肉,而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可是多不胜数,向来无事不去算计的人认真合计了一番好像也不吃亏,便同他商量起来:“那……不许用力,只能……轻轻的亲。”

“轻?”

见楚铮疑惑,她抬起头,在他下颔的凹陷处轻嘬了一口,睁着一双无邪的水眸天真道:“就是这样!”

楚铮登时眼里冒火,正要俯身含住她的唇,崖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这啸声清亮明澈,犹如狼啸般撕开了幽夜的清寂,惊得裴台月浑身一悚,楚铮也跟着一愣。

她脸上的温婉柔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推开他肃然起身,指间相思弦透出清光一脸警惕地低声道:“是他!”

感觉到她内心陡然生出的恐惧与戒备,楚铮疑惑:“什么人?”

裴台月反手从身后掏出一管玉箫,眼神恢复冰冷,那箫身通体如她的肌肤一般白皙莹润。只见她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明白是何等幻阵能够将她与楚铮摆弄得颠三倒四,蹙眉低声道:“当心,我们在易心结界当中,小声言语,勿要惊动了他。”

“易心……”楚铮想起乐陵原上经历,沉声问道:“是令师兄?”

裴台月点了点头,肃然告诫道:“易心结界无孔不入,从现在开始,要紧守心中空明,不可再胡思乱想!”

楚铮从不知怕为何物,问道:“什么幻术如此厉害?”若他未记错,眼前也是一位幻术高手。

裴台月皱眉解释道:“结界与幻术不同,结界独立于天地之外,道家称之为洞天日月。你可将其视作一个小天地,在这个空间中,他就是天地之主。任你武功再高,可能与天地抗衡?咱们一定要想法子先出去,否则若他出手,就算你我侥幸逃出,也必受重创。不过……”她素手捧心:“我有镜心蛊护体,他不敢贸然侵入我的内心,但你要当心。”

这流风武功极高,心思又深,兼之他体内有四股庞大的真气叫楚铮颇为忌惮,若真全力施展开来,他也未知可否言胜。一念及此,楚铮拉起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沉声回道:“心中坦荡,无所畏惧。”

月光下勾勒出他极高壮雄健的身影,伟岸如山岳般安稳沉寂。裴台月望得呆了呆,芳心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怀,沉吟道:“也不必如此紧张。我想,他尚不知我们在此。”

楚铮一愣,回头问道:“怎么说?”

裴台月环视四周道:“以我对他的了解,倘若他得知我们身处其中,方才趁你我神魂错乱之际,必不会轻易放过。我猜……大概是这谷中的雾气使他的结界范围扩大,他也不自知。趁他还没发觉,咱们先寻到结界核心所在。有葬情在手,说不定还能借机叫他吃个大亏!”

见她明知身处险境中犹在跃跃欲试,这份冒险意识倒与自己如出一辙,楚铮点了点头,又疑惑道:“若不为对付你我,他设此结界为何?”

裴台月亦摇头苦思不得其解:“他不似我见钱眼开,甚少亲自动手做事,一但出手必无活口,也不知是谁这样倒霉。”

楚铮看她一眼,你也知你见钱眼开?

裴台月抱肩望着他,显然毫不以此为耻。

楚铮心知她久在洬魂谷,一时难改,便也不再为此纠缠。二人沿路想要先寻回崖上,哪知越走越是不对。裴台月望着望周围山势,疑惑道:“虽掉下来时急着为你平复体内真气无暇他顾,但也记得这谷很深的,怎么这么快就爬上来了?”

楚铮点头:“四周景致也有些微差别。”

裴台月沉吟道:“幻境之道,虽可移星幻月,但也有所依凭,他失了媒介,怎可如此呢?”

“依凭?那是什么?”

裴台月道:“譬如我虽可在幻境中设置迷障,但不论如何变化,那幻境也只能是琴湖的景象。”

楚铮显然对此毫无涉猎,问道:“为何如此?”

裴台月语气中颇为遗憾道:“只因我缺少一件媒介作为依凭,所以只能以我内心最熟悉的地方去迷惑他人。如梦姑姑那般幻术高手,借以手上幽灯,可织万物梦境,叫你无声无息地死在梦中。”

楚铮想起那持灯女子,问道:“那即是说,流风强过你,他手中也有一件类似的兵器?”

裴台月噎了噎,瞪眼绝不承认楚楼风比自己强,哼道:“那是因为师父还未及将相思琴传给我,只有琴弦,如何能与他比?”说着转了转手中玉箫扁嘴道:“他的兵器不就在我这里?走,咱们看看他到底在同谁动手,这等偷袭他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有点甜,有点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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