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朱志鑫张子墨就过来看穆祉丞了。
“你怎么样?好点了吗?”张子墨坐在床边说。
穆祉丞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小游戏:“好了,没事了,我现在就是胸口有点疼。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睡着觉呢,王橹杰就咚咚敲门,我一开门他就开始找你。”朱志鑫给穆祉丞揉胸帮他缓解,“最后从卫生间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里面喘不上气都,我当时都傻了。”
确实,朱志鑫当时眼前都微微发黑,半晌站不稳身形。
“王橹杰赶紧抱起你,让我去叫医生过来,幸亏咱们这次出行有随行医生。”
“不好意思哈,吓到你们了,可能水土不服了。”
“医生说你是急性喉炎,幸亏发现了,要不就过去了。”张子墨现在想想都后怕。
“恩仔,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是不行你就休息一段时间,我跟公司说。”朱志鑫说,“实在不行我跟王橹杰凑。”
“对呀,不行我也可以,恩仔,健康最重要。”张子墨说。
穆祉丞笑了笑,有些感动:“你们真的很爱我,我没事了,我现在很好,我都睡了三天了,也算休息了。”
穆祉丞看到王橹杰走进来,他不知道王橹杰听到了多少,但此刻王橹杰死死盯着穆祉丞胸口那只朱志鑫的手。
王橹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朱志鑫的手上,那双手正缓缓揉着穆祉丞的胸口,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张子墨顺着王橹杰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把自己往椅背里缩了缩。
“王橹杰,”朱志鑫倒是不慌不忙,抬头冲他笑了笑,“恩仔说胸口疼,我帮他揉揉。”
王橹杰没接话,走到床的另一侧,伸手把朱志鑫的手轻轻拨开:“我来吧,你手上没轻重。”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手指贴上穆祉丞胸口时,动作明显比朱志鑫更轻、更慢,指尖沿着锁骨下方缓缓滑过,像是在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穆祉丞的脸腾地红了。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王橹杰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王橹杰低下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让朱志鑫来吧,你先出去,我们在说一会儿。”穆祉丞拨开王橹杰的手。
王橹杰手指一怔,眼眸低沉的看着穆祉丞。
“我看群里公告说下午有拍摄,你先跟你小伙伴去玩吧,我现在没有事情了。”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不容拒绝的样子,只能应下离开。
王橹杰打开门就听见张子墨问穆祉丞:“恩仔,你现在对王橹杰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就是师兄弟啊,还能怎么想,都是朋友嘛。”穆祉丞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王橹杰怔了一下,用力的关上门走了。
“他好像听到了。”张子墨看向声音处,“可他不是没有把你当兄弟吗?他喜欢你诶。”
“恩仔,其实他是真喜欢你,那天你晕倒在卫生间,他抱你出来一直小心翼翼照顾你,眼里还一直流泪,我让他去休息一会,他都不去。”朱志鑫认真的说,自己都被感动了,“他执意要跟你住,贴身照顾你,我拗不过他,就答应了。”
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敲在谁的心口上。卧室里安静了几秒,穆祉丞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再次知道王橹杰有多爱他。
“恩仔?”张子墨试探着叫他,“但是你们的身份处境都不能让你们在一起。”
“我知道。”穆祉丞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平。
朱志鑫和张子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穆祉丞把手机放到枕边,慢慢撑着坐起来。胸口确实不疼了,但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那里,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我知道,我不会让他继续。”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们知道王橹杰这个人,他要是认定了什么事,能把自己搭进去。他对我好,好到没有边界,好到他自己都不管了。而且他很可能分不清喜欢和爱,我明白的,我会注意的,而且我现在身体不好,他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能趁他糊涂的时候占他这个便宜。”
“你这话说的,”朱志鑫皱眉,“什么叫占便宜?”
