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铮闻言眼带疑惑,有楚燎与段后在场,即便她与流风齐至也讨不到任何便宜。但凭着对她的了解,他还是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少帅爷……”裴台月抬手笑着揶揄他道:“当着这么多人,你就敢动手动脚?”
楚铮脸嫩,刚要松开手,便见正因楚燎与段后对上而一脸兴奋的慕容德忽然回头:“你这么危险的家伙,该叫师父用绳子将你捆起来。”
楚铮头一次觉得这个徒弟分外体贴,立时将手又握紧了些,心中却在琢磨什么样的绳索能将她捆牢。
裴台月没有挣脱,只是凉凉地睨了慕容德一眼,嘴角微微一笑,便听楚镝焦急叫道:“糟啦!”
众人循他所指,望向城门处。本以为两位高手交火的场面并未出现,段后虚晃一招,以刀抵枪,众人只听到一下碰撞,如墨般漆黑的郁兰刀仿佛黏住了灼浪枪,二人便再也不能拆开。
众人不知段王后意欲何为,裴台月却似早有预料一般凝神打量道:“原来那就是闻名天下的郁兰刀啊,怎么长得怪模怪样,不知是什么金铁打造的?”
窦滔道:“姑娘差矣,郁兰刀的材质并非金铁,而是竹子。”他此言一出,众人都愕然回头,薛显道:“灼浪枪乃是出自地底岩浆的朱缳火铜,加上元帅的燎原功……什么竹子能扛得住?”
裴台月左手一挑,纤长的手指中间玩转着一支追月令。
窦滔见状笑道:“紫心铜竹着实珍稀,但其特别在长于雾瘴幽谷,不论枝干笋叶皆带有剧毒。但若拼起硬功,不用说楚帅的灼浪,恐怕姑娘手里的竹子连少帅的破月都消受不起。”
马车内的顾曦笑道:“消受不起那是少帅的枪名起得绝妙,跟竹节的品级有何干系?”
裴台月听着一面尴尬地放下手,一面眯起眼瞪着窦滔哼道:“紫心铜竹乃竹中极品,我倒不知,她手里那竹子又是什么品格?”
窦滔道:“竹分九品,紫、音、龟、斑、文、泰、茶、青,刺,其中以紫心竹最佳,紫心竹中又以铜竹为最,而刺竹本属最末。可郁兰刀所用的竹子却正是这最末的刺竹。又称郁竹,因其上天生纹理如玉兰花枝蜿蜒葳蕤,故命之为郁兰刀。”
裴台月道:“你真当我不知,郁竹多生于西南潮湿之地,最是细长易折,岂会是这个样子?”
窦滔道:“姑娘有所不知,段后的这杆刺竹却是生于北方。段部鲜卑起于辽西令支,古时乃先商之孤竹国,其先祖段日陆眷原只是乌桓首领库辱官的家奴。在令支山顶偶然发现了先商的一处奇地。据说那里终年雷电交加,却不下半滴雨,每一次雷电来临都精准无比地打在一块巨石之上。日月精华,天造地化,一日巨石裂开,竟养出这样一杆雷劈不断,烈火难烧,自然成刀的孤竹,乃段部镇族之宝。”
慕容德皱眉道:“我管她什么破竹子,她现在停在那里干瞪眼究竟是要做什么?同楚伯伯比谁的眼珠大么?”
楚铮道:“拼内力。”
众人闻声皱眉,若只是比武较技,那也没什么,但以段后、楚燎二人的功力,若是拼上内力,岂非要两败俱伤?但这也似乎在意料之中,此时白虎门外聚集着百官,数以千计的兵甲与百姓,若真是二人放开了手脚大干一场,死伤的无辜难以胜数。
看段后的态势,似非要分个胜负不可。若于平时,楚燎认输便罢,但此时在三军阵前,莫说输了,就时稍退半步,也于军威有损。
场中的楚燎心中疑惑,看向对面艳色倾城却冷冽异常的王后,低声问道:“王后娘娘意欲何为?”
