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玦就在眼前头呢,请不来。
姜珏从牢门的缝隙里看着他的人出去,心说这趟最终也只可能白跑。
齐何晕倒在地上,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地把他架开。
“下一个。”一旁的负责管事的官差叫道。
“喂,起来,别装了。”下一个还没到他,姜珏侧目看去,从刚刚小声说完那些话后,吕乞丐就闭上了眼假寐,不过一会,连呼噜声都响起来啊。
他旁边守着的衙役见用脚尖踢他的腿不管用,索性弯下腰朝着他耳边大喊了一声:“拒见上官可是要把头拧下来的!”
声音之大,震得连旁边破墙上的灰都簌簌地落下来一层。
“嗯,嗯?”被吼了这么一嗓子,吕乞丐这也装不下去了,晃了晃头。佯装刚刚睡醒的样子。
手脚都被绳子捆着,他只能就这样带着椅子一道活动了活动身子。
“大人传唤我?”他说。“那快走啊,快给我松绑,小民这就去。”
“哼,动作快些。”衙役给吕乞丐松了绑,打开牢门放他出去。
走了个人,姜珏身边守着的衙役也动了,伸手把他的椅子抬得往旁边去了些。
这么一点的变化倒是叫他观察的更方便了,叫两个人做什么动作都能看得清楚。
吕乞丐出去后,先是朝着赫连瑾瑜那边谄媚一拜,然后很是仔细地擦了一遍方才齐何坐过的地方,这才坐下。
“大人请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道。
赫连瑾瑜的表情确实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他提笔蘸了蘸墨,没管吕乞丐的态度,冷声问道:“你跟街上那小乞儿是什么关系?”
吕乞丐答道:“回大人,小人是那小叫花子的哥。”
他说的字正腔圆,整个牢守着的所有官差都下意识看了过去,不约而同的觉得这人又在扯皮。
赫连瑾瑜继续问:“那他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你都清楚?”
吕乞丐再答,气势丝毫不弱:“回大人,我不知道。”
果然是在瞎扯皮,不过没人敢笑。
赫连瑾瑜搁下笔,冷笑着说:“自称是他家中兄弟,却对其籍贯父母一概不知,你这是哪门子的兄弟?”
“这……”吕乞丐脸上露出为难,解释道:“我们都是后边聚起来的,按我们那的辈分,他确实该叫我哥。”
姜珏听着,在心里为他补充:可不是吗,还是个不入流的哥哥。
他正想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着牢外面坐着的大官似乎看了他一眼,但当他抬头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异样没发现。
吕乞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明鉴啊大人,我真的是他哥,这十里八乡的叫花子都能证明。”
他说着便要发誓。
“闭嘴。”赫连瑾瑜向他飞去一记冷眼,吕乞丐这才闭嘴,又老实坐回位置上。
“今日在大街上你贸然出现,扰乱众人注意,这是为什么?”
一开始大家还在跟着小孩的行为谈论是否齐何真的是个情场浪子,叫孩子去要饭,自己却穿得那样好。
但等吕乞丐一窜出来,这一切就全部都被带得跑偏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放在了这个突然跑出来的中年男人是不是偷小孩的拍花子上。
吕乞丐叹声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问,狠狠地往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不瞒您,这孩子是我们那年龄最小的,今个儿轮到我叔侄两个领他出来要饭,丢了可是要挨揍的。”
吕乞丐说着,还抬手摸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拍大腿拍出的泪花。
“他没几岁就来我们这了,前后跑了那么多地方都没爹,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个亲爹来?我就想着把他拉回去。”
“是吗?”赫连瑾瑜没急着信,而是反问他:“那你又为什么在人堆里看了那么久才出来拉人?”
这话没有根据,吕乞丐当时混迹在人群中有意藏着,当时赫连瑾瑜的人都派了出去,他没有人再去盯着吕乞丐。
吕乞丐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直接这么提出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姜珏爷隔着一道门,坐在里面,思考着赫连瑾瑜这句话是诈人的可能性。
不过很快他就舍弃了这个想法,依照他对青年的那点了解,他还不会,或者说有点不屑去用这些手段。
当时庙前一直是乱着的,但是多是乱在别人身上,直接波及到赫连瑾瑜的事几乎没有。
在这种状况之下凭借他习武之人的敏锐,能从外堆里记住,并揪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员应该也并不是个多叫人惊讶的事。
姜珏能依照以往的了解去推这人的行为,但吕乞丐又不不知道这些,他很快掩去了脸上那一抹不对劲的神色,矢口否认道:“哪有大人,我一听见这边出事,就急忙赶来了不是?怎么可能看半天才出来嘛。”
才说完,他惊觉自己话里的漏洞,脸上淌出汗来。
这回不必赫连瑾瑜开口,在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官差便先一步开口道:“那照你的话说,你到底是听了这里的热闹来看热闹的,还是因为急着找孩子才碰上了热闹?听见出事急着赶过来,你怎么知道这边出事跟你有关系?”
