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自从看了手册后，连着几天做梦都会梦到黎澜欠揍的脸，甚至说在梦里黎澜还穿了一件蓬蓬裙。

忍无可忍的林萧去医院挂了个号。

“医生啊，我做梦都要气死了！”林萧对自己惨淡的遭遇愤愤不平。

医生扶了下眼睛，手指轻轻搓着纸张，淡淡道：“大概是压力过大。最近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吗？”

林萧欲言又止，医生打量了他半晌，问：“你想说什么？”

林萧心想，我见唤醒者了，这事能算吗？

可能是林萧眼神四处乱瞟，太像心虚，医生扒拉了下头发，“你说。”

林萧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捏了捏鼻梁骨，道：“我从唤醒者了，前两天刚出来，这两天做梦老梦到那张欠揍的脸，”他气的捶了下桌子，“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进到我脑子里的。”

医生点点头，“你确认是梦吗？”

这么说来，林萧也有些怀疑，这梦未免有点衔接的太真实了些，甚至说已经不像是梦了。

进化的有点恐怖。

他做的梦完全是第一视角，根本看不出任何幻想或者不自然的衔接，甚至说发生的地方都是他家里。

这真的是梦吗？林萧心说。

医生：“你得知道我们这块也缺药，咱又不是最顶尖的人，哪来那么多好东西？”

林萧：“我知道，我只是问个方法。”

医生思考片刻：“你可以试试不睡觉，装睡，这样总能确认。”

林萧出门缴费，大步朝门口走去，决定今天晚上就这么试试。

回到家，他就把门一关，把窗一锁，如果是梦的话，这回他就不会见到黎澜欠揍的脸了。

花花和大橘倒是没什么反应，保持着看见林萧cos丘比特的表情，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林萧一头雾水，他摸着脖子，有种生锈机械的感觉。

很酸，很疼。

夜幕降临，黑色笼罩了世界，窗外从未有过星星，但林萧还是偏头望去。夜色像是翅膀，把白天能看到的最后也遮上了。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一切都消失了。

林萧轻声道：“我要是逮到你了，你就死定了。”

几小时后，还是林萧咬着被子，闭着眼装睡。

怎么还不来？难不成这是做梦？林萧心想。

他正松了口气，就听窗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窗帘被一只机器做的手扒开，窗外没有月光，看不见人脸，但林萧也猜的差不多了。

窗外的黑影灵巧的翻进来，斜肩在窗台一点，像幽灵一样进来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显然，这位一定是个惯犯。

林萧猛地惊醒，死死的咬着被子，眼皮轻颤，他只希望那翻窗进来的玩意儿别发现自己没睡着。

不然怎么刚刚好把他抓着。

林萧隐隐约约的看见进来的家伙浑身都是机器人的配置，关节能活动自如，甚至穿了条酒红色的蓬蓬裙。没穿裙撑。

直直的酒红色头发，在这个角度看不着脸。

很长的头发，长度已经可以合钱昭的头发长度媲美了。

那人好像发现了林萧没睡着，从桌子上拿几个东西，手一松，杯子就滚到了地板上。

“居然睡着了？”那人轻声道，看上去有些不相信。

楼下在被窝里偷摸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趴在床头的人。

那人跪在床边，上半身搭在床头上，闭着双眼，红发像洒掉的酒一般，披在身上，皮肤透着不似活人的白。金属的手臂一动不动的搭在床头，保持着在学校睡觉的姿势。

林萧唇角一弯，觉得可爱。

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学生一样。

林萧静静的盯着他看，那人像是听见声音般缓缓睁开眼来，轻轻的说了句：“你没睡啊？”

林萧：“……你还知道啊，黎澜。”

最后那两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我以为你睡着了，”他伸了个懒腰，红发像丝绸一样垂下，很顺，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萧，“我有事跟你说。”

林萧：“真的吗？”

“嗯，我骗过你吗？”

“有骗过。”林萧斩钉截铁道。

黎澜显然愣了一下，“那我忘了。”

林萧突然想起他明明把门窗都锁了，黎澜却还是能直接从窗户进来，百思不得其解时，黎澜挑了挑眉，道：“你在想我怎么进来的吗？”

林萧心中一惊，也没隐瞒：“是。”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想什么的？”

黎澜轻轻的“啊”了一声，“你就差把字挂脸上了。”他说，“我想猜不出来都难。”

林萧下意识的摸了下脸，心想。我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

林萧：“……”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林萧移开视线，问道。

黎澜道：“找你签合同的。”

这家伙转移话题确实挺厉害的，林萧眨眼间就忘记了前面问的话。

林萧有些不解，“你们还有试用期啊？”

