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大风,海上不安宁。
甲板上只留几人,其余全在船舱里找乐。走道上的栾一拖着条狗绳正往其中一间船舱走去,与其他船舱不同,这间宽敞、配置上乘,却只一人居住。他来得有些晚,人群已经堆到门口。他侧耳倾听,听得些杂言杂语,这不是他想要的,再贴着侧壁摸索到木箱停止,肘开面前两三人,嘴中碎碎念着:“此人真到过雾凇?身形如此……”
面前又一榻,盘腿而坐,双手撑在案上,从侧面看人如纸薄。栾一断言,如此身体渡不过海的。
挤到最前面,空间却比后面更宽敞,向左移动位置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人服侍。那人鹰钩鼻,弯腰驼背,时不时抬起眼皮看看。他是榻上柳大师的徒弟,周身气场与柳大师不同,生人勿近。
栾一靠得更近,柳大师消了声,坐直身子手指指向舱门方向,几乎是在他的正前方。凑热闹的向两旁挤、向后缩,留下一位独眼。
那是船长。
独眼上前,越过鹰钩鼻直接坐在榻上,与柳大师密语,真似密谋一场大戏。栾一向后退退,尽量不让独眼看到他。
片刻独眼离开,柳大师开始闭目养神,舱外风浪小了几许,群人便没借着杂音大声地聊,舱内安静许多。
栾一站着四下转身活动。
人群可分两批:站位较前的书生气满溢,沉下心等待着,期望从柳大师口中获得关于“雾凇”的消息,不过舱内实在闷,时不时换换位置或是到外面透透气;站位较后的满脸阴沉,蛰伏在角落一动不动。还有舱门外交头接耳的,为讨论柳大师何时讲话作赌。
不时,风浪渐大,舱外嘈杂,几人似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抄起手边的物品就要上去掺和,不料被乱脚踢出,物品被投至大师榻边。
叮——剑出鞘将物品挑起,那是一本书,被拿在手上。大师眉眼微抬,鹰钩鼻将书本递过摆在面前象征性地翻几页。大师榻边堆的书没有封面,偶有翻开时都是群人围观着,栾一虽看不清字迹,但从夹缝中瞧见几次所列出的都是同一本书。
大师随意翻开一页将书随意摆在身侧,顿时身后的人全部挤上来,眼看栾一整个身子就要磕到榻上,身后传来一股强有力的劲将他解脱出来。回头便见一个柔柔弱弱的人摩挲着泛红的手,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面前人活脱是一位白净书生,料想她也是被挤出来的吧。
突然人群又迫不及待向后避开,行将压到栾一,情急之下抓住书生便躲,好在他脚步灵活两步钻着空子反方向躲过这难,却又迎来一难。
“哎呀,别着急给你找!”粗汉从舱外抱着孩子进来,一手拍背一手轻晃着玩具,孩子无论场合地大哭,哭闹踢打着。粗汉走近了,衣服被踢打出的味道和着水汽直冲天灵,这孩子劲还不小。
怪不得,孩子脱了手冲柳大师倒去,鹰钩鼻手疾眼快也没拦住,连带着一起冲破船体。破口边缘发黑,水雾腾升。粗汉几步走到破口向下看,水底黑影浮现,半蹲趴下正要伸手去抓,近水面时手停在半空,后面好奇地向前将粗汉生生挤下,不多时水雾又袭,如灼烧,逼退围观的人群,这雾维持良久。
“柳大师是这艘船上的贵客,他出事了可就是大事了。”
独眼船长以即将靠岸为由匆匆驱赶着教他们各自回到船舱里面。栾一借着水雾从间隙逃回他的船舱。但是那个书生也跟来了,还在这里煞有介事地分析,什么船上有海盗,什么杀人越货的。栾一听了半天,灵机一动:“什么货,是那个柳大师带来的吗?”书生喋喋不休然后停下:“据说是关于在雾凇冒险时记载的日记,很珍贵。但发起骚乱的时候可能已经被海盗他们拿走了。”栾一听完前半句就蹑手蹑脚靠近门,半开门,四顾没人便要甩开门出去。书生吓得大叫着将门关上又低声警告他:“外面可能有海盗,你怎么敢出去!”
栾一反拉住她一同出了舱门:“你不想看看去?”