“中午吃什么?”穆祉丞不想继续讨论这些事情,反正自己已经表明会处理好这份关系。
“中午拍摄一起吃,我刚跟苏新皓说了,他跟厨房说准备一些清淡的了。”朱志鑫回答。
午饭是在庄园的餐厅里吃的。穆祉丞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其他人在旁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寡淡无味。
张极端着一块鸡肉凑过来:“恩仔,下午你就坐边上看着就行,别硬撑。”
“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王橹杰特意跟我打过招呼。”张极嚼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他说你要是敢抢活干,他晚上就把你被子掀了。”
穆祉丞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旁边的朱志鑫低头扒饭,嘴角却弯了一下。
穆祉丞心想:劝我们注意身份,也没见你少磕。
“师兄,你要吃定这个水煮鸡吗?这个你可以吃。”李煜东端着一小碟鸡肉,骨头都被剃过的。
穆祉丞看到肉,眼睛放光:“东哥,你真好,我来一点。”
王橹杰眼神低沉的看向他们,一言不发。
整个下午穆祉丞都坐在折叠椅上,披着件外套看其他人来回走位。陈奕恒时不时地就坐在他旁边陪他说话,怕他无聊。
王橹杰比他想象中更正常,跟张子墨对词的时候还会笑,拍到需要互动的镜头时,伸手搭张子墨肩膀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上午病房里那股沉闷的劲儿。只有偶尔在导演喊“卡”的间隙,穆祉丞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人群那边落过来,不重,但够稳,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他身上。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穆祉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转身就看见王橹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给你的。”王橹杰把袋子递过来,“银耳雪梨羹,厨房熬的,对嗓子好。”
穆祉丞接过来,袋底还是温热的。“谢谢。”
“不用。”王橹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又停住,“我晚上跟李煜东住,不会缠着你。”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三两下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穆祉丞站在原地拎着那袋羹,手指把提手攥得发白。
晚上回到房间,穆祉丞洗完澡出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碗雪梨羹,旁边还有一板消炎药,包装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饭后吃”三个字,笔迹是王橹杰的——他认得。穆祉丞把药拿起来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胸口还疼,别自己揉,找我。”
他把药放回去,揭开雪梨羹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银耳炖得软烂,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舒服的凉意。他喝到见底,把碗洗了,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恩仔,你还没睡?我还以为我回来你得睡了。”朱志鑫刚跟苏新皓他们玩完最后一局游戏。
穆祉丞摇摇头说自己睡不着。
“看来你是真的好了,精气神都回来了。”
穆祉丞说:“对呀,我今天看你们玩游戏,我自己在那里坐着,我都快无聊死了。”
“我看你跟陈奕恒聊得挺开心的啊。”
“你还说呢,好兄弟还不如师弟呢。”
“我没跟你说话啊,是谁在你身边给你端茶倒水”
“好好好,是你,你快洗澡,我要睡觉。”
朱志鑫贱兮兮的重复穆祉丞的话,然后跑去浴室。
穆祉丞打开手机,想问王橹杰今天听到自己跟张子墨的话会不会误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穆祉丞的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屏幕的光映得他眼底发亮。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过去一句:“雪梨羹很好喝,谢谢。”
对面几乎是秒回:“嗯。”
就一个字。穆祉丞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发堵。以前王橹杰给他发消息,最少也得是一整句话,带个表情包,有时候还连着发好几条语音。现在这个“嗯”字冷得像块冰。
他又打了一行:“你晚上吃的什么?”
这次隔了快两分钟才回:“外卖。”
穆祉丞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愣。他知道王橹杰在生气,或者说在难过——他分不太清,王橹杰这个人情绪藏得深,表面上看着跟没事人一样,背地里能把一根刺嚼碎了往肚里咽。
浴室里传来朱志鑫哼歌的声音,水声哗哗的。穆祉丞又把手机翻过来,发现王橹杰又发了一条:“药吃了吗?”
“吃了。”
“胸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
又是一阵沉默。穆祉丞看着对话界面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比白天要重。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醒的时候朱志鑫已经不在房间了,床头留了张字条:“早饭在桌上,我去跟苏新皓晨跑了。”他撑坐起来,他摸到手机,发现王橹杰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消息:“我睡不着。”
发送时间是2:47。穆祉丞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我也醒得早。”
这次没有秒回了。他洗漱完换了衣服,把桌上保温罩掀开,粥还是温的,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他正吃着,门被敲了两下。
穆祉丞端着碗去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陈奕恒探进半个脑袋:“师兄,你醒了?王橹杰让我来看看你起了没,说一会儿要去场地了,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穆祉丞勺子顿了一下:“他自己怎么不来?”
陈奕恒挠挠头:“他……他已经在场地了,说是要提前布景。他还说让你别急,慢慢吃完。”陈奕恒说完又缩回去了,门轻轻带上。
穆祉丞把最后几口粥喝了,收拾好碗筷出门。庄园的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窗,早晨的阳光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光带。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从旁边半掩着的茶水间传出来。
“……你就这么躲着他?”是陈奕恒的声音。
“没躲。”王橹杰的声音很平,“他需要空间。”
“那你昨晚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晃什么?李煜东说你两点多还在走廊里溜达。”
一阵沉默。穆祉丞靠在墙边没动,手指攥紧了外套下摆。
“我就是睡不着。”王橹杰说,“他想跟我划清界限,我明白。他身体刚好,我不想让他为难。”
陈奕恒叹了口气:“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全往心里去。师兄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考虑事情总是先想别人,他是怕耽误你。”
“我知道。”王橹杰说,声音轻了些,“所以我更得离他远点。他要是真不愿意,我就不往前凑了。”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穆祉丞站在门外,阳光照在他背上,他却觉得后背发凉,因为王橹杰确实是误会了,听到了那些话,他咬了咬嘴唇,正想转身走,就听见陈奕恒又开口了。
“那你昨晚大半夜给我发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哪条?”
