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站,车内播报音响起,荷盏又被推着下了车。
环顾四周,秋余夏却不见身影。
荷盏抬手看了看手表“啧”了一声,脚步匆忙往学校赶去。她几乎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教室内的同学察觉到门口来人安静了一瞬,见到来的不是老师,又开始吵闹起来。
靠窗的时淮月见到荷盏,冲她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后排的座位。
荷盏了然,走到讲台看座位表,确认自己的座位是里是外。视线扫过自己名字的同时,也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她瞳孔微缩。
秋余夏——荷盏
先前荷盏在帮秋余夏搬家时拿到过他的书包,无意间瞥见书包里的教辅资料上写着他的名字。
那三个略带张扬的字,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的同桌是秋余夏?
荷盏不得不感慨一下两人之间的缘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成了邻居又成了同校。
这下好了,同班也同桌。
荷盏坐到靠窗的座位,时淮月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 “我们是前后桌,巧不巧?以后咱俩上课天天聊天。”
“你也不怕被调开。”荷盏咧嘴一笑。
“不会,我问过我哥了,期中考试前不换座位。” 时淮月她哥是高二的,说的话应该可信。
她一颗八卦心燃起:“你前两天说的那个邻居帅哥,在几班呀?”
荷盏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看向身边的空座位:“或许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时淮月的大脑一瞬间宕机,她心里一动,顺着荷盏的目光看去,迟疑地开口:“难道……不会是……?”
荷盏“嗯”了一声,不顾时淮月震惊的表情,眼神瞟向教室门口。她没等来秋余夏的身影,却等到了班主任的。
班主任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底下顿时噤声。做完自我介绍,他扭头看向荷盏询问道:“你同桌没来吗?”
荷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黄老师,他……”
班门突然被敲响,荷盏的话被打断,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身材魁梧的年级主任站在门外,他身边还站着秋余夏。
荷盏一见到他,鼻间莫名又闻到秋余夏身上让人安心的香气,她心跳顿时如撞钟。
恰巧,秋余夏像是察觉到,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乌黑碎发下,是遮不住的深沉星海,像漩涡,将想要觊觎它的人给无情吞没。
那一刻,荷盏几乎忘了呼吸。
“你们班学生在走廊里奔跑,撞到人了!”年级主任厉声开口,同学们被他这语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早就对附中老师的严厉有所耳闻,如今真真实实见识到,一群人不免担忧起自己未来的学校生活。
班主任起身走出教室顺手带上门,与年级主任在楼道交谈。
教室内。同学们一时之间炸开了锅,激烈讨论起来。
“这哥们真惨,我听说咱们年级最凶的老师就是他,落在他手里的学生都得被罚跑圈。”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男生跷着二郎腿说。
众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反倒让陌生的同学们熟络起来。
这话题实在无聊,荷盏没什么兴致参与,目光不知不觉飘向窗外。但没想到,她一眼就看见走出教学楼背着书包开始跑圈的秋余夏。
合身的藏蓝色西装略显束缚,他伸手解开纽扣露出内里的淡蓝色衬衫,衣摆在风中轻轻扬起,显出青春少年的肆意。
荷盏只是安静望着,心底就已经悄然泛起涟漪,但她乐得沉浸其中。
她突然,很想很想闯进那深沉星海。
-
班主任组织同学们自我介绍完后便让大家自由活动。
时淮月挽着荷盏的胳膊,走到教学楼图书角。
图书角有点小,只能容纳下十来个人,此时那里已经围着一群女生。
“你知不知道那里是附中的表白墙呀?”时淮月拉着荷盏兴奋开口。
荷盏摇摇头,与她好奇地凑上前,发现白净的墙面没有任何笔迹,她略带疑惑地看向时淮月。
时淮月笑了笑,伸手随意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到扉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瞬间出现在荷盏眼前。
她一瞬间瞪大双眼,凑近仔细看,字迹大多娟秀,黑色笔触诉说无尽的少女心事。
“……你说秋余夏在一班?” 荷盏正看得起兴,耳边忽然传入萦绕在脑海的名字,她一愣,回过神扭头看向那群女生。
