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客人，请坐。”中年女人说，“我是这栋别墅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瓦莲京娜。在你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我会负责接待你们。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我已经安排好了。按照顺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把铜钥匙，上面系着一个小木牌，刻着数字“2”。她把钥匙分别递给王橹杰他们。“三位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分别是201号房，202号房和204号房。房间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王橹杰接过钥匙，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铜质的钥匙，表面有暗绿色的锈迹，像是有些年头了。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绳，绳结磨得发亮——被人反复握过的痕迹。

“其他人呢？”林秋石问。

瓦莲京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其他客人已经分配好了房间。一楼是三间客房，二楼是五间，三楼不开放。请各位客人尽量不要上三楼。”

“为什么不开放？”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年轻男人问。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攥着一部手机——但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

瓦莲京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保持着那种不冷不热的弧度，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王橹杰把钥匙收进口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穆祉丞和光头男坐到他旁边。其他五个人——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个穿红色外套的中年女人、一个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男生，看起来像大学生，两个看起来也像是大学生的女孩——都在打量着他们。

“你们好，”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先开口了，“我叫陈屿，这是第三扇门。你们呢？”

“王全，第二扇门。”王橹杰说。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王橹杰说的是第二，但这是第三扇门。他在压低自己的等级，不想让其他人一开始就对他们产生过度的依赖或防备。

平头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经验算是比较丰富啊。我叫赵铁，这是第五扇。”

穿红色外套的中年女人说：“我叫刘敏，第四扇。”

穆祉丞说：“我叫穆恩恩，这是第三扇门。”

“恩恩，好可爱的名字。”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笑着看向穆祉丞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叫林景行，很高兴认识你们，很高兴认识你哦，恩恩。”

穆祉丞微笑的回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听起来很儒雅，很有书香气息。”

王橹杰往前挪到整好挡住两人视线的位置。

两个大学生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怯怯地说：“我叫周小满，这是第二扇。”另一个说：“我叫孙晓，也是第二扇。”

八个人，从第二扇到第五扇不等。加上瓦莲京娜，这栋别墅里一共九个人——如果三楼“不开放”的地方没有藏着别的东西的话。

瓦莲京娜站在客厅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雕塑。“各位客人，晚餐在晚上七点，地点在一楼的餐厅。请各位准时出席。白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但请不要上三楼。”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穆祉丞想独自上到二楼，想先看看住的地方。

“你去哪里？”王橹杰拉住了他。

“我上去看看，现在不是随意参观吗？”穆祉丞轻拍王橹杰的手，“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就去看看住的地方，什么都不碰，遇见奇怪的我就下来叫你。”

王橹杰点点头，穆祉丞径直走上二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屿先开口了：“你们注意到了吗？她从头到尾没有笑过。”

“管家的表情不重要。”王橹杰说，“重要的是她说了什么。‘在你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她用了‘这段时间’这个词。这意味她没有明确给我们死亡限期，这就比较麻烦了。”

“过夜？”周小满的声音有些发抖，“要住多久？”

“不知道，这得你自己找。”王橹杰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座落地钟前。这是一座老式的机械钟，黄铜钟摆正在匀速摆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钟面是白色的珐琅底，罗马数字，指针指向下午四点二十分。钟面下方有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行西里尔字母。

林秋石走过去，看了一眼：“写的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刚才开门时出现在他手里的，他还没来得及给穆祉丞看。展开来，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用俄语写的：

穆祉丞小声的说：“慢的钟，快的门。”

“慢的钟，快的门。”王橹杰说，“和纸条上的一样。”

“什么意思？”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俯下身，仔细查看钟面的细节——珐琅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十二点的位置向下延伸到六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裂的。裂纹很细，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到。

“这座钟被动过。”阮南烛直起身，“而且不是最近的事。裂纹边缘已经氧化了，有年头了。”

陈屿凑过来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这扇门……应该是跟时间有关？”

“很有可能。”王橹杰说，“但具体什么关系，还要看。”

穆祉丞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他低声说：“你注意到没有——瓦莲京娜给了我们201，202,204的钥匙，但唯独把203跳过了，而且我问了一圈都没有人入住203房间，最诡异的是，走廊尽头不是我们的房间，就是这个203。”

王橹杰偏头看他：“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我刚才上楼的时候扫了一眼。201在楼梯口旁边，202在中间，203在走廊尽头。她把203的钥匙说成201，但钥匙上刻的数字确实是2。”

王橹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表情。“所以要么是她故意说错，要么——”

“要么这栋楼的房间号在变化。”穆祉丞接完了他的话。

“哥哥，你居然也这么想，王橹杰还以为这样想很荒谬呢。”

“怎么可能，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已经都能接受了。”

