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缓缓放大,秋余夏的身影逐渐占据屏幕。
二楼采光很好,午后暖阳洒在少年身上,将散发的冷漠与疲惫驱散,让镜头内的身影莫名温柔。
荷盏眼眸微动,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迟到的紧张终于降临,她心脏狂跳不止,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手指点击屏幕对焦定格画面。
收了手机,荷盏逃也似的回了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试图让自己冷静。
呼吸逐渐平缓,她这才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放出来。
她真的偷/拍了秋余夏。
荷盏指尖发凉点开相册。
照片中的人周身镀了一层微弱的光芒,稍显温情又有点脆弱,与现实中的形象有些不符。
她不知足,又将照片放大仔细看着,瞳孔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的面容被放大,碎发下的眼神虽然被遮了大半,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冷意。
秋余夏醒着。
荷盏的行径被当事人抓包了。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心脏停搏了一瞬息,心虚的她将手机熄了屏大口呼吸,脸颊滚烫地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秋余夏那张冷脸。
窘迫充斥荷盏全身。
但不得不承认,秋余夏真的……很帅。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手指在标有红色的删除二字上方停顿,却始终没有按下。
荷盏干脆放弃挣扎,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见了第一面,而现在,他的照片静静躺在自己手机相册。
那张照片荷盏不敢看第二眼。
又忍不住看了第三眼。
荷盏懊悔地抱头在床上打滚儿,又想起还没给时淮月回消息,她翻身拿起手机。
未拉开的窗帘让屋内光线昏暗,手机屏幕倒映出她嘴角笑意。
椿:长得太帅,照片自留喽。
李娟正好敲门叫荷盏吃饭,她应了一声出了房门。
在面对秋余夏时,荷盏的眼神宁愿四处乱瞟也不敢看坐在对面的人,就害怕对上他的视线。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荷盏有错在先,趁着人家睡着之际拍照,还被抓包……
她现在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将头埋在碗里。
要不要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荷盏想到这,借着夹菜的间隙偷瞄了一眼秋余夏。
他还是那样平静冷漠,注意到荷盏的视线后与她对视一秒钟又移开。
他明明发现了,为什么不制止她的行为?难道是不想伤害邻里关系?
……那他人还挺好的。
饭毕,荷盏将三人送出门外。
透过猫眼她看见王奶奶领着小西进了屋,秋余夏站在门外对王奶奶说话,接着转身往楼下走。
荷盏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回到卧室准备补觉,可她忽然想看看秋余夏去干什么。
她伸手拉开窗帘一角,上半身钻进去,趴在窗台往楼下看去。
秋余夏手插着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迈着修长的腿走向大门口。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荷盏的视线才恋恋不舍般收回。
吃饱喝足后困意袭来,她趴在窗台上用手撑着脑袋打起盹来。
视野里,建筑逐渐幻化成星星光点,不知过了多久,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灰色的轮廓。
荷盏目光一瞬间聚焦。
秋余夏双肩扛着一套全新的扫把和一个拖把,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原来是去买打扫用具了。
荷盏又打了个哈欠,听见他进单元门后才肯钻进被子里睡觉。
待她再次转醒已经是晚上九点,李娟要去上晚班,在客厅留了晚饭发消息让她自己加热一下再吃。
荷盏早已习惯,走入厨房熟练地将菜热了热端到餐桌,边吃边给时淮月回消息。
中午给她发完消息后荷盏就没再回复,睡醒她发现消息99 ,全是时淮月发来的。
月亮:那我必须看看真人!
……
月亮:人呢?