“他不是被他的校董爸赶出家门了吗,以他的分数怎么可能上附中?” 一阵嗤笑声响起。
议论声入耳,荷盏逃避似的收回视线转身要走,被时淮月一把拉住。
“再听会儿。”她小声跟荷盏说。
荷盏明知议论刺耳,却又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心底又涩又乱。
人群中间的那个女生双手抱胸,“你们刚刚看到没有,他被年级主任罚跑圈……以前有多傲现在就有多落魄,亏我以前还喜欢过他。”
“我记得他还有个生病的妹妹啊……”
“要怪只能怪他的妈妈是小三被原配赶出家门,他那个妹妹我看也活不了几年了。”
荷盏再听不下去这些刺耳的话,拉着时淮月就离开。
秋余夏是个怎样的人,她想自己去了解,而不是听信别人的只言片语。
隔日。公交车伴着晨曦驶来。
秋余夏今天真的没有在等荷盏,而是在公交车到站后即将驶离时才飞奔赶到。
荷盏早早上了车,所以并不知道他跟自己上了同一辆车。
其实今早没见到秋余夏的身影,她心底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可又想到是自己回绝了一起上下学的提议,只好把这份失落咽在肚子里。
夏季的早晨空气微凉,大家都不愿意打开窗户,学生们由于起得太早都在打着瞌睡。
车内的气温逐渐攀升,荷盏最后也没撑住,头顶着公交车扶手用一只胳膊环住它,打起盹来。
模糊之际,荷盏忽然觉得自己身边暗了暗。
有人站到了她身边,她没理会往旁边挪了挪给人家腾了个站的位置。
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也很熟悉,荷盏在记忆中追溯这种味道,终于想出那是雪松的气味。
荷盏思索这熟悉的味道属于谁,眼皮却先罢了工沉重地闭上。
秋余夏静静地站在荷盏身边,看她身子东倒西歪硬是被环在扶手上的胳膊生生扯回去。
有好几次她的头险些撞向扶手,秋余夏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但每次都急刹般收回手。
不过幸好荷盏的头没有磕到。
早高峰,车流量大,鸣笛声不断。突然,窗外发出“吱——”的刺耳声,紧接着公交车猛踩刹车,车内众人纷纷向前倒发出惊讶声。
荷盏环住扶杆的手本就在放松边缘,这下更是直接松开,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前栽去。
身边人眼疾手快,一把将荷盏捞入怀中。
此时她才终于完全清醒,连忙站直身子。
“谢谢你啊……秋余夏?” 荷盏懒懒的语调陡然拔高,混乱的脑袋极力回忆起刚上车那会,确实没见到秋余夏在车站。
那他是从哪来的?
“是我你很失望吗。”秋余夏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情绪。
他对自己还是这样疏离,他真的很讨厌她吗?
“怎么会。” 荷盏也笑了两声,尴尬地将刘海别过耳后。
秋余夏看向窗外移动的建筑,神色淡淡:“你可以继续睡,到站我叫你。”
“没事,不用麻烦了。”荷盏面上挂着微笑拒绝。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体比嘴要诚实,竟然真的再次打起瞌睡。
转眼间车内人满为患,站立的空间愈小,人群挤来挤去时不时传来几声道歉声。
秋余夏被迫跟荷盏挤在一起,忽觉得颈间有些痒,他伸手去挠,却听到来自荷盏不满的声音。
秋余夏动作一僵,一动不敢动,生怕弄醒荷盏。
视线缓缓向下,他发现颈间的痒意来自荷盏的发丝,自己手中还攥着几根,他慌忙松手,那几根发丝又乖巧地垂落在自己颈间。
秋余夏忍着痒意,还是让她的发丝乖乖待在自己颈窝处。
车辆一颠,荷盏的头靠在秋余夏肩上,他眼眸低垂,眼神不由打量起荷盏脸颊。
少女额前有些小碎发,细长的眉毛柔和,睫毛微颤,眼皮下的眼珠小幅度转动。她身上的校服非常平整,应是精心熨烫过,颈间系着跟校服一套的藏蓝色领结,像只小猫优雅又乖巧。
突然,车辆再次急刹,荷盏的头从秋余夏肩膀滑落到他的臂弯。他注视着荷盏,见她只是微微皱眉随后继续睡去,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荷盏再次醒来,是身边的秋余夏轻声在她耳边说: “到站了。”
她迷糊着睁开眼,在看清眼前事物后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
自己怎么枕到秋余夏胳膊上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荷盏扭头,脸上慌乱无比,摆手辩解。
秋余夏收回有些发酸的胳膊,表情淡漠。
“没事。”
荷盏看他毫无起伏的反应,心底发慌。
她能看出来他是个很懂得分寸的人,可自己呢,趁着人家睡觉偷/拍就算了,现在还枕着人家胳膊睡觉,简直得寸进尺。
在秋余夏眼里,她是不是成了一个竭尽脑汁占他便宜的变/态?联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荷盏笃定。
秋余夏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并且非常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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