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萌想起先前为了拷打别人广泛学习,探索创新的拷问、治罪的办法:“砍头分尸,到底是不体面。庭杖又疼,打得遍体鳞伤了不好看。
当初他还特地找来民间的志怪小说来看来着,不求别的,就是想知道,十殿阎罗怎么折磨罪人。看来看去,不过是油烹锅煮,皮开肉绽之类,试了几次并不灵验。大概是因为自己只是个凡人,不是厉鬼,所以那些背后和陛下不对付的人被折磨得并不是十分痛苦,不过几下就死了,禁不起折腾。
想起来,寻常百姓人家说人死后是要去十殿阎王那里审判的,他是死心塌地给陛下卖命的,死也算是为了陛下而死的。他横竖是要下地狱的主,哪里由得那些道貌岸然的咬文嚼字的老爷来审他!他要进无间地狱,那这些将他一军的奸佞儒臣,有哪个下去了能不被拔舌头?满嘴仁义道德,说到底不还是和他是一路货色!十殿阎罗,他是逃不掉了,还不如在上面留个全尸,厉鬼的拷问想来还能多抗一会儿。他要是留一幅好骨头,说不定还能给陛下垫垫脚。”
“陛下,陛下?陛下怎么可能去那种腌臜地方。金萌觉得自己可笑。陛下天人之姿自然是要回天上的。不是都说陛下出生,大婚,登基时全国上下处处有祥瑞发声吗?再说了,那些杀人放火,构陷诽谤的脏活累活,陛下明说的他做了,没说的也都是他做完了,还能关陛下什么事呢?陛下是天星下凡,为救天下黎民苍生于水火之中而不得已为之的。待到天下风清气正之时,是要归天去做神仙的。
前几天受的“十指连心”,大前天受的“骨肉相连”。
金萌浑身疼得发指。却全无悔意。没供出来别人半点。
倒让那审他的人抱怨:“到底是金公公,耀武扬威惯了,狗嘴咬的可真是结实!”
这些人表面上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旦地位改变,这些读书人不也要用他留下来的办法来审他吗?真是可笑至极。一个个说他是小人,也不拿镜子照照。
他只恨自己没把这事做好,能被陛下信任器重,却把这件事给搞砸了。将心比心,御下之道何尝容易呀,满朝老臣哪个不是成天想着算计?他只希望还能有几个机灵的,又不要像他这样机灵,会帮陛下办事。又不要像他一样生出许多事端。”
被绑着,低不得头,只能直直的盯着前面,太阳眩的晃眼。
猛一见远处似有一页薄薄的影子,眯起眼来看看,是个小太监。倒是有几分他自己当年的模样。“传陛下口谕,赐金萌玉杯金雪酒!”金萌死灰一样的脸上顿时放出光来,如回光返照一般。是赵思满,他徒弟。金萌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说不明白是羡慕还是妒忌,亦或是欣慰。他走了以后,陛下身边有这么个机灵的长随,他也还算放心。
他本是尘泥之人,能侍奉陛下便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为何,为何还是心中有一点……遗憾?往后的路,萌儿不能同陛下走了,陛下,保重罢!
被御林军押着,恭恭敬敬地从赵思满接过玉杯,想要一饮而尽。
可嘴唇刚刚一沾杯沿,手一抖,就不动弹了。
那只精巧的白玉雕花金口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着那只精巧的羊脂玉杯,还有那个蛇蝎心肠已经彻底冷了的、尸体一动不动的美宦金萌。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的生菩萨。
都没人注意,在旁边不起眼的角落,太史令乔安山正在记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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