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留

陆清清的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不是别墅,是那种老式的独栋洋房,藏在梧桐树后面,路灯昏黄,照着爬满半面墙的常青藤。

林晚晚下了车,站在门口,浑身还在滴水。

陆清清从后备箱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进去吧。”

门开了。玄关亮着暖黄的灯,鞋柜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山茶花,白色的,开得正好——和医院初见时陆清清衣襟上别的那朵一样。

那天她说:“你像在赴死。”

现在她说:“进去吧。”

林晚晚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球鞋,没动。

“我鞋脏。”

陆清清看了她一眼,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她脚边。

“鞋脏了可以洗。人病了麻烦。”

林晚晚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暖色调的灯光,木地板,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豪宅的冷清,没有那种“你看我多有钱”的刻意。就是……一个家。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植物图鉴》,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椿花瓣——和她跳湖那天捞起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沈云薇办公室的书架:全是精装商业书籍,崭新得像没拆封。

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被人翻过的痕迹,有被人爱过的温度。

陆清清指了指沙发:“坐。我去拿衣服。”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陆清清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还有一条新毛巾。

“先洗澡。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左转到底。”

林晚晚接过衣服,站起来。

袖口绣着极小的“LQ”字母——陆清清名字缩写。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走了两步,回头。

陆清清正蹲在玄关,把她的湿鞋子摆正,鞋尖朝外,方便明天穿。

她看着那个背影,喉头忽然一紧。

“陆清清。”

陆清清抬头。

“……谢谢。”

陆清清笑了笑,摆手:“快去洗,一会儿感冒了。”

---

林晚晚洗了很久。

热水冲在身上,把积了一个月的疲惫和寒意一点点冲散。她站在花洒下面,看着脚边的水从浑变清,从热变凉。

关了水,擦干,换上陆清清的衣服。

衣服有点大,棉质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瘦了,黑了,眼底有青黑。

但至少干净了。

走出卫生间,客厅的灯暗了一些。茶几上放着一碗热粥,还有一碟小菜。

没有山药,没有姜丝,就是最简单的白粥——像十五岁那年妈妈病倒前给她煮的最后一碗。

陆清清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头。

“喝点粥,暖暖胃。”

林晚晚在茶几前坐下,端起碗。

低头喝了一口。

热的。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粥。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喝粥吗?

还是像她一样,一个人对着空碗发呆?

她不敢想。

低头继续喝。

喝完一碗,陆清清接过碗,又盛了一碗推过来。

“多吃点。你瘦太多了。”

林晚晚没拒绝。

第二碗喝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陆清清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林晚晚握着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我欠了很多钱。”她说,“八十七万。债主是沈家老太爷的人。”

陆清清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

林晚晚抬头。

“从你失踪那天就开始查。”陆清清合上书,看着她,“你住的那家小旅馆,房东认识我的人。”

她顿了顿。

“沈家老太爷的财务公司,表面做投资,实际洗钱。”她的声音很轻,“我爸当年替林父作伪证,就是因为欠了他们一笔‘咨询费’。”

林晚晚愣住了。

“那笔钱……是多少?”

陆清清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但没有泪。

“八十七万。”

林晚晚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你爸欠的债,是我爸死亡的导火索。”陆清清说,“现在,我们一起还。”

林晚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你帮我……”

“不是帮你。”陆清清打断她,“是帮我们俩。”

沉默。

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很久,林晚晚问:“你找到我的时候……还找到了什么?”

陆清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椿树苗——叶子焦黄,主干却还硬挺。

林晚晚认出那是她的那盆。

“房东说你走的时候只带了这盆树。”陆清清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在垃圾桶里翻到你掰断的SIM卡,在窗台角落找到它——根都露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晚。

“我连夜换了土,剪掉枯叶。盆底压了一张纸条,是我爸遗书边角写的。”

林晚晚走过去,低头看。

盆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有一行褪色的字:

“根烂了就剪,心死了就等。”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清清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盆树苗。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嫩绿的新芽上。

那是刚长出来的。

“它比我想象的硬气。”林晚晚哑着嗓子说。

“你也是。”陆清清转头看她,“不然撑不到现在。”

林晚晚低下头,抬手擦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

陆清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哭吧。”她说,“这里没人会记下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那个备忘录。

想起那些被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表演”和“利用”。

她攥着那张纸巾,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清清看着她,也笑了。

“因为我也是从深渊里爬上来的。”她顿了顿,“爬了十五年。”

---

那天晚上,林晚晚睡在客房里。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窗台上放着那盆重新活过来的椿树苗。

月光落在嫩叶上,叶片微微反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

停在门口。

七秒。

足够说一句话的时间。

但她什么都没说。

脚步声走远。

林晚晚知道她在等。

等她自己愿意说。

等她自己愿意好起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老板娘那句话:“有些东西,浇多了反而烂根。”

那她呢?

是被浇死了,还是……正在等一场真正的雨?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试着活下来。

试着相信——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会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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