荷盏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慢慢咀嚼,打字回复:
椿:不给看。
荷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看着眼前的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索性收拾碗筷进厨房,又去阳台拉上窗帘。
“刷——”天花板上的滚轮发出响动。
在拉另一边窗帘时,荷盏余光不经意瞥向隔壁。
秋余夏的身影同样出现在阳台,但他屋中没有一丝光线,她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看个大概。
少年倚靠在窗边,双手搭在窗沿,夜晚的风把短发吹得凌乱。
他面容上是不加掩饰的疲惫,月光弱弱地笼罩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稍显孤独的轮廓。
秋余夏的视线向下看去,嘴角竟弯起一个弧度。
他在笑。
荷盏还是第一次见他有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绪。
在震惊的同时,她也顺着他的视线垂头。
楼下有几只白猫,一只大的和三只小的,看样子是猫妈妈带着孩子出来觅食。
察觉到头顶多了一双视线,猫妈妈警惕地抬头,“喵”了一声,身边的小猫们学着妈妈的样子,跟着喵叫起来,奶凶奶凶的。
在看猫咪啊。
荷盏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咚咚。”
耳边突然听见玻璃敲击声,荷盏被吓了一跳,慌忙扭头。
秋余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半张脸被月光照亮,她得以看清他的表情。
少年眉毛上挑,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挺立的鼻梁投下明显的阴影,伸出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还停留在半空。
荷盏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但还是强装镇定冲他微笑点头,然后匆匆别过脑袋,将剩下的那面窗帘拉上。
她呆坐在沙发上,电视正播放着一出小品,逗得底下观众哈哈大笑。
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眼底,她拿起一旁的遥控机将电视声音调大,想转移注意力。
可无济于事,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个被月光笼罩的少年。
“咚咚”是秋余夏敲击玻璃的声音。
“咚咚”也是荷盏初次悸动的心跳声。
巨大的电视声音掩盖不住荷盏胸腔内的剧烈,她脸颊烫得厉害,觉得脑袋晕晕乎乎。
荷盏顺势倒在沙发上,发丝散落将眼神掩盖,只能看见微微颤抖的纤细睫毛。
她好像窥见了秋余夏的另一面。
而那另一面,让她着迷。
-
开学。
前几天,李娟勒令荷盏不准出门,要她预习一下高一知识,还有调整那不属于国内的作息时间。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开学当天凌晨三点入睡,直到三个小时后被闹钟无情叫醒,才知道什么是后悔。
门外,李娟听见了孜孜不倦的闹钟声,却迟迟不见荷盏出房间,毫不留情地打开荷盏房门将灯打开。
“快起床,第一天就想迟到。”
荷盏艰难睁开一条缝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打回原形,她不适地眨眨眼睛。
“我知道了……”她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
等出门时,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荷盏匆匆收拾了一番,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拎上书包就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前几日,李娟与王奶奶闲谈让荷盏跟秋余夏上下学。
她没当回事,认为是大人间的客套话。
秋余夏应该也不会把那句话当真的吧。
天蒙蒙亮,街边路灯还没有熄灭,路上行人大多部分都是学生。
荷盏困倦地打着哈欠,眼中生出闪闪泪光,她眨两下眼伸手将泪抹去。
她很远就看见一辆开往学校的58路公交车停靠在车站,一大群身着与她同样校服的学生蜂拥而上。
荷盏原本想跑两步赶上这趟车,转念又一想,人这么多还不等下一趟呢。
待车辆慢慢驶去,她瞧见车站还站着一个学生。
荷盏眯了眯眼睛,看那身影有些熟悉,走近才发现是秋余夏。
秋余夏安静地靠在站牌边上,垂眸看了看表,眼前忽地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
荷盏诧异的神情落在他眼中。
代表附中藏蓝色西装校服将少女白皙的皮肤衬得更白,她梳着高马尾,颈处有几缕小碎发,略显俏皮,额前的刘海长度刚刚好,应该是这几天刚修剪的。
“你这是?”荷盏疲惫眼神中夹杂了些疑惑。
“等你。”秋余夏语气中依旧带着冷淡,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处沾到的灰尘。
等她?
为什么?
荷盏想起那句大人们随口说的话。
他当真了?那不就是句客套话吗?
荷盏微微出神,她注意到秋余夏耳尖发红,意识到他等了有段时间。
青海虽然正值夏日,可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尤其前两天还下了一场雨,温度直线下降。
“你其实不用等我,”荷盏小声说:“那只不过是大人们的客套话,你不用当真。”
一旁的人没应声,抬腿走到站台边缘。
天色渐亮,头顶的麻雀叽叽喳喳,车站又聚集了一波新的乘客。
公交车“隆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群瞬间拥挤起来。
荷盏被迫跟在秋余夏后面,她伸出胳膊抵在胸前,尽量让两人之间保持距离。
“嗯。”
秋余夏发出一个短暂而平淡的音调。
荷盏感受到手臂轻微震动,就连心尖也被震了一下。
嗯,什么意思?
她没想明白,也容不得她想明白。
车辆随即停在路边,身后强大推力强硬打断荷盏的思绪让她不得不往前走。
抵在秋余夏后背的手臂还残留着一丝滚烫。
“滴,学生卡。”
读卡机播报声重复许久,终于停歇,车上人满为患,空气也有些不流通,各种未知洗衣液以及汗味在车厢内混合。
荷盏对气味极其敏感,她皱眉往身边挤了挤,鼻间瞬间传来清新的味道,难受的感觉这才稍稍缓解了些。
她不是个很喜欢闻香味的人,可偏偏觉得秋余夏身上的味道刚刚好。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洗衣液。
挺好闻,荷盏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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