无论如何,吕乞丐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大人这是问的什么话,自然是小人急着小孩子,恰巧听说了庙前头有人闹事,这才急忙过来看孩子在不在这嘛。”
他又给自己圆了过来。
赫连瑾瑜拍案道:“想好了再说话,在这里胡说八道,随时都能拉你去用刑。”
他这架势颇有屈打成招的威吓了,但却意外地管用。
吕乞丐到底只是个乞丐,而不是哪家家里养的细作或者死侍。
平头老百姓,命是第一大事。
吕乞丐坐在椅子上,紧紧闭上了嘴。
“再拖下去照样用刑。”赫连瑾瑜说。
这下吕乞丐是真的白了,他的手不停地抓握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把原本就快烂了的裤子抓得更是岌岌可危起来。
但倒是要比刚才的齐何要冷静得多,没有一把晕过去。
吕乞丐垂着头,终于把他们的计划如实说出来。
庙里出来的人哪里还有有钱的?但人又不能靠着喝西北风过。
因此在来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让小聂九随便捉个从庙里出来的香客叫爹叫娘,无论如何也要狠狠讹上一笔。
这法子还没用过,所以吕乞丐估摸着一票能挣上不少。
但千算万算他没算到,等他寻着乱子摸过来的时候,却看见了这么多的官差。
天可怜见,他就是想弄上笔钱吃饭,哪里会想过跟这么大一群衙门里的人打上交道?
于是看了一会风向,本想着聂九会看着情况跑的。怎料这孩子却一直不走,死死抱着官差要拿的男人的腿不放开,一时无法,只能出去拦。
但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聂九简直跟中了邪似的,他都出来喊了,连着眼神都给了百八十个,他还抱着人家的腿不放开。
后面的就是一直闹到了官府里。
“就是这样了大人,我可不敢胡说啊。”吕乞丐垂头丧气地,赫连瑾瑜把他说得那些都记下来。
“行了,把他带到牢里去,按律关上一段时间。”
吕乞丐闻言挣扎道:“大人、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啊!”
都说了也没办法,行骗也是大罪。
耳边吕乞丐的喊叫声越拖越远,姜珏顺从地起身,他知道,下一个该自己了。
坐下第一句,赫连瑾瑜看着他,问道:“你其实不是哑巴吧?”
姜珏闻言稍顿,这是吕乞丐现给他编的毛病,虽在这吕乞丐刚才没有直白的提到他这事是假的,但把其前后的话稍微一串便能够猜出来了。
他清了一下嗓子,出声道:“不是。”
赫连瑾瑜应该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承认了,稍微愣了一下才继续问:
“姓名。”
“阿满。”
“籍贯。”
没人说话,赫连瑾瑜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句:“籍贯。”
姜珏摇头。
“大人,我不记得了。”姜珏回他,大靖沉疴已久,他眼下身份是个奔波的乞丐,没有户籍之类的东西也正常。
赫连瑾瑜落笔,在纸上写下黑户两个字。
“你刚来允县吧。”他问。
姜珏回:“是,小人近日才带着弟弟一同到允县来。”
赫连瑾瑜既然要在这里查案子办事,那么想来应该早就派人把附近的人口摸得一清二楚了。
乞丐窝这地方尤其重点,所以他没必要哄骗。
“你有个弟弟?是他?”他向聂九所在的地方轻抬了下下巴。
“可我先前分明听那个姓吕的乞丐说他叫你叔叔。”
姜珏道:“……是,小人的弟弟现在并不在我身边,他在那边的‘家’里。”
现在这个被审的人显然比刚才的两个好太多,问什么答什么,既安分又老实。
正在赫连瑾瑜要开口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派出去的人却忽然回来了。
周围人多,那人附耳片刻便起身。
只见青年的神色微变,摆手道:“知道了,出去吧,待会我自己去看看。”
他还要去?姜珏心中有疑,但面上却什么都没发生。
赫连瑾瑜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才来几天,怎么会跟这帮人扯上关系?”还被称“叔叔”。
他太敏锐了,一刀就切中了要害之处。
从刚刚起,回答一直都很顺畅的人终于出现了磕绊。
“他们要走了我一样东西,把我们兄弟二人‘请’去的。”
他的请字说得很重,像是中间有什么曲折不足为外人道。
赫连瑾瑜继续问他:“什么东西?”
“一张宝图。”
真是穷追不舍。姜珏此刻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把从李汇家搜出来的那张图送给他看过。
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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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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