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台月无视雪颈上的寒星刺,颇为得意地看向楚楼风。
楚楼风道:“好师妹,看来你的魇魅惑心比为兄的易心术还要了得,不但勾去了阿略的魂,连十一也未能幸免。”
裴台月含笑道:“哪里哪里,待何时掠吟哥哥肯听我的话狠狠捅你两刀,才算小妹学成出师。”
这边舞萝的缠心扇却已落在十一肩头。
十三悄声道:“还不把话收回去?五姊的毒不是玩的。”
十一却仍固执地看向楚楼风道:“收回去!”
舞萝皱眉道:“十一,你别逼我!”
楚楼风虽未回头,却似乎已经见到了十一那副他不收回寒星刺誓不罢休的姿态,桃眸映着荒原上浅淡的月光,任谁见了心中也不由生出凉意。所幸他并没有看别人,仍是直直地看向裴台月,好似他的目光可以化作两道寒箭,将这狡黠的美人儿戳出两个窟窿。
裴台月却不为所动,冲他嘻嘻笑道:“难得难得,师兄也会吃醋么?”
楚楼风眸中厉芒闪过,手中的寒星刺微微抬起,身形微转,只见一道流光从他手中迅速飞出,嗖地一声朝十一射去。
裴台月大惊,手中弦丝立松,勾弦去拉寒星刺的针尾。
然而她出手再快,也没有楚楼风快。
相思弦发已然不及,气得她反身回首朝楚楼风挥掌。楚楼风似早有预料,避开她的掌风反手便接住了她的皓腕。
裴台月虽气不过,却仍担心十一,由他抓着腕子回头。却见寒星刺并未射中十一,甚至连如方才擦着十三的脸颊的情况都未出现,反而是寒星掠过的劲风将他肩膀上的缠心扇逼退了开去,连舞萝都跟着逼得跌退两步。
众人不禁愕然,若非寒星刺针尖不偏不倚正刺在十一背后的承影剑柄上,众人还当是楚楼风一时失手射偏了。
十三在旁撇撇嘴,摸着脸颊嘟囔道:“偏心!”
揄灵怪道:“流风杀自己人,神月反而出手相救,如今的洬魂谷时兴颠倒着玩?”
十三解释道:“神月出自箫林馆,昔为舞萝下属,十一对她有活命之恩。这丫头虽性情古怪,却最是恩怨分明,绝不会坐视十一被杀。”
揄灵却无心于此,只是哼道:“我是问箫林馆怎会有如此心慈手软的馆主?”言语间对流风先后放过十三十一颇不以为然。
十三愣了愣,仰头道:“咱们兄弟那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岂会真的下手伤我们?”
舞萝皱眉道:“又在胡说八道,谁同你一条裤子?”
十三道:“当我想穿他的?包头包脚,里面捂得全是汗,你当是香的?”
揄灵却摇头道:“叛主该杀,你既不想亲自动手,我来便是。”说着手中鬼伞立开,将十一笼罩在内。
裴台月眸色一紧,刚要相救,但手腕还在楚楼风手中,忙叫道:“放开!”
楚楼风道:“我的人,你急什么?莫非……”他轻笑道:“师妹可真多情,不要你的掠吟哥哥了?”
裴台月瞪着他道:“多情也比你这无情好,那老妖怪要杀十一哥哥,你瞧不见?”
楚楼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叛主该杀,你听不见?”
裴台月浑身一凉,感受到他身上滚滚溢出的杀意。
叛主该杀!
楚楼风虽言语和气,但箫林馆中自来叛逃之人,不论亲疏远近,职级高低,能力强弱,皆被他无情格杀,无一幸免,除了——
究竟是在他身边呆过,尽管彼时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一个微不足道泯然于众,但那瘆人的威压依然让她熟悉无比。
她永远不会忘记初入箫林馆时,那清冷孤月下的青衣少年,青丝随风,箫冷如月,萧然如玉的肩头还有散落着两三片紫红色的竹叶,衬得他比一侧紫心铜竹更加的清秀孤傲。清冷之中尚染着些许诗韵温润之气,只模糊的一个侧脸便如同古卷中飘然而出的天外谪仙般,叫人望而心动。
但于她,却是年少时挥之不去的梦魇之一。
彼时彼地彼人,那宛如仙人的秀丽少年,白得不染纤尘的靴子却正踩在累如山丘般的尸骸之上!
都是不足双十的少年少女!
许多年过去,她竟还记得清楚那最外面的几具,有哪个是仰头死的,有哪个是匍匐在地,仿佛死前还在哀求着什么;有哪个面部血肉模糊,根本辨不清容貌,有哪个断臂残肢,根本拼凑不全。
她还记得她是怎样吓得浑身发抖,跌坐在地,连惊叫一声的勇气都没有。那之后的几日几夜,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而那主宰他们生死的少年就那么坦然地站在他们的尸身上,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月移云动,月光透过林隙碎如飞雪般洒在他身上,光线的一面醉如幻梦,阴影的一面厉如狂魔。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到他在明暗间侧身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令她此生难忘。
那紫色幽深的目光掠过遍地死尸之余从她身上迅速扫了过去。
在他眼里,她与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裴台月心知,当时的他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她,而彼时的她,也确实弱得连得到他一个眼神的资格都没有。
可那有如何?
