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公子武功高,我们追他,每次临近晚上时都会跟丢,只能看见人往这里面跑了。”舒朗摸着鼻子道。
自那日领命回去,他调查完蝎子来处之后,连续好几天带着人蹲赫连瑾瑜的点,可不知为什么,总是跟到一半就跟丢了,而跟丢的地方,恰恰就在这些个山野林间。
思及此,舒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姜珏一眼,这种追人的事公子实在不该派给他的。
如果去的是山鬼那公子哥,说不定就追上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感觉的对,盘算着等山鬼回来将他举荐给公子就是了。
想起山鬼,舒朗便又想起一只鬼来。
“公子,我在跟着赫连公子的时候见着了鬼夜哭,是您派他出来的吗?”
听见这个许久没出现的名讳,姜珏轻点了下头:“是让他去跟着宋韦,不过他改道了,查了朝廷在查的事。”
宋尚书?舒朗回忆着那张素日里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跟自家公子有些相像。
但至于哪里像,似乎也说不出。
姜珏还在对面站着,舒朗晃了晃头,把脑子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都丢出去。
他继续往下说,言语间带着点懊恼的意思:“我们遇见他的时候是大半夜,忽然出现,小凤哥还以为是赫连公子,追上才发现认错了人。”
也是因此,他们再一次跟丢了赫连瑾瑜,鬼知道这人怎么跟赫连公子长得这么像!
姜珏眉梢微动,问道:“他现在在哪?”
舒朗还有些情绪,听见他问,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追人的时候他就在向公子这边赶了,速度很快,虽然只能夜里动,但应该也差不多了。”
姜珏闻言有些诧异,又问道:“他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你们说的?”
舒朗脸上露出被冤枉的表情,连忙摆手道:“哪能啊,他不跟我们说话。”
他咽了口唾沫,嘟哝道:“自己单枪匹马地就来了,小龙哥说他跟狗似的靠闻味撵人。”
纵使声音已经刻意低了又低,姜珏还是将他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坏话”听个清楚。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好了,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舒朗观他神色,只拱手说“是”。
人都走后,姜珏捂着脑袋从那隐蔽处离开,院子里仍没有什么人,即便是有人,看见他这副模样,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刚吐完。
姜珏推开祁鸣已的房门,他仍在床上酣睡。
祁鸣已并不是往生宫的人,既然不是,那就是实心的蠢货了。
他面无表情地给祁鸣已掖上被子,就这么站了一会,旋即离开。
“四公子。”
月影婆娑,回去的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守夜的仆役打着灯笼,见到他来,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问俺。
姜珏还佯装着吃醉酒的模样,摆了摆手便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
一番曲折,他终于回到了竹影院,舒朗原本在门口,见他来连忙迎了过来,扶着他的胳膊进屋。
卧房内点着灯,姜珏放下一直抵在额角的手,跟桌子上的东西对上了眼。
是一只颇有分量的鸽子。
“小妹怎么来了?”
小妹是山鬼养的信鸽,山鬼很疼惜它,一般不用它传信。
舒朗摇头:“不知道,它刚来就往屋里挤,我去小厨房找了许久才找到些糙米给它。”
“本来想看看它是不是带了什么信,但我一靠近他就用嘴叨我。”
说着,像是为了应他的话似的,小妹冲着舒朗歪了歪脑袋。
舒朗搓了搓了胳膊,嫌弃的“咦”了一声,山鬼养的这鸽子邪性得很,特别势利眼,从蛋到鸟只有四个人不啄。
一个是山鬼这个主子,而另外三个就是少宫主姜珏,少宫主的叔叔姜慈,以及没见过的宫主。
其他的小猩猩小猴,它根本不放在眼里。
姜珏走过去,抱起小妹,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
他做这一切时,小妹完全没有对舒朗时的嚣张,乖的像只鹌鹑。
等信被解下后,它“咕咕”两声,从窗户处飞了出去,徒留了一小碟的糙米在桌子上,看起来丝毫未动。
舒朗把糙米端了下去,给姜珏端来了一盏灯台,又关上了开着的窗。
姜珏垂眸,信上只有一句话:「三途河处,溪鬼去七。」
溪鬼。
姜珏将信纸喂给烛火,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们回往生宫的时候,谁负责三途河那边?”