段后冷笑了声:“楚帅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勇不可当,怎地对上本宫反而胆怯了呢?”说着手上的气劲更见激烈。
段后非是寻常高手,楚燎也顾不得多言,只得全神以待。
外人不知他们说些什么,但见二人胶着,只怕一时也难分胜负。
封弈与顾淮相视一眼,后者靠近燕王躬身低道:“还请陛下劝开王后娘娘。”
慕容皝正看得聚精会神,闻声答非所问:“我道她久不与人动武,已不似当年之勇,倒想不到……清河以为她与方扬胜负如何?”
顾淮咳了声,忘了这主上亦是好武之人,回道:“王后久在内宫静修,功力自然更上层楼。而方扬的燎原功弊端未解……若楚夫人尚在,自是方扬胜。可如今……臣度他也不是王后的对手。陛下还是尽快制止,若是方扬输了,恐于我部军威有损。”
慕容皝环视四周,虽则如今慕容氏一统鲜卑各部,但各部族势力仍不可小觑。何况段部本就以骁勇善战著称于世,段后又是不弱于楚燎的将才。若然大燕内部生乱,莫说对抗晋廷,如何能在西秦与石赵的夹击下自保都成问题。念此只好暂且放下对二人对决结果的好奇,点头忖道:“她今日带刀在侧,孤早知没安好心。但依她的脾气,谁又能劝开?”说着环顾一周,瞥过喏喏的太子慕容交,将目光落在一旁观战申请莫测的段辽身上。一时不自觉板着的脸只得硬挤出个微笑道:“孤于宫内设宴,国丈与王后亦久未相见,不妨先将她劝下,咱们先絮家常如何?”
段辽愣了愣,自见面至今,尚是头一次听他称呼自己为国丈。“君臣大过父女,老臣岂敢吩咐王后?”年近古稀之年的辽西公含笑躬身回道:“再者,王后娘娘的性情陛下最是清楚,老臣的话……嘿,瞧她也未必会听。”
慕容皝拧了拧眉,望着段后、楚燎二人。这两个人分明听得到他说话,却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他亦是一方高手,心念求人不如求己,微哼了声,上前拔出腰上的长剑,朝着郁兰、灼浪二者相交处刺去。
“是望平!”
慕容皝手中长剑银光流泻,一见便知不是凡品。慕容氏内力属阴,剑身带着一股雷云星雨之力。望平剑虽质尚及不上灼浪与郁兰,但装饰却更重华贵,剑柄上七星宝石耀然生辉,倒有几分谢氏碎金剑的架势。
慕容氏祖传的弈星剑在慕容皝继位那年与石赵一战中遗失,而后他便执此长剑。因其受晋廷赐封望平侯,便以此命之。慕容德见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瞥眼却见裴台月脸上笑容更甚。不知为何,楚铮心中突生警兆。
只见望平剑在与灼浪、郁兰的交击之下亦发出一声脆响,却未将郁兰刀与灼浪枪挑开,反而自郁兰刀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将望平剑一并吸附住。
慕容皝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只要他出手,段后怎也该收手了,哪知三人内力一时间在刀枪剑间混撞一处,不知怎么,段王后的郁兰刀却率先着了起来。
亮白色的火焰分外刺目,不单在场众人惊住,连三人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举着各自的兵刃要撤。哪知郁兰刀在燃烧后上面传出的吸力更甚,裹缠着三人的内力,竟谁也无法撒手。
窦滔愕然看着眼前的景象,裴台月笑哼:“小诸葛不是说她这竹子雷劈不断,烈火难烧么?”
“刀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见楚铮沉思,窦滔亦眉头紧锁:“元帅的内力克制王后,陛下又对元帅稍有克制,怎会发生这种事?”就在众人困惑,燕王三人僵持之中,那火焰中竟还传出一股奇异的味道,却不是竹木燃烧的焦味,反而更像是烂蒜的腐臭,三人不禁齐齐皱眉。
“屏息。”楚燎将声音压得仅三人可闻:“有毒。”
“你在弄什么鬼?!”慕容皝望向妻子,段后却盯着楚燎哼道:“烈火焚炎,分明是他在搞鬼,却来问我?”
