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等赫连瑾瑜的身影不见，他也站起身，牵起站在不远处的祁子荣的手。
“走吧。”
祁子荣记得赫连瑾瑜，他乖巧的点点头，没有问四哥朋友的事，转而小声说着接下来的饭：“那个人又来了。”他说。
姜珏亦小声问他：“莫成运？”
“嗯。”祁子荣应道，然后又说：“不过四哥不用怕，他这次带的人很少，我偷偷跑去厨房看过了，都是咱们家里人。”说着还扬起一个笑脸。
姜珏捏了捏他的掌心，也朝着他回一个笑，祁子荣是个少见的天性澄澈天真的孩子，总是叫人心暖。
“既然不喜欢他，那待会可以坐的离他远一点，让父亲去应付。”
姜珏安抚他。
祁子荣的双眸还是亮晶晶的，也许是孟秋云向他灌输过一些什么话，得以使他对姜珏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也因此姜珏向他说一些事的时候，执行的格外轻松。
果然，只见这孩子神色一脸认真的模样，就差拿个本子记下来他的教诲。
但只片刻，他的眉稍又挂上了担心，悄声问：“那四哥怎么办？那日我走得早许多事都没见，可之后听母亲说，四哥的脸色也不好，很难受的样子。”
姜珏顿了一下，没想到孟秋云会注意到他的情态，还在祁子荣面前提起过。
他弯下腰，仍旧是轻柔的摸了摸祁子荣的头：“四哥是大人了，不害怕这些东西，也不害怕他，阿荣不用担心。”
他说的轻松，祁子荣却面色严肃，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的小指出来：“好，要是四哥害怕的时候，可一定记得要坐到我身边来，拉钩。”
姜珏从没与人拉过勾，心里觉得新奇，又惊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也学着稚童的模探出小指，跟他起了个誓。
两个人一路相安无事地走到主院，此刻姜珏身上的温度还高着，握着祁子荣冰凉的小手都出了汗也没见他松开。
“玦哥儿、荣哥儿，这边请。”
孟秋云身边的嬷嬷早就候在了主院大门外，见他们来，低眉顺眼的便去前边引路去了。
“娘说先带四哥去她那里。”祁子荣开口解释道。
姜珏轻声“嗯”了一声做回应，他不太在意孟秋云叫他去哪，借此机会，他递给祁子荣了一方帕子。
“擦一擦吧，手上都是汗。”
祁子荣接过帕子，细细的擦着手，他年纪小，先前又没有经常与姜珏发生过肢体接触，自然不知道他四哥的体温趋近于正常人的时候还是在发烧。
“二位稍等。”嬷嬷先一步进了里屋通传，他跟祁子荣站在门外稍侯。
祁子荣把叠好的帕子还给他，道：“我娘的手也这么暖，她总说我的手太凉了，得多捂捂才行。”他说着，耳尖上染上点红。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其实总不好意思再多提爹娘了的，奈何他对四哥又有一种天然的好感，总想着与他多亲近。
说着说着，便很难不把话聊到家常上去。
“母亲说的对，你要听她的话。”
“嗯，我会听娘的话，还有四哥的……”
他后半句话的声音极小，小到姜珏没有听见便被嬷嬷出来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两位公子请进。”
“有劳嬷嬷。”
姜珏牵着祁子荣的手往里进，屋里，孟秋云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淡。
“母亲。”
“娘。”
她微微颔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祁子荣抬脚往那处去，却听孟秋云道：“玦哥儿过来。”
姜珏神色微愣，旋即应道：“是，母亲。”
等他坐过去后，祁子荣便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祁家近日里一直是好茶不断，方才坐下，他手边就续上了一杯。
姜珏余光瞥见孟秋云抬手拦住要给她添茶的嬷嬷。
“先出去吧，我与玦哥儿有话要说。”
“是。”
嬷嬷将茶壶放到一边，不消片刻，带上了门。
姜珏也没有碰那茶盏，倒并非是因为怕下毒，只是他身上高热还没退尽，虽不是一般发热，却也提不起什么口舌之欲。
这模样自然也被孟秋云尽收眼底，她意外的看了姜珏一眼。
“不知母亲唤儿前来是为何事？”姜珏低敛着眉眼，在坐上向她稍一作揖。
祁子荣应该不会撒谎，所以按理来说他本来应该去前面跟莫成运同坐一席，然后再听一听祁鸣已的壮志宏图，而不是坐在此处。
“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孟秋云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姜珏思忖，自己应该是赫连瑾瑜送来的，但合作那事原本说好了保密，孟秋云又是如何知道他出了事？
但知道便是知道了，如此他没必要再用谎话去搪塞，只开口说：“回母亲的话，儿并无大碍。”
耳边传来杯盏不小心打翻的声响，下一刻，祁子荣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那位奶嬷嬷并未在身边跟着，才出去不大一会时辰的嬷嬷被孟秋云唤来。