“是无影。”舒朗答到。
无影鬼。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是前两年宫主露面时从外面带来塞给他的。
因着跟的时间短,所以他对这人设着防,稍微重要些的是都不会派他去。
舒朗轻声开口:“原是没想用他的,可算许久实在是少人,又逢他毛遂自荐。我和小凤哥就商量着让他去三途河那边了。”
姜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捉不住什么,也不准备怪罪于舒朗。
近年来经过“三途河”来往生宫新鬼甚少,里面守着的人员也少换,任谁也难想到这里面会出岔子。
“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姜珏道。
“是。”
舒朗悄无声息地离开,姜珏却越来越头疼。
三途河并不属于哪个护法的管辖范围内,里面的人也都是宫主自己安排的。
虽然自幼就被任命为接班人,当了个名义上的“少宫主”,但其实他与那位神秘的宫主甚少见面。
并且就连那为数不多的相见也并不愉悦,他想起那张鬼面,胃里翻涌起来,喉头隐隐泛起血腥气。
直到那血腥气充盈满口,他才重新清醒过来,松开了紧握起来的手。
手边无茶可漱口,口中的血沫被姜珏吞咽了下去。
他还不能被那些东西吞吃,成为往生宫真正的一员。
无法向外吐出去,口中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姜珏努力凝聚起自己的精神,思索着近日见过的,能跟溪鬼对上号的人。
哑口无言,颈有红痣,低眉顺眼如菩萨,引人度渡苦渡厄入忘川……
……
眼前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他一一对着,脑海中忽然显出几张年轻的脸来。
莫成运送给祁鸣已的人!
他记起来了,当时屋里还不暗,自己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姑娘的脖颈上,确实皆有一粒红痣!
可是,他又迟疑起来,祁鸣已与往生宫并无关系,溪鬼去他身边做什么?
并且他今日所见的新面孔只有五个,而往生宫失了七个溪鬼,那剩下的两个又去哪里了?
被莫成运留在身边了?应当不是,溪鬼留久了是要“吃人”的,莫成运并没有求死的意思。
会去哪里呢?
莫成运送了五个给祁鸣已,俨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他的命,那剩下的两个……
姜珏猜着,明日恐怕该他这边收礼了。
呵。
看来宫主离开这么久,最外边的三途河混进去了不少人。
他不信宫主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还是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山鬼既然能发现三途河少了人,那应该是跟从里面的人打上照面了,未来几日恐怕不能再给他递消息。
姜珏想着,提笔写下几个字。
他再次支起窗户,鸟声脆啼,有一只通体宝蓝的鸟儿停在窗前,张嘴叼起卷好的信纸,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
次日。
虽然夜里熬了许久,但姜珏还是照常起的床。
推开门便瞧见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祁子荣。
姜珏走出门,招手让他过来。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祁子荣一步一回头地走了过来,警惕的像只小狗,直到离近了才放开了。
他老实巴交道:“娘不让我来饶四哥。”
“……”
姜珏失笑,昨日白天跟着赫连瑾瑜去李汇宅子里,午后又去祁鸣已那里跟莫成运吃了酒,一直到晚上回了竹影院。
一整天都忙着,也就没教祁子荣念书习课。
“四哥已经大好了,你来不会打扰。”
因为常年病弱,祁子荣的身量比起其他同龄的孩子来说要更矮小一些,他又是个听话的,得以让姜珏在面对他时,耐心十足的多。
他的眉眼皆弯着着说着话,祁子荣脸上先显出了几分惊喜出来,旋即又摇起头来。
“不成,娘说四哥年幼时落过水,差点丧命,身子不比我好多少,我得让四哥好好休息。”
姜珏见状也不再多劝,对他说道:“好罢,那你将昨日复习完的功课交过来,我今日晌午之前看完,晚膳前再学新的。”
“嗯!”
两人这边说话说的有来有回,竹影院外忽然来了两道人影。
姜珏抬眼看去,笑容凝滞在脸上。
只见两位年长的妇人立在门口,毕恭毕敬地朝他俯身,然后朝前走来,一左一右地站在祁子荣身边。
而她们的脖颈上,皆有一枚小小的红痣,只不过被因为年老而变深的肤色掩盖了一部分而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
溪鬼,竟然在祁子荣身边。
两人一来,祁子荣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垂着头,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显得更加瘦削。
“母亲说我身边原先的那位嬷嬷回家去了,她又挑了两个嬷嬷照顾我,唉。”
姜珏收了表情,抬手在祁子荣发间摸了摸:“别伤心,你若是想她了,可以想那位嬷嬷写信,四哥帮你寄过去。”
“真的吗?”
祁子荣缓缓抬头,眼底带着期许。
姜珏的手垂下,回道:“自然是真的,四哥不打诳语。”
“四哥又不是出家人。”祁子荣小声反驳。
姜珏眼底带着正色,脸上带着些许温和笑意。
“不是出家人也可以不骗人,拉钩。”他伸出手:“你的愿望,四哥会帮忙实现。”
祁子荣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也忽然明白了刚才姜珏说的话是为了哄他开心,便也伸出手与他拉钩。
“四哥保佑!”
小姜其实很有哥哥样(这篇里的弟弟妹妹会有点多) 读者大人们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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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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