楚燎皱眉:“陛下,娘娘,此事怪异,还请陛下发令,咱们三人同时撤力,或可成功。”
燕王只得点头,这毒不知是否严重,眼下自是先脱离危险再去弄清发生何事,低道:“三——二——一——”哪知“撤手”二字还未出口。只见高台之上,巍峨的白虎城墙内忽然射下一排箭雨,紧跟着一群蒙面杀手从天而降,直冲慕容皝背后而来。
“护驾!”顾淮连忙呼喊出声。
台边的守卫瞬间被箭雨射落,见百多名刺客呼啸而至,群臣与百姓齐齐变色,僵持的三人皱眉回头,如今的情形,谁也分不开手去抵御刺客。
“父王!”慕容德高喊一声,骑上切玉猛往前冲,殷仲文连忙提着刀跟上。楚镝看向楚铮,见他眼皮眨都没眨,只好朝他躬了躬身,负枪跟了上去。但他们距离太远,再快也不及就近的太子慕容交与太原王慕容恪。只是这两人一个已吓得腿软发抖,另一个却武功平常,剩余只有年迈的段辽与封弈,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淮,只是干看着着急,全不是救驾的料子。
唯有皇甫真带着燎原军先锋精锐,赶忙奔至城门相拦。只是燎原军虽是战场精锐,但应对武功不俗的江湖刺客依旧吃力得紧,不过几个眨眼,除了皇甫真本人尚能远射抵御,其余人等皆受伤不轻。不过也可见刺客志在慕容皝三人,并未分心下死手,否则损失会更加惨重。
“谁当值?”楚铮微微侧首,薛显还不及回话,便见高台四周蹿出四列燕云骑。裴台月这才道楚铮为何面无担心之色,燕云箭阵了得,刷刷刷数排箭雨回了上去,许多刺客未及落地便已中箭身亡了不少。
其中为首是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朝燕王跪道:“云翼军夷则部苏茝前来护驾。”
那少年虽说瘦弱,但与寻常人相比也已十分高挑,只是与楚铮、丁岩、薛显等人站在一起,就略觉瘦小了些。瞧年纪比殷仲文也大不了多少,却生得一副老成相。身后虽只带着不过三四十人,面对着百多刺客仍保持着冷静持重之色,紧抿着双唇不带半分情绪。与慕容皝报过到后,右手挽过一柄细长的青锋,便一头扎进刺客堆里。
远远瞧着他容貌竟有三分像楚铮,引得裴台月好奇的目光扫来扫去,口中笑道:“少帅爷尚留个小弟在那里不成?”
薛显白她一眼没好气道:“那是燕山代掌门的亲儿子,能不像吗?”
“这倒未听闻。”裴台月笑道:“燕山派好传承,阴盛阳衰啊。”众人虽听得眉头一皱,但却知她的话倒也不虚。燕山派除掌门苏燮之外,成名者大多为女流。卢靖澜在内的九华剑自不必说,即便楚铮母亲过世多年,寒玉飞琼盛名犹在,反而她身为代掌门的弟弟苏霂少有提及。年轻一代中,苏蕙这天下第一才女嘉名在外,却从未听说她还有个弟弟。兼之苏燮欲将掌门之位传给外孙,是以外人更不知苏茝其人了。
窦滔道:“若蘅年纪尚轻,又自小跟着少帅,不似若兰常在江湖中走动,也难怪姑娘不知。”
“但愿他的功夫别太丢了其姊的脸。”裴台月轻叹一声,手轻轻捏了捏楚铮的手心:“你怎么不去护驾?”
楚铮没有答话,反而转过身来,凝神看向裴台月。
不独是他,连窦滔、丁岩、薛显三人也齐齐望向她。
“看我作甚?”见楚铮眸中精芒毕露,审视的意味十分明显,手上的力道仍在不断加重,裴台月扬了扬眉:“你们以为……那些是我的人?”
“还用得着问?这里除了你谁能召唤这样多的杀手?”薛显扛着锤子叫道:“能看住你——就是护驾头功!”
“真不是我。”裴台月敛了笑容,望向城门:“若是我的人……手段怎会如此稀松?”
她自来为人莫测,众人对她的话自是半信半疑,正犹豫间,忽然顾曦在马车内高声道:“快去拆开他们!”
众人闻声一呆,便见他已撩开车帘望向楚铮,急声叫道:“去啊!”
楚铮皱眉,虽心中不解,但下一瞬他人已至高台之下。
下一章明后天吧,今天搞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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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白虎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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