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易(3)

“烧了他们。”舒行洛平静地说,“这种肮脏的交易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安然无恙地完成,我不知道皇上和世家是什么想法,但我觉得这是底线。就算日后进了勤政殿,我也不会为此低头。”

不然如何能对得起年迈的将军,如何对得起东海之滨众多的子民。

周安抽出一根麻绳,把波纳牢牢捆起来,一把扛上肩头:“那大人小心。”

舒行洛点点头,借着月色向船停靠之处走去,手上还捏着周安刚塞给他的火折子。

在他快要靠近两艘船的时候,又有一艘小船渐渐靠近了三水岛。

船上没有任何标记,也只有寥寥三个人站在船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为首的瀛渌人站出来,看见他们举的牌子后不耐烦地问道。

“你问我?我都觉得我们要暴露了!”那船上的人跳将下来,把船系好,抽出一张纸,嘴里还叼着一卷烟草,“你别说了,货只能拿到一半。谢秉业那老不死的把景澜江至少一半的监察都加强了,而且方询那狗东西这两天还联系不上。安全起见只能给你们一半先,下个月先别来了。等我们的消息,安全了再继续。”

“哼!”瀛渌人嗤笑道,“你们不早说,把我们当什么玩意儿?你货只给一半,那我们的东西也只能给你们三成。”

“三成?”那人气愤地把烟草都咬扁了,“我辛辛苦苦给你们送过来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吗?眼下谢秉业据说就在泊州城内,你知道被抓住了就是我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三成?你怎么想的!”

“你就说干不干吧。”那瀛渌人拔出弯刀横在他肩上,一整个弯刀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腰都弯下去几分。

“干干干。”他忙道,“走景澜江的火铳几乎都没有,只有一箱勉勉强强到了,火药都没有,查得太死了,军械两箱。”

瀛渌人还等着他继续报,他却没了下文。

“就没了?”

“真的只能搞到这么多,你比你兄弟那艘可是好多了,至少还有三箱货。他们一箱都没有!今天全被澶京的督察扣下了。”

“什么?”另一艘船上的瀛渌人显然也看到了这艘小船,近前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一句,“全被扣下来了?那我们还过来干什么?他们这是毁约!”

“李跛脚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两个瀛渌人对视一眼,只能妥协道:“先叫人把货搬上船,回去和海尉大人汇报一下。”

剩下的瀛渌士兵麻溜地跑上船去搬货。

那几个大元人围在一起戒备地盯着瀛渌人,生怕他们一个不满意上来就把他们砍死。

“你给我们三箱,你们也只能拿三箱。”

他吐了口烟,刚要上前去搬,却愣在原地。

瀛渌人顺着他惊愕的眼神看去,俨然是商船后起了大火。

“不好!别搬了!快去救火!”

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那零星的火苗霎那间就冲上了天际,红光几乎映亮了半边天。

巨大的爆炸声好像要把沉睡的东海给炸醒,那艘船断裂成两部分,还在船上的瀛渌人慌忙着跳下海。

“快快快,把船上的货都搬下来!”

所有人都冲上瀛渌人剩下那艘完好的船去搬木箱,没人留意到舒行洛已经上了大元人的小船,悄悄解开了绳索。

“诶!”那大元人对瀛渌的损失并不太在意,抱着手臂打算好好看戏,听见身后的水波声转过头,恰好和舒行洛对视。

一霎那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舒行洛撑着岸边离开,腰间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映出一些形状。

那大元人一口吐掉烟草,大喊着撒开腿追上去:“你谁啊!别动!”

那人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过海攀在船舷上。

舒行洛好心地把他拉上来,那人刚站定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刚要骂骂咧咧地开口又被一记手刃劈倒在地。

“千万不能让他离开。”那瀛渌人猛然转身,快步上了自己的船,只有两个侍从来得及跟上,余下众人不是在另一艘船上救火就是慌张地不知道做什么。

那人迅速转舵,大型船的行进速度显然比小船快,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逼近了那艘小船,钢爪一抓便是再也无所动弹。

几个人刚顺着钢索划上小船之际便听见后面清脆的铁链撞击声。

那瀛渌人泄愤般一脚踢在大元人身上,目眦欲裂地瞪着舒行洛,只见得那人晃了一下手上的备份货单砍断铁锁之后就消失在甲板之上,而这艘船迅速逆风向南行驶。

“大人!”周安和船夫原本看见一艘大船出现在自己身旁还万分戒备,一看是舒行洛顿时喜出望外。

“走,先上船!”舒行洛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但周安还是听懂了,借着舒行洛甩出来的绳子系在小船上,借着大船的力迅速返程。

后面燃烧的浓烟直冲天际,不断地有炸药声响起,通红的木屑掉落到海里,刺啦声不绝于耳。而大元的那艘小船也没法在巨大的海风里行进。

等一大一小两艘船重新回到六月湾等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泛白了。

谢秉业带着泊州守备军和澶京精锐已经在岸边等候了。

虽然谢秉业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看见一整艘船的银两时还是惊到了。

“将军,这是和他们交易的那帮人的货单。”舒行洛把怀里的货单递给他,因为昨晚在硝石硫磺堆里走了一遭,瓷白的脸上满是脏污。但这也挡不住他眼里的清亮,“昨晚在三水岛上瀛渌应该是有两拨人,一拨是和李跛□□易的,这张是他们的单子。”

