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物是人非

魏时篱一走就是几天,云滢他们都有事要忙。悠南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里出神。

洛阳在魏时篱走后第二日就灯火通明了,辉煌得像她在江城看到的那场灯会。

悠南趁没别人看见,自己溜出了客栈。

她照着记忆里的那条路,找到了那日和魏时篱看到的那个老宅。

这边因为是最早撤离的区域,很多人还在慢慢地搬回来。街上几乎没人,荒凉又寂静。让独立在外的老宅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远远望过去,那老宅的门是紧闭的。

悠南觉得自己运气有点不太好,今天魏时篱不在,她没办法用晚秋剑开阵。

但总归是没事做,她索性走了过去,准备碰碰运气。

谁知还没走到,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悠南踩着满地的落叶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过了前院,走到了庭院里。正房的瓦砾被侵蚀得差不多了,回廊完全暴露在外。

过垂花门后,有一条小路直通正房。

从残留的痕迹看出,两侧应是有池塘的。靠近西厢房的那边,还建有一个凉亭。

悠南心下一动,没来由地走进了凉亭。

刚走进来,她感觉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在发热。

——是魏时篱给她的令牌。

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时候竟晕着淡淡的光。

再一抬头,周围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曲水流觞,荷叶飘在上面,朵朵莲花盛开,蜻蜓时不时停留其上。

几条鱼在水中嬉戏,拱桥连着凉亭,通向四面八方。

砖瓦都是完好的,墙上爬满了盛开的小花,墙下有石头处,流出汩汩清泉。

还有一只白鹤飞下来,饮了一口清泉,再悄然离去。

正房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厨房里飘出了袅袅炊烟。

下人们忙着把刚做好的菜端进正房,看起来是主任将要在堂屋宴客。

悠南看得一愣。

她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空落落的。

这样一看,她才发现魏时篱给的令牌不见了。

悠南顿时慌了,她正准备到处找找,却听到了前院传来谈笑声。

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悠南感觉自己需要找个地方躲躲。

还没走出凉亭,就撞上了从另一边走出来的下人。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是看不到她的。

她干脆直接坐在凉亭里了。

“小姐!”一个姑娘跑了过去,帮那少女拿手中的东西,她眼睛亮亮的,笑着把两个人迎了进来,“饭菜都备好了,你和黎少爷直接去就可以。”

悠南想到这可能是损坏之前的场景,起身出了门。

果不其然,牌匾还是好的,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程府”。

程家?

悠南一点都不了解。

她走进正房,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人的谈话。

“小姐,今日老爷不在家,让你和黎少爷好好玩。招待不周还请黎少爷见谅。”

少女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那姑娘应该是因为老爷不在家,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现在整个堂屋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当然还有一个在旁观看的悠南。

少女从角落里拿出一坛酒:“趁我爹不在,咱们喝点。”

“不醉不归!”

少女给两人道好酒之后,自己先喝了一大碗。她看起来应当是没少做这种事,一碗酒下去脸色都不带变的。

她站起身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身处朱门,而情游四海。”她有些怅然若失。

少年静静地补上了后半句:“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

气氛一时冷下来。

“可我们不行啊。”少年笑着给自己灌了口酒。

想当年,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那些在洛阳城里肆意策马奔驰,在酒楼与友人吟诗作对的日子,好像都一去不回了。

“前些日子看见庙里的人越来越多,香火倒是越烧越多,但是也不见神仙保佑啊。”她有些嘲笑地说。

“现在皇权旁落,官吏横征暴敛,结党营私。起义的人越来越多。听说远方其他城市又是连年凶荒又是疾疫的,官府管都管不住。洛阳真的还算好的了,天子脚下,还没造次到这里来。”

他看着皇城的方向:“这些话也就还敢在你程府说说了。”

“我若是神仙,吃那么多香火供奉,第一件事就应当是除这天灾,给人间一个太平。”少女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两家都算是家大业大,但想做点什么,却又是束手束脚。”

“要不是我爹不愿意,我就用这一身武功去参军了。”

少年听罢笑了笑:“你程晖的名号在洛阳里太响了,你现在就算是偷偷去,也会被你爹抓回来。”

程晖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

等到即将撤撰的时候,少年这才缓缓开口:“我要去入仕了。”

“以后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出来玩了。”

程晖听完,把心中所有遗憾都压了下去,笑着说:“那好啊。等到那盛世,我们再相约酒楼,去见遍山川河流。”

程晖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我等着你回来!”

