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奸细(2)

谢秉业示意把侍女带下去:“至于沈副将和安副将,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什么脾气什么心思我心里都很清楚。郑甄将军曾经也是我一个军营的战友,几十年来为澶京出生入死多少次。没有叶峰的及时供应我们在前线的衣食住行都很难保障。所以我不愿意去怀疑我们澶京的每一位将军。督察大人是妫都陛下亲自指派来澶京监察各类事项和官员的,自是不必怀疑,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后续也要积极配合。”

“奸细,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走私。”

“在这次的战争中我们发现瀛渌人的船枪利炮比我们先进几十年,但是这些新研制的武器居然有一部分出自神机营。神机营是妫都五大营之一,我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陛下,但是神机营的兵器从妫都运出来,无非是走景澜江和陆运各州,接下来我会找景澜江沿途的各位大人谈话。倒卖走私本**械绝不会姑息,各港口的盘查军士没事不要离开自己原定的岗位。”

“第三,因为李忠轱的事情东海各州的茶盐生产和售卖都需要经过妫都的批准,但是现在却发现有许多地方在私自贩卖茶盐。这一笔账目我也需要各州给我一个答复。最后,泊州的散乱已经有几十年了,再不整治可能就是各自为政了吧。”

谢秉业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下面的泊州官员。

“我要说的几件事都说完了,诸位现在可以用膳了。毕竟是我们打了胜仗,今晚可以轻松一些。”

他好像又从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东海蛟龙变回了随和的老者。

话虽如此可大家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埋着头用膳,气氛一时间还有些凝滞,谢秉业说:“只要是来了的军士都进来歇息一会吧。”

进来的人并不知道刚才席间的血雨腥风,只有见到各位大人的兴奋,纷纷敬酒,整个席间终于热闹了起来。

“你觉得奸细是谁?”沈怿言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舒行洛身边,给他斟了一小杯酒。

“我不知道呀。”舒行洛一饮而尽,此酒是澶京军中酒,辛辣无比。将士们常是上战场前喝一口,好活络周身气血。

沈怿言看着瓷白的脸浮出一点薄红,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舒行洛接过,手撑着脸仰视着他:“沈将军,灌酒可非君子所为。”

“我也没说我是君子啊。”沈怿言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带着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我是浪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舒行洛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的酒量其实还可以,只是这几年在妫都修身养性很久没有碰了:“你心上人知道你在外面和别人喝酒吗?”

“那你可别告诉他,”沈怿言也饮尽杯中酒,那双眼直直地看着舒行洛,“心上之人,宛若琼脂旃檀。”

“是我自小便喜欢的,我们在乌落日的山上曾许诺要一辈子在一起。但那时我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直至后来一次次相处,我却不敢将我有些变质的情感告诉他。他貌若琼脂温润,品如旃檀清雅,是为本该高供在堂的贵人,后来他为了救我纵身一跃跳进了祭坛的火堆之中。”

“我想我应该早些告诉他,也不至于相错过那么多年。”

他没有问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要他还在自己眼前就可以了。

舒行洛觉得那两杯酒现在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堂下之声越来越吵,觥筹交错之声此起彼伏。

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沈怿言一个人。

“督察大人,我可以请你出去走走吗?”沈怿言嘴角一勾,凑他他面前说,“有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可能不适合在这里做了。”

舒行洛觉得自己一点点呼吸好像都会暴露此刻自己的想法,他右手摩挲着酒杯上繁复的纹路,金属的透凉隔着纱布传过来。

虽然觉得整个人都被汗蒸过一般,但他此刻却是无比清醒。

两个人从席间逃出来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察古,舒行洛从大祭司的晚会上逃出来,和沈怿言在乌落日山脉上狂奔。

舒行洛气喘吁吁的,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因为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好,沈怿言就抓着他的手腕。

他回过头,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从我们相认以来,我好像还没有很正式地介绍过我自己。”