“‘他还是会收我的东西。’——你发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在自己屋里偷着乐呢?”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听见王橹杰极轻地笑了一声,很克制,但确实是笑了。“没有。我就是……他收了雪梨羹,还跟我说谢谢。他要是真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他连收都不会收。”
“所以你在高兴。”
“……算是吧。”
穆祉丞靠在墙上,胸口有什么东西胀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听见茶水间里椅子挪动的声音,赶紧转身快步走开了,脚步放得极轻。
场地在庄园后面的草坪上,工作人员正在架设备,几个艺人三三两两聚在旁边聊天。穆祉丞远远就看见王橹杰站在导演旁边看监视器,侧脸被早晨的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他正跟导演说什么,表情专注,跟昨晚那个凌晨两点还睡不着的人判若两人。
“恩仔!”苏新皓朝他招手,“来来来,今天给你安排了个新道具。”
穆祉丞走过去,发现草坪中间摆了一张摇椅,上面铺着毯子,旁边还有个小茶几,放着水果和保温杯。“干嘛?我今天是来当吉祥物的吗?”
“你就负责躺在这儿晒太阳,”张极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导演说了,今天给你安排个“病号观察员”的身份,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偶尔给个reaction镜头。”
穆祉丞哭笑不得,但还是坐进了摇椅里。毯子很软,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确实舒服。他靠在椅背上,远远看着其他人开始走位对词,目光不自觉地往王橹杰那边飘。
王橹杰正跟张子墨对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张子墨说了句什么,王橹杰仰头笑了——那个笑容自然得不像演的,眼底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松弛。穆祉丞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赶紧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整个上午的拍摄都很顺利。穆祉丞坐在摇椅里看他们拍了两场戏,中间陈奕恒跑过来给他送了块饼干,左奇函过来问他闷不闷,连张极都抽空过来给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只有王橹杰从头到尾没过来,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至少在穆祉丞能察觉的范围内是这样。
但那种被一根细线拴着的感觉一直都在。有几次穆祉丞换坐姿或者抬手去拿水杯的时候,余光里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可等他转头去看,王橹杰不是在跟导演说话就是在看剧本,目光稳稳当当的,一点没往这边飘。
中午休息的时候穆祉丞一个人坐在摇椅里没动,其他人三三两两去餐厅吃饭了。他正低头看手机,一道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给你。”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
穆祉丞抬头,王橹杰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厨房做的汤面,清淡的,比白粥顶饿。”
穆祉丞接过饭盒,指尖碰到王橹杰的手背,凉的。“你吃了吗?”
“吃了。”王橹杰说,手插回外套兜里,“你慢慢吃,我去帮他们搬东西。”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穆祉丞打开饭盒,热气扑了一脸。汤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切得细细的鸡丝。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味道刚好,不咸不淡,鸡汤的鲜味很足。
他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王橹杰发来的消息:“荷包蛋是单加的,我跟厨房说了。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穆祉丞看着那条消息,咬着筷子头半天没动。他把手机放回兜里,低头把汤面一口一口全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下午的拍摄挪到了室内。穆祉丞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工作人员在布光。王橹杰站在摄影机后面跟摄影师说话,两个人比划了半天,然后王橹杰忽然转过身,朝穆祉丞走了过来。
穆祉丞后背微微绷直了。
王橹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有个镜头需要拍你给陈奕恒递水,你不用站起来,就在这儿坐着就行,自然一点。”
穆祉丞点点头:“好。”
王橹杰直起身要走,穆祉丞忽然叫住他:“王橹杰。”
王橹杰停住,没回头。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外套肩线那里有一点皱,像是穿着睡了一整晚没换过,“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王橹杰顿了两秒,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没事。我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了?”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想从穆祉丞脸上读出什么来。过了好几秒他才说:“习惯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没事的,你好好歇着。”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停。
穆祉丞坐在沙发上,手指把水杯壁攥得发白,温水隔着杯壁传来微热的温度,但他手指尖还是凉的。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膝盖上搭着的那条毯子——是早上王橹杰从休息室拿过来的,他亲眼看见的,当时王橹杰把毯子叠好放在摇椅上的时候手指在毯子角多按了一下,像是要把它熨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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