他走了之后,程晖一个人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悠南在正房里走了一圈,恍然间好像看见了她那块令牌。那也是一块令牌,被平放在了另外一个桌面上。

悠南刚准备走近些瞧瞧,就感觉眼前景象破碎开来。再看清时,已经到了洛阳城街上。

这和她前几日见过的洛阳城截然不同。

街上车水马龙,歌舞升平,全然没有方才两人的对话中的那种紧迫感。

她随意地走着,仗着这里没人看得见她,肆意地闲逛着。

悠南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洛阳城,但听他们说,这个时候的洛阳城还是京都。

是万千读书人实现抱负的地方,也是最繁荣,最安全的地方。

她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吹号声。

战火起,城门开。

巨浪掀翻了平静的表面,叛军攻入洛阳城,摧毁了繁荣的过去,带来了无尽的烽火。

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悠南不知道在原本的时间里,这是经过了多久。

但现在,硝烟散尽,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幽幽的笛声不知道在哪响起,随着风,散入了洛阳城。

悠南在道路尽头看见了程晖。

她似是长大了,看起来和最初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依稀还是少女模样,眼神中却透露出风霜,竟让人看不透了。

悠南跟着她走了过去。

这是回程府的路,悠南认得。现在这条路看起来已经和她见到的相差无几了。

程晖停在了程府面前。

悠南看到眼前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血从宅院门口溢出来,留下了一条斑驳的痕迹。

从这里看过去,有一个人身子被墙遮住了一半,露出上半身,刚好够她们看见她面上的表情。

是震惊,和没来得及带走的恐惧。

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可那双无神的眼睛又告诉了来人,她不会再来迎接了。

她脖子上有一条很长,很深的口子。

悠南感觉自己似乎在上一段故事中见过她。

这是那个迎接程晖回家的姑娘。

程晖走过去,轻轻地帮她合上了眼。

悠南有点不敢跟过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程晖走进了门。

可是即使她没有跟进去,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了宅院里面。

水被染红了,环绕着宅院,都是猩红的血水。水面上还漂浮着死了的鱼。

水源被断了,没有新来的清水,整个院子里都是血的味道,直冲鼻腔。

到处都是人。

回廊上躺着下人,账房里桌前坐着没算完账的人,以及完全看不清了的账本。

书房里墨水已经干了,但血液的填充让里面看着就像新研好的墨水。

到处都是红色的。

红色的花开满了院子,一路走来,紧盯着进来的人。

程晖一路走下去,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最后,她在祠堂找到了父母。

祠堂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

只剩下两具没烧完的遗体。程晖是从他们身上的配饰看出来的。

一块玉石被埋在灰烬下,程晖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

这是程家家主令。

悠南看着这个,与魏时篱给她那个,除了没有雕刻归云阁三个字,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魏时篱这是把什么给她了。悠南皱着眉想。

怪不得这玩意能开阵,合着是人家家主令牌。

还不等悠南过去确认,手中就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是那块令牌。玉石冰冷的质感让她一下清醒了。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还是在那个凉亭,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恍如梦境。没有程晖,没有程家,也没有繁华的洛阳城和血流成河的最后。

她不知道程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她甚至不知道程晖是谁,也不知道这段故事是她的臆想还是真的是过去。

手中的玉石已经彻底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看起来已经不能再与这个法阵共鸣了。

唯一提醒她不是梦的只有最后时刻留下的,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惨状。

那不可能是梦。

悠南自觉做不出来这样残酷的梦,梦醒仍然心悸。

她走出老宅,听到了身后沉闷的关门声。

她并不知道,老宅另一边的大树后面,悄悄走过了一个人。

悠南慢慢地走回客栈,发现离她出去时也并没有多久。看起来她当时与法阵共鸣之后,外界时间并没有变化。

进去之后,云滢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来:“悠南姑娘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悠南还是略带歉意:“抱歉啊,出去走了走。”

“阁主让你去找她。”

悠南眼睛都亮了:“她回来了吗?”

云滢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去,在其他地方。”

“她现在在哪?”

“钱塘。”

注:1.出自《南史》

2.出自李白《少年行二首》

3.出自陆游《长相思》

其他:老宅的构造参考四合院布局

我搜了一下玉是会被火烧坏的,但是能耐火的大部分都是现代材料,这里假装它不会坏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物是人非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