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薇失踪了。

林晚晚是在晚饭时候发现的。菜凉了，粥糊了，人不在。手机放在沙发上，没带。车钥匙挂在门口，没拿。她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公司、陈恬、陆清清——都说没见到。

最后她去了公园。

天已经黑了，公园里没有灯，只有月光。石板路白惨惨的，两边的椿树在黑夜里静立着，像一排沉默的人。林晚晚走得很快，几乎是跑。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到空地中间，她看见了。

沈云薇坐在石碑前，背靠着那块黑色大理石，蜷着腿，头低着。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旧毛衣照得发白。

林晚晚的脚步慢下来。她走过去，在沈云薇旁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很久，沈云薇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沈云薇没说话。

林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凉，像攥了很久的冰。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林晚晚问。

“不知道。天还没黑就来了。”

“吃饭了吗？”

沈云薇摇头。

林晚晚叹了口气。“走吧，回家吃饭。”

沈云薇没动。

“怎么了？”

沈云薇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石板。“我在想，我妈走的那天，我在干什么。”

林晚晚没接话。

“在学校。上课。老师叫我出去，说我妈来接我。我跑到校门口，看见她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椿花。”她的声音很轻，“她说，薇薇，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回答，只是把那枝椿花插在我书包侧袋里，转身走了。”沈云薇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我再也没见过她。”

月光落在石碑上，那两行字清晰可见。

“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害怕。”沈云薇的声音开始发抖，“没有人帮她。我爸不在，奶奶逼她，你爸……站在旁边。她一个人站在窗边，没有人拉她一把。”

林晚晚把她拉进怀里。沈云薇靠在她肩上，没有哭，就那么靠着。

“林晚晚。”

“嗯？”

“我想让她们知道，我改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

“我不是以前那个沈云薇了。不会利用人，不会写备忘录，不会把别人的真心当证据。”沈云薇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让我妈知道，她的女儿，不是她死之前看到的那个样子。我想让你妈知道，她的女儿，被一个曾经很坏的人爱着。”

林晚晚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任它流。

“她们知道了。”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女儿。你也是。”

沈云薇的肩膀开始抖。她终于哭了，没有声音，就那么一抖一抖的。林晚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

沈云薇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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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云薇动了动。她从林晚晚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几点了？”

林晚晚看了看手机。“十一点。”

“这么晚了。”

“嗯。”

“你来找我，花店关门了吗？”

“关了。”

“饭呢？”

“糊了。”

沈云薇低下头。“对不起。”

林晚晚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说对不起。走吧，回家煮面。”

沈云薇点头。两人站起来，林晚晚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沈云薇扶住她。

“小心。”

“没事。”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走到那棵老椿树下，沈云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碑。

“林晚晚。”

“嗯？”

“明年今天，我还来。”

林晚晚看着她。“我陪你。”

沈云薇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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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晚晚煮了两碗面。沈云薇坐在餐桌前，低头吃，吃得很慢。

“好吃吗？”林晚晚问。

“嗯。”

“比你煮的差远了。”

沈云薇抬头看她。“那你教我。”

林晚晚笑了。“好。”

吃完饭，沈云薇去洗澡。林晚晚坐在窗边，看着那盆绿萝。手机响了，陆清清的消息：“找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给陆清清发过消息问沈云薇的下落。回：“找到了。”

“在哪儿？”

“公园。”

那边沉默了几秒。“她在碑前坐着？”

“嗯。”

“哭了？”

“哭了。”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跳出一行字：“哭出来就好。”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花开的时候。”

“这边的花已经开过了。”

“那就等明年。”

林晚晚没回，把手机放下。沈云薇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睡衣领口上。

“谁的消息？”

“陆清清。问找到你了没。”

“你怎么说的？”

“说你在碑前坐着。”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什么？”

“说哭出来就好。”

沈云薇低下头。“她倒是懂。”

林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沈云薇没说话，靠在她肩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