黎澜看样子并没听懂，直起身拍拍裙子，“啥？”

林萧有点被他傻到的感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们咋先干活再签合同啊？”

黎澜反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不不，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至少要先让你彻底觉醒。”

黎澜把纸笔放在他面前。

林萧有点不明白，直接签了，道：“难不成以前还有签了合同，结果没彻底觉醒的？”

黎澜把纸笔随手一扔，但又没扔到地板上：“有啊，在这个条例出来之前，有的人是误打误撞，思绪过于开阔，意外闯进来的，有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先签的话，那些误打误撞的就会白白拿钱，一点实事也不干。

“所以说，才有了这样的规定。很合理的。”

林萧点了点头，皱了下眉，问道：“那……他们又是怎么证明自己是艺术家的？”

黎澜笑了笑，故作神秘道：“反正你以后会知道，现在跟你讲你也听不懂。”他停了几秒，又像接饮料一样，把话续上，“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林萧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总有的人特别喜欢卖关子，直接把话说明了不好吗？非要让人猜来猜去的。

麻烦。

林萧垂眸，自言自语道：“猜有什么意思吗？……无聊。”

黎澜的而力绝不可能没听着，但他还偏偏没回，不符合他的个性。按之前的种种，黎澜就是个疯癫的玩意，绝不可能懂得忍耐这一类。他大概率会和林萧杠几句。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低头、勾唇，却一句话也不说。

林萧道：“我要睡觉了。”

言外之意，你快点滚。

黎澜像是并未听懂，死皮赖脸的留在这。

“？听见没？”林萧有些不耐烦，咋有东西能这么不要脸？

黎澜依旧像根棍一样杵在那，一直没动过。虽说他原本就是机器人，不需要呼吸，但这也有些太反常了。

“我叫你呢——”林萧的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的视线正好撞上了那个一直没动的“黎澜”。

林萧手指蜷起，又松开，他属实是没想到。没想到黎澜早就在他面前跑路了，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至于他面前一直没动的那个？

只是一句空壳，连躯体都不算，只是顶着头发和脸。

“啧。”

林萧突然觉得心口正中央一阵刺痛，像空掉了，有风拂过的感觉。

有种被刀捅了的感觉。

林萧单手撑床，叹息一声，心中念叨。这特么太邪门了，先睡一觉。

林萧不想再熬了，林萧不想再去想了，林萧想忘掉这些，林萧想变回普通人。

这样他就不用再看见那些意义不明的东西了。

他陷进床上，合上眼帘，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沉溺在这片只属于他的世界里。

……

次日，门外响起扫地声，屋内有股很浓的灰尘味。林萧朦胧之中睁开眼睛，他跳下床到洗手池边，向自己泼了把水，叫自己清醒些。

昨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林萧看向床头，那里不是空壳，是个人台。

上面摆着一件没有裙撑的酒红色蓬蓬裙。有像蛋糕一样的花边，总之，有很强的少女感。

林萧如果没记错，那是黎澜昨天晚上穿的。

晚上太黑，没看清，还以为只是一件睡袍，到了白天一看，竟是件蓬蓬裙。

“这衣服……”

做工还挺好。

花花和大橘作为猫的形态，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入目就是林萧对着一件蓬蓬裙上下打量。

花花：“我的妈呀，大哥……”

大橘：“你哪儿来的？”

“这不是我的！”林萧急于辩解，“这上面这些蝴蝶结哎，还有这些装饰，你看一层一层的底下还有纱，后面还有褶，这……这怎么能是我做的出来的东西啊？”

“你买的。”花花没给他辩解的余地，“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真相！”她这话说的极为大声，美其名曰：谁大声谁有理。

林萧：“……”好啦好啦，这下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啦。

大橘问道：“这是蓬蓬裙吗？”

林萧苦笑着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这确实是一条蓬蓬裙。”

花花持续煽风点火，“你这么了解，这条肯定是你的！”

林萧叹了口气，什么话也不说：“………………”

如果说黎澜的脑回路是用来接电线的，那花花的可能是用来拉屎的。

和大肠一样。

三人正争辩时，就听门口一声巨响，简直是震天动地般。

林萧脚底生风，一个呲溜就滑过去了。

花花和大橘看得目瞪口呆，你往脚底抹肥皂了吗？

“谁？”林萧大声问道。

门外竖着一个玫粉色长发的男子，长发烫了个大波浪，化着淡妆，贴着婴儿直的假睫毛，一双碧绿的眼睛透过墨镜盯着林萧。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是我啊。钱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