“去屏风后面给荣哥儿换身衣裳，看看有没有烫着的地方，若是有，便先拿个伤药先与他抹上，过会再叫府医来。”
“是。”这位嬷嬷分外的花言巧语，牵着祁子荣便消失在了眼前。
姜珏自然也没有错过祁子荣离开前眼底的那一抹心虚。
“今日晨起阿荣去竹影院寻你，被守在外头的人拦了下来，那人说你发了热，叫他先回。”
原来如此，倒也幸亏祁子荣去找他的时候赫连瑾瑜还没有离开，不然他院子里连个守门的都没留，身上的伪装未卸，恐怕要吓人一跳闹出些乱子。
孟秋云继续道：“虽未如阿荣那般孱弱，但你这身子自落水后便不如往前了，平日里也合该注意一些。我已交代过阿荣这几日不要去叨扰，你多歇着。”
她言语中带着关切意味的责备，姜珏只能连连称是，屏风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孟秋云斜去一眼，没见人出来。
她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终于说了正题。
姜珏看着孟秋云手中的名刺，接了过来。
孟秋云示意他往窗外瞧，一片欣然热闹的模样，丝毫不受蒲柳村近日的乱象影响：“你父亲有意要你与莫成运结交，今日这饭便是他为此事备下的。”
她道：“你父亲这个人向来糊涂，所以今日我叫你来，是想将此事与你说，让你自己决定去或者是不去。”
“你是个有主见的，莫成运此人值不值得结交，会不会成为拖累，我相信你心中有决断。”
“若是去，出了这扇门便可随着莫家人吃上这顿饭；若是你不愿去，我便遣人去那边说你病还没好，不见客，他们会明白。”
姜珏看了眼手中的名刺，不必翻看也知道是谁的，浅纹罗笺的帖子上描着金，打眼一看便是个想装文士但没到家的商贾之辈。
这东西应该是莫成运遣人递到祁府的，而今被孟秋云放到了他手里。
祁鸣已想结交莫成运这事是可以见得的，向他这样没骨气读书人的面子，放一次面子难，但放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若是结交了莫成运，将其死死的按在祁府徒弟兼义子的位置上，对祁鸣已这个被迫由奢入俭的家主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孟秋云说的那些当真是出了肺腑，姜珏对她这个嫡母了解不多，但大都是好的方向，她嫁进祁府时祁鸣已还算有钱。
祁府的没落几乎要杀掉风流成性的祁鸣已，却没有摧垮她，事到如今，她依旧能够保持清醒，劝府中的孩子不要往火坑里跳，无论出于什么。
姜珏沉默了几息，将莫成运的名刺按在桌上道：“多谢母亲，儿愿意去。”
他说罢，只觉得两道视线欲言又止地停在身上许久，孟秋云注视着她，最终松口：“我叫人带你过去。”
姜珏也到了屏风后，祁子荣早就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坐在矮凳上练字，连他来也只是落笔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没有抬头。
在他身边守着的嬷嬷走过来，依旧沉默地在前面走着，引着姜珏往一处小门去。
推开门，外头的景象叫人有些吃惊，青石板子砌的路往各院伸着，不近不远，包括主院的大门。
“老爷在主屋里侯着，玦少爷这边去便是，老奴先回去看着荣少爷练字了。”
姜珏点头，顺口向她问了个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阿荣身边跟着的那位奶嬷嬷呢？近日怎么没见？”
这沉默寡言的老妇人闻言仍旧变色不改，只说了两个字出来：“死了。”
……死了？姜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转过头去看她。
能跟着夫人的嬷嬷都是习过礼仪的，眼前这位自然也是，只见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背脊笔直，目不视主，说话间只有一张嘴在动：“她回家探亲，在那边出了事，已经死了。”
姜珏瞧着她，片刻，抬脚出了小门。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松鼠攀上了他的肩膀，又抱着硕大的松子从他的衣袍上滑落下去，没入了脚边的草里没了踪迹。
如孟秋云所说，这回没有特殊的人引着，遥遥便能见着几个衣着不同的人忙着。
尤其是门口，应当是新派过来的，一见他眼睛都亮了。
“四公子！”
“四公子这边请！”
一人殷勤地走到他身边。
姜珏跟着着二人往主屋里去，屋外莫成运与祁鸣已正在交谈，不知是莫成运说了些什么话，逗得祁鸣已眉开眼笑。
只待姜珏到了近前，这二人才各自正色了起来，只见莫成运向他拱手：“四哥。”
决定十月全勤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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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结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