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顾曦答言,慕容沁已先自顾自地坐下,目光转向窦滔问道:“窦二公子,本宫听闻苏姑娘也要在帅府小住,是也不是?”
窦滔一愣,不知她的消息从何而来,只得先点了点头。
慕容沁接着望向慕容德:“那六弟也是要留下的了?”
慕容德扬着脸,眼珠转了转哼道:“不、不行吗?”
慕容沁笑了笑,对长公主道:“劳姑姑禀告母妃,沁儿也想在帅府小住几日。”说着笑着看向楚倓:“大姐姐不会拒绝罢?”
“这……”听她着意留下,楚倓未及反应,慕容淩与慕容滢已先变色。但见她只是要求与顾曦同席,瞧也没瞧楚铮,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齐齐望向华阳长公主。
慕容黎看向顾曦,略一思忖,双唇微动,似也想借机开口留下。谁知楚铮忽然上前,拦在父亲前朝她行礼肃然说道:“臣恭送长公主!”
慕容黎凝眸望向他,终于无法无视少年眼中的敌意,呼吸蓦然沉了下来,双手不觉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终于显露怒意。
“看样子这华阳公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可若想跟咱们少帅爷动手……”裴台月心中冷笑:“未免也有些自视过高了。”
莫说是平日的楚铮,就算明知他现在内伤不轻,外伤未愈,她也不敢断言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
大概与她想到了一处,这位大燕长公主终于没有失去理智。只见她叹了口气,望向楚铮的眼神中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地是淡淡的叹息与忧伤,双眸转而幽怨地望了楚燎一眼,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慕容淩见状望着楚铮欲言又止,但见姑姑已去,也只得垂着头告辞。慕容滢自是满脸不愿,气得叫道:“为何沁姐姐可以留下?”
慕容沁仍保持着优雅的端坐姿势,闻言微微侧过头,朝她望了一眼。那一眼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裴台月这次有备而来,趁她走近时已手按相思发出一声人耳不可闻之的音浪,立即察知这位平原公主身上没有半点儿内力。
但她的目光中却透着不弱于华阳长公主的威严,令慕容淩连忙朝她欠身,硬拖着身旁的慕容滢走了。
“送瘟神喽!”慕容德在后笑着嚷道:“这麻烦精可走了!”
“一样是公主,为什么她们两个好像很怕你似的?”殷仲文好奇地看向仅剩的一位公主,茫然问道。
慕容沁微笑回道:“长幼有序,妹妹惧怕姐姐,也在情理之中。”她说着转向顾曦:“我也是一样敬重哥哥的,对罢?”
“叮。”顾曦将酒杯顿在案上,眯起桃眸看她,不置可否。
见公主的目光与其对视,更增灼灼之意,裴台月抿嘴忍笑推了推顾曦手肘,小声提醒他道:“这位公主殿下定是春心荡漾,看上你了。”言罢直起身来为慕容沁斟酒:“公主请。”
慕容沁闻声这才舍得见将目光短暂地离开顾曦,转而深深打量起她。裴台月不觉诧异。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可对象却让她感到十分地莫名其妙。
她竟能从一位公主眼中瞧出惊艳的神色来。
就被这样直直地盯了半晌,久长到她手指轻颤,几乎忍不住就要发怒,才听慕容沁轻轻说道:“曦表哥好福气,竟得如斯佳人相伴左右。”
裴台月吐了口气,只得继续佯作提壶斟酒。只是心中疑窦丛生。她如今仍是相思模样,三分秀气是有的,但怎也不值得让这见惯了世面的公主如此称赞。
除非……她能看到自己的真实容貌。
她猛地抬眸看向慕容沁,不觉吓了一跳。这位公主一双杏眼如春雨微朦,瞳孔之下竟隐隐泛着幽蓝的水色。
冰心瞳!
同样身为珍稀异瞳的一种,与天星紫瞳透视人心的破坏力不同,冰心瞳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它却能勘破这世间一切虚幻。
若是对着楚铮,这种能力自然不值一提。可若是面对着她,那洬魂谷号称费尽无数前辈心血的十大秘术,至少一半以上都要化作无用之物。
透过她沉静的目光,裴台月心知这位公主虽没有半分内力,却一定在修炼一种来自佛门或道家的奇异秘法。否则她的目光中不会有这种如仙似佛般端庄威严的神圣之感。也许就是这种目光,使得慕容淩心生畏惧,即刻就带着小妹离去。
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若非场合不对,裴台月当即就要抓人挖眼。
不对啊!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又非楚楼风那般本身即是绝顶高手,就算她是个公主,也早该被有心之人取走了。她疑惑地望向顾曦,他眼中竟有与自己相似的忌惮,只是这忌惮并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自她进门伊始,第一次望向他时,他就已然如此反应了。
同样感知到她蠢蠢欲动的杀意,顾曦立即伸手按住她手里的酒壶,冲慕容沁微笑道:“不过寻常小婢而已。公主久居深宫,少见多怪了。”
“是么?那表哥将这寻常小婢……”慕容沁再度看向裴台月,一脸温和:“送给沁儿可好?”
