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燕雀刀?哪个大人身旁的?”怀忠颇为忌惮地看着他,燕雀刀与其他锦衣卫佩戴的绣春刀不同。锦衣卫多是从公侯世家中挑选出来的,但是这些人虽然忠诚于皇室却容易私自相争,而佩戴燕雀刀的是从平民中选出来的天资聪颖者,这帮人也会认为皇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而且没有世家作为靠山,使用起来也会更加放心和得手。
只是不应该是听命于皇上,为什么会站在舒行洛那边?
殷晁错不语,只是上前拦住怀忠。他毕竟是几十年的武艺在身,之前和舒行洛的缠斗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现在居然也能和殷晁错打得有来有回。
舒行洛看准怀忠格挡的空档,望月快速削下他的一节指节刺向他的脖颈。
怀忠大叫一声想要挡住舒行洛,殷晁错却将燕雀刀重重往下一劈,怀忠觉得自己右肩的骨头几乎要断裂,仓皇用短剑抵住殷晁错向下压的力度时舒行洛的望月扎进他的左肩。
随着疼痛和体力不支,怀忠突然松却了抵住殷晁错的短剑,转而发狠地往前向舒行洛刺去,眼里全是不甘与恨意:“就算是死也要带上你!”
他的左肩因为殷晁错的燕雀刀而发出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就在那短剑距离舒行洛只有一寸的距离时他突然放开的望月,身子一侧抽出刀片划过怀忠的颈侧。
望月和燕雀刀都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走。”
刀片在舒行洛的指尖转了一瞬消失不见,这一次指尖的刀痕很浅,虽然还是有细细密密的血珠渗透出来。他从怀忠身上拔出望月,看殷晁错也收回了燕雀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一个是经常出入宫闱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几乎来去自如的燕雀刀,避开宫墙内的守卫逃出去并不是难事。
“温远还好吗?”两人顺着安静的街道往早庐山方向走的时候问道。
“嗯,一直在大元各地散心,前两日刚回了琨山,我收到你的信就来了。”殷晁错把擦了刀后染红的血布收起来,“温远让我和你说声谢谢,要不然我们两个也不能这么顺利地从妫都出去,皇上和锦衣卫其他人也迟早会发现我已经离开了。”
“温远是很多人的希望。”
舒行洛刚才从宫里出来之后还是觉得有些晕,不过比之前要好许多,也不知道怀忠撒出来的面粉是什么。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他知道殷晁错是什么意思,如果崔晚惊一直被困在妫都,哪怕是有柳砚棠开导他也很难从之前的事情走出来。
他还是不甘心只做高高在上的嘉逸公子。
现在能够在大元各地游历,偶尔治病救人。甚至现在还能够回到琨山去见江随流,也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你应该知道我希望你回来是做什么。”
殷晁错点点头,“你们要从妫都逃出去。”
舒行洛之前给他的信中已经点明了一切。
“对,我也和你说了如果你有顾虑可以不来的。”
“但是我来了。”
“还好我赌对了。”舒行洛轻松地笑道。
“温远让我问你,你身上的腐心之毒是不是加重了?”
“嗯,还可以忍受。”
他不想说他可能只剩下四年的寿命了,因为这听起来过于狼狈和可怜。
“难道他研究出来腐心之毒的解药了?”
“没有。”甚至希望还没有升起来就已经被浇灭,“但是江随流说让你去看看,他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解毒,但是有缓解的办法。调养几年,应该会好一些。”
两人都静默了,这个“好一些”可能也就是多活几个月。
“嗯,沈都督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中毒的事情?”
“我没告诉他。”舒行洛觉得和殷晁错讲这些反而自在很多,在面对沈怿言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告诉他。
好在锦衣卫的事情多,借口信手拈来。
殷晁错瞅了他一眼,“你不怕沈都督啊?”
“嗯?”舒行洛听着他的问题,觉得有点奇怪。
“我之前在妫都受伤了在背上自己够不着也看不见,就没当回事。回到琨山的时候洗个澡被温远看到了,和我发了好大一通火,三天愣是没有让我碰到他一点。”殷晁错说起崔晚惊就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但他自己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走在路上看见你绕着走,饭桌上不和你讲一句话,就算是你捏着本书去问他问题他也就写在纸上回答你,做什么都不关心你。”
他认真地看着舒行洛感叹道:“这谁受的了!”
