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瞒天过海

二人刚至崖顶,只觉狂风渐疾,呼啸如刀。楚铮内息有感,真气外放,一时狂风卷着热浪袭来,险些将裴台月掀翻。虽然懊恼,却也知他并非故意,只得也将寒气散于体表,堪堪抗住风刃。二人这才见到原本空旷的几乎寸草不生的崖面上满地残肢遗骸,四周血迹斑驳惨不忍睹,好多人双眼还惊骇圆睁,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端可怖的事物。

楚铮俯下身来,仔细检视尸体。发现伤口的切面十分齐整,大约是给利器砍断,但将数百人切得如此稀碎,饶是他这见惯生死的沙场悍将亦皱了皱眉。

“是‘悲回风’。风势甚疾之下,其力尤胜神兵利器。”同样是检视尸体,裴台月却眼波莹光,表情似在欣赏一件杰作。只是在看到尚算完好的头颅时眉头略蹙了蹙,咦了声道:“他不知是旧伤未愈还是手下留情。我见过他全力施展的‘悲回风’,能把人畜瞬间绞成血沫,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楚铮抬眼:“以这些人的功力,尚不配作他的对手。”

裴台月点头:“他每岁要交的魂契都有十一哥哥代劳,根本不必自己动手。我看这些人多半是误打误撞惹上了他。”言罢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运气真差。”

楚铮皱眉不愉:“便无魂契加身,他亦如此滥杀无辜?”

裴台月瞪眼:“你当洬魂谷是什么地方?人人都同我这般讲道理的?”

“嗯。”楚铮点头:“你很好。”

裴台月笑着摇首:“少拿高帽给我戴,若我不高兴了……哼!”她说着眸中露出几许阴狠:“再说,谁是无辜?你瞧那些人的衣裳,黑衣蒙面,分明是追赶我们的人。不是死士就是杀手,死了活该。”

楚铮听她说得轻飘,皱眉沉声道:“你也是杀手。”

裴台月一双凝着碎玉般的眼睛对上他探视的目光,扬了扬精巧的下巴轻笑:“所以哪日你见到我横尸街头,也不必觉得奇怪……呃!”她皱了皱眉,看向他紧握住自己的手,笑容未改:“急什么?我怎会如他们这般不济?便是不幸对上你这样的……”她歪了歪头,忽然俏皮道:“横竖也能留个全尸不是?”

“你闭嘴。”楚铮立刻伸手掩住她那说个不停的樱唇,一脸肃然:“再胡说我就……”

“就怎样?”少女温凉的气息在指间轻吐,眸划异彩带着几许魅惑:“又想欺负人么?”

楚铮登时脸一热,连忙将手挪开。

裴台月最爱看他一本正经害羞的模样,竟主动伸手握上他的手,意欲再逗他。楚铮一颤,忽然一本正经叫道:“不对!”

“哪里不对?”见他不像在玩笑,她也只好正经问道。

楚铮俯下身子再次审视破碎的尸体,沉声道:“他毁尸……是为了灭迹。”

不料他沉默半晌冒出这样一句话,裴台月左眉抬高了几许,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们杀人还用得着灭迹?”

楚铮的眉头却皱得更深:“这些人……分明是死后才被碎尸的。”

“何以见得?”裴台月道:“人死了不都这幅模样?”

“血,流血太少。若活活被碎尸,血液绝不止这些。而且你看……”见他举起一颗头来,裴台月连忙摆摆手退了半步。她纵然见惯生杀,早没什么可怕,但这些人死状惨烈,却也恶心得很。只听他道:“这脖颈上有烧灼的痕迹。”

“所以……”

楚铮看着她的目光中疑惑更深:“你见过的,那是燎原枪的痕迹。”

“……”裴台月咽了咽口水,想起那日使枪的楚楼风。联系先前在他易心幻境中看到的景象,心中不住打鼓。此刻楚铮还不明就里,定是站在她这边的,但若给他发觉如今的楚楼风,就是他在江上默默凭吊的慕容宣英……

以这人当时几乎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不必什么读心术也猜到他定与楚楼风相交甚深。见惯风掠吟与十一对那人盲目效死的态度,她可不敢赌楚铮会不会也会同样犯傻。

念此不禁一阵头疼,还说她是狐狸精,分明他才是个祸国殃民的男妖精!

“你知道缘故?”见她脸色不住变化,楚铮疑惑问道:“他为何会使燎原枪?”

“他……”裴台月站起身来,眼珠一转开始信口胡吣:“兴许是他见你用过,偷学的呢!”

楚铮分明不信:“他不知心法,如何偷学?”

“这……楼台赋博大精深,他领悟得比我多,兴许……可能……有什么可偷学人家功法的窍门也说不定!”

“有这种武功?”

“怎么没有!”裴台月道:“儒公……那可是旷古烁今惊才绝艳第一人,凭他之能,什么武功创不出来?你……你好歹是燕山派候任掌门,怎得如此孤陋寡闻?”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楚铮也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疑虑。正要再问得仔细,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二人顿生警惕,互视一眼,只得相携循声赶去。

只见崖面山道正当中一道凝着紫晕的旋风斗转,无边风势笼着浓郁的血气,其间杀气鼎盛,疾风更烈,即便真气护体仍刮得人脸生疼。二人正要凑近审视是什么东西,便见迎面一个黑影倒飞过来,楚铮先一步抬手挡在裴台月身前,将那影子抓在半空,那影子挣扎着大声朝远处叫道:“糟啦,老妖婆尚有帮手!”