裴台月立时双眸绽光,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就答应。
燕宫多年来在段后的严防死守下可谓固若金汤,她的人都不知赔进去了多少。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费尽周折借助楚铮。若能得公主引路,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届时界桥铺路杀人取眼,一气呵成好不方便。
“不可以。”
见她一副见财起意,企图杀人越货的嘴脸刚要出声鄙夷两句的顾曦还未及答话,忽然头顶一暗,三人抬头只见一个伟岸影子桌案上空全部罩住。
“少帅也喜欢这小婢吗?”慕容沁望向来人。
“放开。”楚铮没有答她的问题,灼热的目光紧锁着顾曦按住酒壶的手。
准确的说,是他的手此时正按在裴台月执壶的手上。
顾曦仰头望着他,素爱玩笑的人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带着些寻衅的神色。不单没松手,还笑着握了握。看他一脸享受的表情,那绵软的触感定是十分舒适,引得殷仲文与慕容德都恨不得想凑上去摸一摸。
见楚铮瞬间眼底一黯,裴台月绷着脸立即自行将手猛地抽了出来。狠狠瞪了眼一脸不满的顾曦,面色不改嘴唇不动地道:“在他跟前逞什么英雄?你不要命别连累我!”
见楚铮并未再说什么,大概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裴台月望着一桌渐凉的佳肴,刚想怎么借着大快朵颐与慕容沁重提进宫之事,眼前又是一暗。
望着那只伸向自己布满茧子略显粗粝却无比修长的大手,她犹豫了一下问:“作、作什么?”
“跟我走。”这顿饭看样子已经吃出了真火,楚铮大概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再耗下去。
“咳!”裴台月咳了声,低着头几乎趴在案上,只抬高了几许眉眼,偷偷朝一旁的顾曦猛地使眼色。可后者却只回赠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我……婢子在陪公子用饭呢。”裴台月瞪了顾曦一眼,只得做最后的挣扎。心道这蛮子究竟讲不讲理?当着这许多人叫她一个小丫鬟出去,跟他老子解释得清吗他?
“他长着嘴。”楚铮的手依然伸着。可窦滔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楚燎,脸上满是担心。
“去、去哪里呀?”见他如此坚持,无比强大的求生意志令裴台月刚预备认怂直起的身子又立马自发地躲到顾曦身后,脸上全然一副天塌了他先顶上的神情。
顾曦白她一眼,果然这女人不论武功练到多高,见到高手永远都是这一副不争气的狗腿样儿。
楚铮的声音放柔和了些许:“你还不曾去见过我阿娘。”
裴台月登时头皮发麻,暗道你娘已不知作古到地下十几层了,除非断气谁能看见?扯这种谎言骗她,定是要将她拉到什么暗无天日的所在,威逼利诱她把这一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刨根究底吐个明白!
她才不上当哩!
“改……改日罢!”裴台月用力推了一把身前的顾曦,眸露狠色,照着自己颈子就是一横。
不帮她就杀无赦,威胁地相当明目张胆。
顾曦早知她欺软怕硬,也顾不上气恼,夹起一块鱼脯放在碗里,朝她那边一推,对楚铮道:“总该先叫人吃饱了饭,你不知她是饿死鬼投生,饿不得的嘛?”说着眉梢一挑,暗示着:“反正话我是说了,有无效果概不负责。”
“对对对,我饿死了!”在窦滔等人愕然的眼神中,裴台月几乎扑到案上,毫无半分绝色美人儿该有的气质与风度,抓起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
裴台月白他们一眼,暗道命都没了还要风度气质当点心吗?
可楚铮显然再也不愿给她拖延的机会,干脆地伸手一把将她捞起来,裹着她的腰身便去了。
“……”
“少帅有心上人了么?”见众人在满是震惊中沉默了良久,慕容沁望向脸上交织着愕然与恼怒的楚燎,轻轻问道。
她的提问中没有任何感情的成分,平叙地像素日照本宣科的老学究,然越是如此,却令慕容德生出一种慕容皝在亲自提问的错觉。
窦滔望了望他,锁紧眉头。不是为自己产生了与慕容德一样的错觉,而是若此事外泄,第一个要追究的人就是燕王。
而第二个,就是纵横江湖近百年,至今无人敢掠其锋的苏大掌门!
“哐当!”
望着楚燎愤然离去的背影,满厅桌案齐掀,遍地狼藉之状,本想楚铮会以相对委婉的方式向楚燎述说此事的窦滔等人只剩满面愁容。他们忘记这少帅从来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内,又岂会因旁人的好恶改变自己的处事作风?
只是见楚燎方才恼怒的神情,恐怕这件事无法善罢。单是为了一个小丫鬟就已经这样,知道内情的窦滔、丁岩、薛显等人简直无法想象楚燎在得知裴台月的真实身份后会作出何等事来。
唯有顾曦与慕容沁神情自若,一个握着酒杯,一个捧着酒壶。慕容沁犹在缓缓为他斟酒,依旧温柔的笑此时显得分外刺眼。
预告一下可怜的月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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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平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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