客厅里的其他人没有听到这段对话。赵铁正在翻茶几上的杂志，刘敏在检查窗户是否锁好，两个大学生女孩抱在一起小声说话。陈屿站在落地钟前，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唯独林景行一脸打量的眼神盯着穆祉丞。

“哥哥，你离那个林景行远一点，王橹杰用脚趾都想的出来他就是不怀好意。”

穆祉丞笑了笑说：“你这么厉害，还只用脚趾就能想出来。”

“穆祉丞，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穆祉丞也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他确实有问题，刚才在楼上，他说要跟我组队，可以保护我。”

王橹杰皱着眉说：“他原话怎么说的？他在你之后上的二楼吗？”

“嗯嗯，我正在数门呢，数完打算看一下房间，他就上来了。”穆祉丞一五一十的讲给王橹杰听。

闪回二楼。

“恩恩，好巧啊。”林景行走到穆祉丞旁边说，“你来二楼发现了什么吗？”

“不巧，我房间在二楼，你也是吗？”

林景行尴尬的笑笑：“我在一楼哈哈，但是不住二楼就不能上二楼调查吗？”

“当然可以。”

“你来二楼发现了什么吗？那扇门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路过。”穆祉丞侧过身想绕过他，“我房间在201，我就是想看看住的怎么样。”

他刚迈出一步，林景行就横移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散步，但落点精准得很。

“别急着走啊。”林景行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软了，“你是不是怕我？我没有恶意的，真的。”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擦过穆祉丞的耳廓，近到穆祉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得刻意。穆祉丞没退，但肩膀明显绷紧了。

“我怕你干什么？”他扯出一个笑，“我只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靠太近。”

“陌生人？”林景行眨了眨眼，表情里带了一丝玩味的委屈，“我们都一起过门了，还叫陌生人？至少也算战友吧。而且——”他抬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穆祉丞的手腕，碰完就收回去，像是不经意的试探，“你叫穆恩恩，名字这么可爱，人也可爱，我怎么舍得让你害怕。”

穆祉丞手腕上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他用力把那只手背到身后，语气冷下来：“林景行，你有话直说。”

“直说啊……”林景行歪着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我直说了——我想跟你组队。这扇门我看着不太对劲，你看起来挺聪明的，咱俩一起，胜算大。而且，”他又往前挪了小半步，肩膀几乎挨上穆祉丞的肩膀，“我会保护你的，真的。比那个叫王全的，可靠多了。”

他说“王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蔑视，像是随口提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穆祉丞的眼神变了。他刚才还是礼貌性的疏离，此刻那层客气彻底没了。“你认识王全？”

“不认识啊，但看他跟你形影不离的样子，应该是你的搭档吧。搭档嘛，换一个也行。”

“不用了。”穆祉丞绕过他，这次动作干脆利落，肩膀擦过林景行的胸口时毫不避让，“我有搭档了。而且你——”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林景行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你这种‘保护’，我不需要。”

他说完就下了楼，脚步声踩得很重，像在发泄什么。林景行站在走廊里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低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脾气还挺大。”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203的门，笑容淡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站了几秒，然后也下了楼。

王橹杰听完，沉默了两秒。他把手从落地钟的玻璃罩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着穆祉丞，目光很平静，但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他碰你哪儿了？”

“手腕。”穆祉丞下意识搓了一下那个地方，“就一下，没什么。”

王橹杰没再说话。他抬手，轻轻握住穆祉丞那只手腕，拇指在他被碰过的地方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他松开手，语气如常：“以后他再靠近你，你不用应付。喊我就行。”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没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橹杰走回沙发边坐下来，穆祉丞跟着坐回他旁边。两人的手在沙发靠垫的缝隙里碰了一下，王橹杰的手指顺势勾住了穆祉丞的小指，勾了一瞬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只有穆祉丞能感觉到。

林景行慢慢走过来坐到穆祉丞身边说：“恩恩，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我们来交换线索吗？”

“什么？”

“我说想保护你是真的。”林景行靠近穆祉丞耳边低语，“你真不考虑考虑吗，我比王全帅多了吧。”

王橹杰拉过穆祉丞坐在自己另一边：“不用了，我会保护好他的。”

“可爱的恩恩还真是抢手呢，都想保护你呢。”林景行起身，“他要是不行的话，欢迎你来找我，毕竟你们只是先遇到，万一一进门你是先遇到我呢，对吧？”

穆祉丞回林景行一个礼貌地微笑，林景行便识相的离开了。

“晚上再说。”王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先观察。”

穆祉丞点了一下头，把那条慢的钟，快的门的线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慢的钟。快的门。这栋别墅里的一切都在暗示“时间”——座钟、晚饭时间、住在这里的天数、三楼的禁忌。

但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