此刻的他,不是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自己么?
想到这里,裴台月的嘴角微微浮起,如一株采月色盛放的雪昙。
她却忘了,得到这个眼神的她,也是踏着无数尸山血海走过来的。
“师兄握着人家的手,可是要杀我么?”她故作无辜道。
楚楼风笑道:“难道师妹今日方知为兄心意?”
裴台月道:“我瞧你不止想动手,还想动脚呢!”她眼角闪过一丝狡黠:“你这样握着人家的手,叫人见了,还当你轻薄人家呢!”她身上楚铮的衣衫仍散乱不堪,全凭一袭雪色的中衣蔽体,风姿翩然,灵秀如山野精灵,却又妩媚风流,冶艳如惑人妖娆。
楚楼风不知她是如何将两种迥异的气质毫无隔阂的融合在一起,更兼之如此巧妙地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知她故意魅语相惑,但只是这样看着她,还是不由心尖痒痒,食指大动。
裴台月见他眉间并无任何给她调笑后的恼色,反而神思游离,不由有些生气道:“你在想什么呢?”
“想……”,楚楼风挑眉道:“动手动脚。”
裴台月哼道:“真该叫掠吟哥哥瞧瞧他口中的丰神如玉的公子爷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鬼。”
楚楼风点头道:“确实该让他瞧瞧”,他说着眼神下瞟,在她裸露在寒风中的玉臂小腿上扫来扫去,挑眉道:“阿略所谓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月……”
裴台月眉间冷意顿生道:“放开!”
楚楼风道:“先把十一的东西还来。”
裴台月一呆,旋即眼神晃动,哼道:“我拿了什么?”
楚楼风沉声道:“难道要我搜么?”
裴台月臻首半歪道:“搜便搜罢,我还敢拦你么?”杏眼含波,倒是说不出的天真可亲。
楚楼风刚要抬手,却听一声高叫:“不许搜!”
这次连楚楼风都不由偏头看向十一,但十一却也转过头来,脸上虽看不到表情,但舞萝与揄灵的表情恰可替代他的,齐齐愕然地看向十三。
舞萝率先出声道:“你活腻了,当自己是十一?”
十三叫道:“我……我可是一番好意,搜不得!搜不得!”说着冲楚楼风喊道:“他戴着老九的七略纵横甲!”
闻言楚楼风也愣了愣。
风掠吟于众招魂使中武功平平,楚楼风为护他周全,特予他七略纵横甲。此甲由滇池鬼蚕丝所制,水火不侵,刀斧难破。滇池鬼蚕,雌如墨雄胜雪,可吐黑白双丝,织成软甲如棋盘黑白纵横,本名纵横甲。昔年苗疆蛊后南箬笠得此软甲,以七大毒蛊剧毒浸泡软甲七年之久,使得软甲蚕丝突生倒刺,刺带剧毒,且缩为鸽子蛋大的一个晶团,黑白相间,可作宝石戴在颈上,遇紧急之时以独门手法开甲,便可瞬即护住上身,内可护身,外可伤敌,令人防不胜防,后此甲落入楚楼风手中,便命为七略纵横甲。
裴台月闻言狐疑地看向十三,心中暗道:“掠吟哥哥私将软甲给我,此事只有我俩与十三那倒霉蛋知道,顾曦又从何处知晓?”
舞萝道:“此事可真?”
揄灵似也听过七略纵横甲的大名,瞥了十三一眼,道:“是给伤过罢?”
十三心虚地搓搓手,瞪眼道:“要你管?你把十一给我放了!”
十一却全然不顾自身还在伞下,冲风月二人叫道:“要小心。”却不知他到底是要谁小心。
裴台月有些着恼,差一点便可引楚楼风入殼,却全给“顾曦”破坏,闻十一喊声愈发躁怒道:“你再多喊一句,我要他的命!”
揄灵道:“这丫头讲得什么大话?”
舞萝却紧张道:“她是少说真话,却从不讲大话。”说着冲十一道:“方才公子说她拿了你的东西。我看你与阿略都给鬼迷了心窍!你又给了她什么?”
“我没给”,十一辩解道:“她偷的!”
“噗,你一穷二白,有啥可偷的?”十三笑着打量他道:“承影在背上,寒星在承影上,就差你也钉寒星上了,哈哈——”
十三笑到一半,笑容却忽然凝住了,就连揄灵与舞萝也瞬即明白十一丢了什么,三人回头看向裴台月,只见她那玉脂凝就、冰清铸成的织云手微微张开,露出手心的物事,三人顿时齐齐变色——
是堂前燕!
足以将整个伏风谷炸成齑粉的堂前燕!
十三:老大,一群叛变的,这局没法玩了。
风神:谁敢叛变?我恁死他!
十三:十一白送吸血……
风神:那个,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别打了。
十三:老九偷给女妖……
风神:据说今天诸事不宜, 尤其是打游戏。
十三:十一还丢了个名刀,你说怎么办吧?
风神:丢吧丢吧,哥让着她她也赢不了。
十三(迟疑):……那个,老大,我看上石琇了,送她个皮肤行不行?
风神(暴怒):我恁死你个叛徒!
十三……卒
平安到悉尼啦,奉上小剧场感谢大家~ 可怜的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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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七略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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