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电视里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赵辰轩靠在陆仪宣怀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陆仪宣一手揽着她，一手在剥橘子，剥好了就递一瓣到她嘴边。

“啊——”

赵辰轩张嘴咬走，继续换台。

“叮咚——”门铃响了。

“谁啊？”陆仪宣懒洋洋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杜乐凡乖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小凡——！”

陆仪宣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扑过去，一把抱住杜乐凡，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杜乐凡被蹭得眼睛都眯起来，却没躲。手里的猫趁乱挣脱，跳到地上，开始巡视新领地。

“你怎么来啦！”陆仪宣终于蹭够了，松开手，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猫，“这哪儿来的？”

杜乐凡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开始解释。

昨天她在河边闲逛，看到这只橙猫蹲在岸边盯着水面，杜乐凡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那只猫换了七八个位置，一条鱼都没抓着。最后它气馁地蹲在那儿，盯着河面，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杜乐凡看不下去了。

她回家拿了几块面包，撕成小块扔给它。猫一开始还很警惕，闻了闻，退后两步，又闻了闻，终于忍不住吃起来。

吃完之后，它就跟上她了。

一路跟到家门口，甩都甩不掉。

赵辰轩听完，低头看向那只橙猫。它正绕着客厅转圈，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在沙发脚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满意。

“所以——”赵辰轩看向杜乐凡，“你想让我们养？”

杜乐凡小心地点点头。

“阿姨家难道不养吗？”赵辰轩问。

杜乐凡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仪宣凑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只猫看。

“我爸还好说，”陆仪宣慢悠悠地开口，“应该是那个黄脸婆不让。”

她伸出手，想摸猫头，猫敏捷地躲开。

“呦，这猫性格还挺像我表妹的。”陆仪宣也不恼，收回手，“她发色和这只猫差不多，估计是这个原因。”

赵辰轩挑了挑眉。

“表妹？”

“嗯。”陆仪宣站起来，拍拍手，“那家伙在英国呢，金发翡翠眼，长得可好看了。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都想把她拿下呢。”

赵辰轩的表情微妙起来。

“那你还挺可惜啊。”

“当然啦！”陆仪宣浑然不觉，“橘色的头发翡翠眼睛，超好看的！我当时盯着她看了半天，她就躲在她妈身后，偷偷看我，啧，可惜后来回国了，不然——”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赵辰轩已经出门，拉着杜乐凡的手往电梯走。

“等、等等——辰轩你去哪儿？”

“回家。”赵辰轩头也不回。

“这不是你家吗？！”

赵辰轩没理她，按了电梯。

“好好回忆你的表妹吧。”电梯门打开，她拉着杜乐凡走进去，“再见。”

“诶——！”

电梯门缓缓关上，陆仪宣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橘猫，它正蹲在那儿，悠哉悠哉地舔爪子，对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陆仪宣抬脚，轻轻踢了它一下。

“都怪你。”

橙猫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冲她龇了龇牙。

“哟呵？还哈气？！”陆仪宣蹲下来，用手指戳它的脑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老婆跑了？”

橙猫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还敢还手？”

一人一猫在门口打了起来，猫毛乱飞。

五分钟后。

陆仪宣瘫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多了两道浅浅的红印。那只橘猫趴在她头上，舔着爪子，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算了。”

陆仪宣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这次猫没躲，甚至还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就留下吧。”

她叹了口气，把猫抱下来，对着那张毛茸茸的脸。

“以后就叫你……小橘？”

猫打了个哈欠。

“那就这么定了，小橘。”

……

赵辰轩牵着杜乐凡的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些暖意和花草的香气。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几个小孩从她们身边跑过，笑着闹着，追着一只滚远的皮球。

“那个……赵姐姐。”杜乐凡小声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我们就这么走了……可以吗？”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没事。”赵辰轩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那家伙心大着呢，现在估计正和猫玩得开心。”

她太了解陆仪宣了。

那家伙记仇？记，但通常只记三分钟。三分钟一过，该干嘛干嘛。这点小事，影响不了她。

大不了……晚上回去补偿一下。

赵辰轩的耳根微微发热，赶紧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最近怎么样？”她转回头，看向杜乐凡，“心脏还疼吗？”

杜乐凡摇摇头。

“好多了。”

陆琴给她安排了定期检查，还开了新的药。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发作的次数少了，疼起来也没那么厉害。

“没想着自杀的事吧？”

杜乐凡的脚步骤停，她抬起头，看着赵辰轩，脸微微发红。

“赵姐姐！”

“哈哈！”赵辰轩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杜乐凡低下头，被她摸着。

“想不想吃蛋糕？”

“我不喜欢吃。”

赵辰轩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杜乐凡身旁那个透明的标签：【喜欢吃的食物：甜的】

小姑娘还想骗我？

“走吧，我请你。”赵辰轩拉起她的手，拐进旁边的巷子，“前面那家店不错。”

“诶？”

杜乐凡被她拉着走，来不及拒绝。

巷子尽头，那家“世界第二面包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面包的香气飘得老远。

赵辰轩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你当时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陆仪宣吧？”