真是半大小子!书生碎碎念紧跟在身后。步道两旁布满船舱,且没有一人探头,但里面不乏刚刚还未平息的骚乱。终于一声哭号将书生刚伸出来的头缩回船舱里,她给栾一说:“我不去了。”好吧。仔细听突如其来的声响在甲板上,他顾不上其他直奔柳大师船舱。
雾气退去,留下还未修补的破口。他靠近破口,一点点向边缘靠近,注意集中生怕一个前倾就丧命了。忽然感觉周身环境剧烈晃动,他向后猛退,跌倒在木箱旁,本以为安全,身后却突来两下击打,吓得向舱门靠去,静观其变。
船体的动静结束,栾一放下心来,木箱还在继续。
木箱是柳大师船舱内少有的物品——平时站满了人,但凡是关于“柳大师”的全部被列为宝物关照,走到哪里就能听到讨论,眼前的木箱便是其一。
栾一有些迫不及待,在一旁找到趁手的工具,四下敲打木箱终于撬开一块板露出里面的物料,一块有些熟悉的宝石。应该是船上人送的,继续开。在撬开一面后栾一傻眼了:“布吉,过来。”他的狗怎么在这里!看到嘴里叼着书本便知晓了:栾一不爱看书,每每都让布吉扔得远远的,养成习惯看到书就想叼跑。
宝物没了影。
见破口处海面已经平静,栾一估摸着时间,早该靠岸了,他打开舱门,外面漆黑一片,顺着侧壁向外走,幸好天边泛白看得清路,大步前进。踏上夹板那一瞬天掉了下来,黑罩袭来。栾一用力地扒着船体,不料风使力将其拍下船,浸在海水中。
咕噜咕噜。
甲板上有人听到声响向这方走来,栾一以为有救了便扑腾吸引,却不想这人天生有缺陷,当作无事发生回去复命:“老大,快靠岸了,我能听到岸边的声音,可欢悦了。”他将望远镜递给站在不远处的人,那人正与三人对峙:船长独眼、柳大师、鹰钩鼻。三人被结实绑在柱上,最没有利用价值的船长已惨遭毒手,像只鸡般震慑两人。
他对柳大师说:“久仰大师之名,您接下来的行程就由我们护送,不过得交些一路吃喝的费用。听说那雾凇满地黄金您临走时的零散就够了,您……意下如何?”大师许是吓得晕过去,被连扇几巴掌都没有一点反应,“继续。”
他对鹰钩鼻说:“同为海上之人,我王某佩服,你们的远航早在十年前我就在关注,海上之人最不该丢失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探险勇气,若不是那时我被兄弟的事情拖住,一定与你们同去了,这么算下来寻得的宝藏也应有我一份。快到岸了,何不先把它分了我们好聚好散。”
鹰钩鼻一副随从做派,频频看向柳大师。“他充其量就是柳大师的保镖,看这副模样说不定都没有去过雾凇,回程时半道遇到以为跟着回来就能分一杯羹,真是一副海盗做派……却没想到被我劫了。突破口还是在柳大师那里,不过看他身手不错……”王某想着,弹弹鹰钩鼻:“将他放了。”两个壮汉将他松绑、架起,送到船舱中,甲板上只留下几人叫醒柳大师。
“噗!”一桶冷水洗脸是人都得醒,可能柳大师是圣人下凡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还是有收获的,栾一借着声响从破口爬上船舱,感叹:“真是幸运。”布吉竟也跟在身后,一上来就大甩着,一副开心脸。
刚才只一眼栾一便能确定船上出事了,他小心打开舱门向外看,虽然太阳光已经照进来,但幸好走廊纵深才有栾一的藏身之处,海盗从身旁走过丝毫没有察觉。栾一避开他们向外摸去,为图方便他们将舱门全部粗暴地关上触发反锁,不能出入。他们四处寻找一个船舱将手中棘手的人放下,在尽头柳大师的房间门开着。
经过刚才,栾一上楼梯的脚步明显轻巧,俯下身子压住布吉,他探出头观察。角度不好他没有看到船长,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人正在殴打柳大师,闲散那位应该就是他们的头目,站在船头看向渐近的岸边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和布吉不是他们的对手,被几人看管的鹰钩鼻也不能求助,若想要其他的救兵就只剩下船舱里的人了。栾一返回查看反锁的舱门,以前经常被锁在里面关禁闭,不知是否是一样的锁,简单查看:完全不一样。有些麻烦了。布吉放风他来开锁。
咔哒——锁开了,却没想到会有很大的声音,两个赶忙向甲板方向靠去,屏息等待片刻确定没人注意到折返回去。应该想到的。这船上不乏有武艺高超的人怎会被关住,除非对他们用了毒气。栾一想间退回,后面来人了,他靠不了谁。
砰砰,两下踏地声,栾一被一把拎起,他竟然没发现身边还有人!危机情况下:“布吉!”布吉出动跃上甲板绞杀了海盗头目,与其余两人缠斗;栾一尽可能地踢打想将其他人全部引来,这样说不定鹰钩鼻能从后背将他们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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