“我叫沈怿言,字清宴。我是前北陇王沈酌许和穆时云的嫡长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父亲北击察古之后,你在封锁线的边缘救了我,后来我来找你,在乌落日的一次次晨曦和朝阳前,我觉得我逐渐喜欢上了你。在察古的那次祭奠仪式上,我父亲在前一天和察古那颜塔浑儿的决斗中战死,我一人杀进了察古,是你救了我,自己跳入火堆。妫都要彻查洛京,觉得我父亲其实一直和察古私下交易。母亲为了保全我,把我送到谢老将军身边,我在澶京度过了五年。我悔过是不是不应该贸然杀进察古,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你。你可能感觉到了你来到澶京我们还没有坦白的时候我一直在刻意疏远你,甚至我其实还有点厌恶和仇视你。我觉得你和我记忆里的余怀太像了,会让我忍不住靠近你。但是我一旦放纵我去靠近一个和他那么相像的人,就会模糊我对余怀的记忆,这是对你的亵渎。我不能这么做,我也厌恶看着相像的面庞就想起你,却一直想要靠近另一个人的自己。所以我,我之前不敢见你,也不敢想你根本就没有死。现在我可以表明我的心意了。”

沈怿言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语调,不让他走音,但是握着舒行洛的手却是止不住地颤抖,“我今后,一定是要去妫都向皇帝讨回一个公道的。我的父亲和北陇的将士不能蒙受冤屈,他们被葬在天祝山下,应该受到整个大元的祭奠。总有一天我也会回到洛京,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大约也猜到了你的身份。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或者你不愿意......”

他有些迟疑了,心里想着万一舒行洛不愿意和他走,甚至是站在妫都那一边的怎么办,万一他斥责了自己怎么办。这一点念头只是在脑海里划过一瞬,就不断滋生着。这一次和五年前不一样,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我的意思是说.......”

沈怿言拼命地想着缓和一点的话语让舒行洛理解,甚至都带上了一点哄骗的味道,只觉得嘴唇干得厉害。

酒香只一瞬便冲进了他唇齿间。

舒行洛描摹着少年将军的形状,微微踮着脚尖,却把重心一半都压在沈怿言身上。

沈怿言接着怀里的人,像是被这个吻激出了一点勇气。

舒行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沈怿言觉得自己一点也受不了,按着他的后颈狠狠地吻回去。他是喜欢我的,他不会离开我的。他在一遍遍的舔舐中确认着、肯定着。

*

翌日清晨,舒行洛起身的时候沈怿言已经和谢秉业去教场操练了,他揉了揉后颈。昨天沈怿言按得太重太久了,碰到的时候还有酸涩的感觉。

他梳洗一番就和周安一起出了门,娜拉还在院子里呜呜地叫着,嘶咬着沈怿言给她做的玩具。

澶京处于东海之滨,本就颇为潮湿。大牢又在地底之下,进去的一瞬间便给人狭小和逼仄的感觉,有一些转角甚至只燃了一根蜡烛,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接待他们的狱卒听闻是妫都来的督察倒也是十分殷勤。

“昨天那个侍婢后来谢将军又来审问了一遍,倒也没有上刑。”

“她有说出些什么吗?”

“她就一口咬定就是安守庆将军指使她这么干的,但是那也难说,安将军一直独来独往......”小狱卒见着后头周安的脸色忙止住了话头,“但是安守庆将军毕竟也是谢将军带大的,怎么可能真的是瀛渌奸细呢哈哈哈哈,一定是这侍婢在污蔑安大人。”

周安嗤笑一声,只觉得这狱卒话也忒多。

“大人,这就是关押那侍婢的地方了。”

狱卒在前面微微侧过身,给舒行洛让出一条道,他微微点头走进去。

那侍婢被铁链拴着手腕拷在木桩上,昨日新换上的衣服已经隐隐透露出血迹,眼下青黑一片。看守的人正靠着锈迹斑斑的椅子打瞌睡。

门口的狱卒轻咳一声,他醒过来看见舒行洛一下子就弹起来。

“督察大人要亲自审问她。”

“好好好,督察大人自便。”那看守忙把位子腾给舒行洛,自己和狱卒在门口恭敬地站着。

那侍婢没什么力气地瞟了一眼来人,又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舒行洛站到她面前。

“奴婢青禾。”

“青禾,是半年前采买进入将军府的是吗?”

青禾垂着头不答话,好像已经没有生机了般。

“那么照此推算,你起码在大元待了近一年,甚至有可能更久是吗?”舒行洛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抬手替他把沾染了血迹的头发剥离脸侧,露出了清丽的脸庞,“你在大元那么多年,没有想过要回家吗?”

提到回家青禾才抬起头,眼前的这位澶京督察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的威胁性,她嗤笑着,这帮大元人,都惯是会伪装的。

“回家,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家吗?你们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为什么不可以?”

舒行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裂缝,追问道:“你是觉得现在事情败露了,你难逃一死。甚至只要你死了,你的家人在瀛渌就会被很好地照顾起来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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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奸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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