舒行洛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的时候免不了咳嗽几声,连带着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都有些疼痛。
“没事。”舒行洛把袖口差点掉出来的纸张拿出来折好捏在手里。
“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等清宴回来了,真正的火烧起来了就走。”
宣泰下朝以后碰到了定慈,随意地讲了几句就往皇后宫中走去。
“铜雀台深锁旧情,废乔池旁锢困凤。”杨雨霖斜倚窗边,看满园梅花盛开,“皇上,当年泊州初遇,家中小院也是这般梅花盛开。”
宣泰在她身旁坐下,看满头珠玉遮住她发间白丝,“困凤亥时,将出于笼,说的是你吗?”
“皇上是什么意思?”
“朕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定慈,朕怀疑李茹兰是因为十几年前定慈和朕说的困凤居于妫都。”
宣泰认真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还是这样美丽。
“朕当时只是怀疑是李茹兰,因为如果没有格木雅估计她会嫁给舒清延,而按照先帝的意愿他日成为皇后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因为舒清延去了察古,李茹兰也由她父亲做主嫁给了朕,所以是困凤?”
“但是他刚才又和我说,困凤依旧在妫都,那又是谁呢?”
杨雨霖的眼里似有万般悲伤,“皇上因为定慈一言便疑心我至此,过往种种便一并化了去吧。”
“朕并非是不相信你,我们多年情分想必也不用多说什么,朕只是想要知道这困凤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原非皇上枕边之人,真凤非我,如今这般,到底是我咎由自取。”杨雨霖惨然笑道,抬手拂去落在窗边的梅花。
“或许是定慈大师看错了呢?”宣泰还是觉得不可能,毕竟筹划李茹兰的死他并没有告诉定慈,整个妫都只有林三明和喜祥知道这件事情,而这两个人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同样的,他也是愿意相信杨雨霖的。
“臣妾刚才,似乎看到了荣阳公主。”杨雨霖柔若无骨地说道,“倒是不知道荣阳公主这等天之骄女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似乎比以前还要好看些。”
她这句话惹得宣泰不由得思索,舒婉瑜作为舒清延之女,是大元的荣阳公主,那到底是凤还是孔雀。倘若舒清延上位,她还真的可能是凤,不过现在因为是宣泰上位,所以她就成了困凤?
“你啊,你的身子自从去年中毒之后总是没有好全。”宣泰握着她的手,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皇上还在为国子监的事情烦心。”杨雨霖抬手按在他紧皱的眉头上,似乎想要抚平他所有的困难。
“国子监和柳砚棠,都不是好处理的。”宣泰一提起这件事情就头疼,“还好有你一直陪在朕身边,朕也算有点慰藉。”
“朕还要去处理政事,过一会再来看你。”
杨雨霖笑看宣泰离去的背影,右耳耳骨上的明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娘娘。”
一个小侍女出现在杨雨霖身边,弓着腰。
而那张脸居然和泊州的青禾一模一样!
“青苹,都准备好了吗?”
杨雨霖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偏执扭曲的表情,和刚才那个柔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多了几分不属于大元人的颜色。
“都准备好了。”青苹的眼底也逐渐显出疯狂。
“我们筹谋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收网了。”杨雨霖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有些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你看看,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了。”
沈怿言接过李铁匠递过来的铁弩箭,和他随身携带的一比对,“嗯,基本上一样,让我试试看。”
沈怿言说着就把弩箭上弦,眯起眼睛对准远处山侧的一块石头。
铁弩箭出弦的声音很轻,速度很快。牧毅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枚石块已经碎成渣渣了,而箭头扎进了后面的树干上。
众人围上去看的时候几乎有半根箭矢都已经深入树干了,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出来,箭头几乎没有损伤,只有上面的纹路因为碎石而微有剐蹭。
但箭矢本来就是消耗品,能有这个爆发力和这样较低的损耗率沈怿言已经很满意了。
“这样的铁弩箭有多少?”
“上次你说的那个数。”李铁匠指着一旁堆着的几个大布袋。
“行。”沈怿言掏出重量颇沉的钱袋子递给他,“您以后也可以来洛京。”
李铁匠愣了一下,恍惚间又看到了沈酌许,他应了一声,“诶,大人是打算最近就要回洛京了吗?”
“太久没有回家了,妫都已经待不下去了。”沈怿言对着他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喜悦和兴奋。
“那......”李铁匠心中突然有点动容,“就祝世子殿下平安。”
“多谢。”
沈怿言珍重道,他把东西分给兄弟们。
“时间紧迫,先不说了。”沈怿言自己就背起一袋子的弩箭,最后看了一眼李铁匠,“后会有期。”
“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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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怀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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