舒行洛把另一张单子也递给谢秉业:“按照这上面的物品来看,李跛脚给他们茶盐,他们给李跛脚硝石硫磺和铜块。我不确定这铜的纯度和来源,只带了一块出来。至于另一艘就是和泊州奸细勾结的,叛贼给他们军械,昨晚只带出去了两箱军械,具体的我翻了一下是神机营的兵器,但是也有其他制造的。而瀛渌的回馈很简单,就是银钱。所有的东西都在这艘船上了。”

“是方询。”谢秉业仔仔细细看完了这两张单子,叫人把银钱等物都办下来放到泊州官府里去。

“我们还带回来一个瀛渌人,昨天打得狠了些,到现在还没醒。”

舒行洛指了一下周安扛下来的那个人。

谢秉业点点头,对舒行洛说:“行,先回去,你也休息一下,我们再好好审一审。”

“周安,把他给莫大人就行。”

舒行洛接过身旁将士递过来的水囊,抿了一口才发觉自己嘴唇干裂地发疼,胃里也是空落落的。

只听得谢秉业在前面自言自语:“还好没有受伤,不然清宴问起来怎么办?”

舒行洛咳嗽了几声,快步跟上谢秉业,把胳膊上的擦伤挡住。

“沈副将,看什么呢?”温祈见沈怿言浑身是汗,还靠在城墙上眺望泊州的方向,好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能看见谁一样。

沈怿言瞟了一眼温祈,没好气道:“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

“王妃的信。”温祈笑着把信递给他。

沈怿言一下子接过,迫不及待拆开后一目十行地读完了。

“怎么说?”温祈关切地问道。

“还能怎样,就这样呗。”沈怿言把信递给温祈示意他自己看,“妫都居然叫杨铭传去北陇管辖军队和大境,管得明白吗他?母亲叫我不必担忧,她和师父一切都好。怎么也没问我好不好。”

“王妃自然是相信谢将军能照顾好你,也是相信你啊。”温祈看完后递还给沈怿言,他背靠着城墙,看的是洛京的方向。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沈怿言远处看久了,觉得眼睛酸涩得很,垂下头看着城墙上的砖瓦缓缓,“上次回家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世子,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

沈怿言抬头看着温祈,他没有叫他将军,而是和以前一样叫他世子。

五年过去,温祈也不再是跟在穆时晋身后的小徒弟了,原明也不是被他摔倒在地就哇哇大哭的孩童了。他们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他和父亲最后一次一起种下的杏树是不是已经结果了,上次来信的时候母亲还在信封里放了几朵杏花花瓣。

也不知道钟夜和时永能不能把大境管理好,毕竟以前和沈怿言玩的时候就毛毛躁躁的,哦对,原明更毛躁。

沈怿言回忆着以前在北陇的一点一滴,只恨不得现在马上策马跑回洛京,就像以前每次不痛快了去外头瞎跑一通再钻进母亲怀里那样。

但他现在不是单纯地想要回到北陇了,他有了牵挂,他想把舒行洛一起带回北陇,带回洛京。

但是他如果不愿意去洛京呢?毕竟舒婉瑜还在妫都,他可能还想留在妫都呢?如果他想留在妫都,大不了每周他都跑一趟妫都。

或者叫母亲问问舒婉瑜是否愿意也去洛京,这样子就很好了。

他这般想着高空中传来一只鹰隼尖锐的叫声,沈怿言抬起头,是一只上体呈现淡沙皮黄色,点着暗黑色波浪形花纹,□□是乳皮黄色的夜鹰。

沈怿言吹了声口哨,那夜鹰盘旋而下,因为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冲着沈怿言叫了两声。

“喻清淮的鹰,”沈怿言快步下城墙,“别叫了,这不是在找臂缚吗?来澶京那么久就没怎么再见过你们这群长着毛的鸟了。臂缚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你直接站我肩膀上不是要痛死我吗?哎呦!痛!!!”

那夜鹰并不理会沈怿言的嘀咕,一个大翅膀拍在他头上直接站在他的肩膀上,有力的爪子抓进了衣服里,渗出血丝。

沈怿言倒吸一口气,从夜鹰脚上取下字条,还说着“我真是要把喻清淮这只鹰拔了毛,每次来找我都等不及我绑上臂缚,刚好了又来了。”

沈怿言展开字条,上面是喻清淮工工整整的小楷。

“察古欲绕半日河突袭洛京,杨铭传难敌,请谢将军上书陛下让右尚将军带兵。”

“可谢将军此刻在泊州啊。”原明看来字条上的内容道。

鹰隼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沈怿言。

“我知道。”沈怿言理了一下它的毛,“多谢,辛苦你了,跟我去澶京府内歇会吗?”

那夜鹰一拍翅膀直冲云霄,长啸一声往西北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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