杜乐凡愣了一下。

“……对。”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那天晚上，她就是从这里出来，故意撞上陆仪宣的。本来想趁机关心一下她的近况，顺便……顺便装个定位器在她身上。

结果呢？没装成。自己撞进陆仪宣怀里的时候，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忘了什么定位器什么计划。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啊？

赵辰轩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果然。”她说，“她回来就跟我说，有个小姑娘被她撞倒了，拉她起来还往自己怀里钻。”

杜乐凡的脸腾地红了。

“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是故意的”？明明是故意的。说“我只是想装个定位器”？更奇怪了。

赵辰轩见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她拍拍杜乐凡的肩，“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来，想吃什么？我请客。”

杜乐凡抬起头，看着赵辰轩那张带着笑的脸。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草莓的。”她小声说。

赵辰轩把蛋糕递给杜乐凡，自己也从柜台里挑了几个面包，咬了一大口。

面包很软，奶香浓郁，是她喜欢的味道。

“话说赵姐姐，”杜乐凡捧着蛋糕，小口小口地吃，忽然抬起头，“你不准备上学吗？”

赵辰轩叼着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啊……”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因为面包，还是因为这个问题。

上学？

穿越回来之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嚼着面包，思绪却飘远了。

在原时间线里，自己在高一的时候和巴西兹做了交易，看到了当年母亲那时候的真相。十六岁的她，一个人扛着那些画面，扛着那些恨意，最后杀了母亲。

然后她跑了。

跑到这个镇上，在那个下雪的夜晚，被陆仪宣捡回去。

在陆仪宣家待了一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很多。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再后来吵了一架，她搬出去自己住。

又在这个镇上重新念高一。

也就是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浮生。

那个便宜妹妹，坐在教室里，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和自己有那么多交集。

“赵姐姐？”

杜乐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赵辰轩回过神，发现面包已经被自己咬得只剩一小块。

“啊，没事。”她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在想事情。”

杜乐凡看着她，没有追问。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赵辰轩咽下面包，想了想。

“上学的事……再说吧。”她说，“我现在有工作，先攒点钱，等稳定了再说。”

杜乐凡点点头。

“你呢？”赵辰轩问她，“你上学的事定下来了吗？”

“嗯。”杜乐凡小声说，“陆阿姨说帮我安排了，下个月就可以去。”

“那就好。”

赵辰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好上。”

杜乐凡被她揉得眯起眼睛，嘴角弯了弯。

“嗯。”

晚上的“没事来一杯”酒吧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慵懒而温柔，吧台上的玻璃杯擦得锃亮，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赵辰轩推门进来，准时得像打卡机。

庄雨辉正靠在吧台后面打电话，见她来了，匆匆说了句“就这样吧”，把电话挂了。

“还是那么准时嘛。”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然啦。”赵辰轩把包放到角落，朝更衣室走去，“在庄姐面前，我可要负责一点。”

庄雨辉“嗤”了一声。

“整得好像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差不多吧。”赵辰轩换好工作服出来，走到她身边，顺手把吧台上的几个杯子归拢到一起。

庄雨辉懒得理她，转身去搬酒。

“庄姐。”

赵辰轩忽然开口。

“你说——”赵辰轩的声音有点犹豫，“我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庄雨辉抱着啤酒箱，回过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叫什么话？”她把酒箱往地上一放，“你才十几岁，上学怎么还来不及了？”

赵辰轩低下头，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不，我是在想……”她顿了顿，“我现在上学还有用吗？我调酒这么好，不上学也可以吧。”

“可以个屁。”

庄雨辉走过来，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

赵辰轩捂住头，委屈地看着她。

“现在学历多重要你知道吗？我当年就是没学历，被人骗了十一万，得了这么个破酒吧。”她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自嘲，“在你来之前，这地方基本赚不了几个钱。”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人——是我前夫，”庄雨辉朝手机努了努嘴，“他说他赚了钱，来问我复不复合的。”

“你看，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来钱路子都比我多。”

赵辰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庄雨辉抬手打断。

“辰轩啊。”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来这么久了，我不说知根知底，但也大概了解你了。”

她看着赵辰轩，目光里有一种赵辰轩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确实调酒很好。但万一哪天酒吧不景气了呢？万一调酒师未来被取代了呢？你到时候能干什么？陪酒吗？还是让你那个女朋友包养你啊？你那女朋友没那么多钱吧。”

赵辰轩愣了一下。

“庄姐，你说得好狠。”

“狠就对了。”庄雨辉又敲了她一下，这次轻了点，“不狠你记不住。”

她转身继续搬酒，背对着赵辰轩，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有了上学的想法就赶紧去。想帮我，等你放假了再来，我这随时欢迎。”

赵辰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庄雨辉身上，把她原本有些凌厉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庄姐……”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庄雨辉。

“哎呀！”庄雨辉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干什么干什么！”她知道赵辰轩是同后，是真有点害怕。

“没什么，谢谢你。”赵辰轩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庄雨辉僵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她嘴上嫌弃着，却没挣开，“干活去，马上来客人了。”

赵辰轩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有点红。

庄雨辉假装没看见，转身继续摆酒。

门铃响了。

几个熟客走进来，嘻嘻哈哈地找位置坐下。

赵辰轩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