裴台月这才注意到是殷仲文那小子,正奇怪他怎会出现在此,前方满身伤痕犹在苦苦支撑的楚镝与窦滔二人闻声一震,窦滔不敢分神,楚镝却不可克制地回过头来。见到他们先是一呆,旋即惊喜万分,抹了把脸上的涕泪大声叫道:“大……是少……少帅!”窦滔闻声立时急呼:“屈云快救殿下!”

楚铮抬眼,只见此刻的慕容德整个人已给那团旋风卷在半空,根本听不见他们呼喊,呜咽一声:“我要死啦!”话音才落,只觉几乎给风势绞碎的蜂腰给一条细丝一卷,硬是将他从风涡中扯了出去。正当他以为要在地上摔个七荤八素时,忽然落入一个柔软却冰冷地直叫他浑身打战的怀抱。

周围弥漫着幽深而冷郁的香气,叫人既心觉沉静又目眩神迷,在温存与折磨中享受了半晌的慕容德这才勉强睁了睁眼,只见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出现在眼前。清眸如水,明艳无端,说是天仙临凡亦不为过。这张脸的主人正肃然凝视着那团风旋,并未瞧他一眼,他却只觉给这美色引得连魂儿都丢了。迷惘间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这张脸,瞧瞧是不是在发梦。哪知手刚伸到一半,忽然给一只巨掌握住,疼得他立时惨呼一声,瞪直眼睛惊醒过来,紧接着给那手掌扯着领子揪到地上,刚恼恨抬头意欲叫骂,便对上楚铮寒得更深的一张脸。

“师师师师师师师父!”

“何以在此?”楚铮亦在全神打量着面前的风漩,瞧也不瞧他便出声问道。

见慕容德吓得傻了,楚镝单膝跪地奉上破月枪,回道:“我们担心……少帅安危,看到崖边只有枪和这团……东西,所以……”

“风涡中有人?”楚铮打断他,手掌一翻,破月已滑到自己手中,残留的目光却偏向窦滔。

楚镝脸立刻涨得通红,窦滔迟疑了一下接道:“不知是什么,我以真气试探,似乎是个活物。”他表情一时为难,斟酌着措辞望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慕容德,压低声道:“刚刚殿下说……可能……是王后。”此语虽出自他之口,但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以段王后的功力,纵然正面对上楚铮也未必会输,实犯不着亲自在此地虚张声势地伏击他们四人。

“确实怪得很。”殷仲文道:“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它倒也不理会我们。方才是玄明说里面有个老妖婆,我们才动手的!”

楚铮点了点头,看向裴台月,见她眼神莫测,走近才听她低声说道:“是他在里面。”她表情中带着几许兴奋:“他受了伤。”

“你肯定?”楚铮打量着眼前的风涡:“玄明方才看到的是……”

“幻象罢了。”裴台月解释道:“定是他窥伺出明儿心底恐惧,才幻化成段后模样。”

“他……是谁?”窦滔看向裴台月,为她容色所摄,略愣了愣,才从她的声音记起她的身份,躬了躬身道:“姑娘,家传玉扇,还请归还。”

裴台月冲他娇笑一声:“不还会怎样?小诸葛要硬抢么?哎呀!”她说着挺着发红的手腕冲楚铮面带委屈地皱了皱鼻子娇嗔:“我说你轻点儿成不成?”她撒娇的模样直看得慕容德三人神魂颠倒。楚铮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更丝毫没得商量:“还给人家。”顿了顿皱眉加上了句:“不许笑。”

“不许吃饭不许笑,当人家跟你似的木头不成?!”裴台月娇叱着伸手自身上掏出倾澜扇,在手里转了转,朝窦滔眨眼道:“窦二公子仗着少帅撑腰,可不是想白讨回去罢?”

“不敢。”此时的她只凭着楚铮的外袍蔽体,道行略浅都禁受不住。听得二人之间言语暧昧,窦滔立时垂下眸子:“姑娘请讲,能力所及,连波绝不推辞。”

裴台月眼珠当即转了转,开始漫天要价:“听说窦家在龙城盖了所猗兰居,引温泉曲水,遍植异种兰花。左右小妹在京居无定所,可否借来小住几日?”

窦滔一愣,猗兰居是他专为苏蕙所建。慕容皝万寿节将至,苏蕙必临龙都。这两个女子一正一邪,又俱是世间绝艳,倘若遇见……

他想到就开始头疼。

“不许去。”

“楚屈云!”她唤他一声佯怒道:“你再说一个‘不’字我可翻脸了啊!”

楚铮拉过她的柔腕顺势握紧了她的右手,完全不惧她的威胁。方才刚给那手掌握过的慕容德对裴台月报以同情的一眼,只见他绷直了脸问:“有家不回,为何要去住人家的地方?”

“回……家?”裴台月一阵恍惚,想了想才明白他言下之意,是要自己跟他回“家”。不由干咳了声,心道:“若同这煞神住在一处,跟坐牢何异?”

慕容德三人闻言脸上一阵迟疑,还是慕容德大着胆子指着裴台月问道:“师父,她……她到底是谁啊?”

裴台月扭过腰,刚想在辈分上占他们些便宜,最差也要混个祖奶奶什么的。才要张口戏谑,便听楚铮一脸认真地介绍:“你师娘。”

我呆萌少帅一点儿也不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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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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