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锦(二)

如他所愿。鹰钩鼻现在确实在背后,和他绑在一起。鹰钩鼻的习惯实在不好,栾一觉得背部异常不舒服,却又不能随意地动,只好想些别的:海盗头目被布吉丢下船,群龙无首,剩下的……刚才将他们丢在这里的都是些胆小怕事的人,将人扔下一溜烟跑了。现在,他们一定是窝在哪里休息,以至于完全忽略外面的动静。

现在只希望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甲板上的处理完毕。只有布吉可不行,况且还不知道船长的情况。栾一屏息,集中力气想要先将一只手拉出来,这时有人踩着脚步声靠近。

他似小心翼翼地,每走一段停一段,步子倒是很坚定,干脆三步一停,就着打斗声加快了脚步。与此同时栾一察觉破口处隐约泛出涟漪,可是距离太远不能看个究竟。

书生最先给出答案——她小心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两人时迅速进来:“你出来太久了。”虽然和栾一说着话,手和眼却还在外面站岗,“现在情况很紧急,我们的船已经被海盗占领了,要逃出去才行……”

这边分析着栾一似是被她的一番言论唬住,抽手的动作大胆起来,甚至有些着急。噗噗——破口处有东西要上岸了,栾一绷紧神经。气泡声越来越大,书生被惊到断了线,将逃离要用的一切手段当作风筝放飞,迅速蹲在栾一身后。

气泡声变得起伏不定,书生壮着胆子靠近,给出了一个不清楚的结论,没有人。“快后退,可能藏在船舱下面!”栾一用力扯着身子,却被一次爆冲压倒,是布吉敏捷地从破口跳上来。书生返回破口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人后向栾一这里过来,这才看到他背后的鹰钩鼻:“天哪,连他也被抓了。我们是抗争不过的。”说着蹲下试图解开绳子。

栾一示意布吉观察一下鹰钩鼻:“你看看他。”从布吉的表情看情况很糟糕,鹰钩鼻在昏迷。布吉稍显着急地围着栾一转,栾一安慰:“布吉,这边来。”

海盗一定策划良久,不仅用了毒气,连绑他们的绳子也是异常坚固。两下海布吉累倒在侧呜呜呼喊。声音愈大,栾一察觉不对,这声音像是从外面传来的,难道他们靠岸了。

雾凇是一块远离陆地的岛屿,船只来往最近的便是云锦国的港口——贝港,此地因为有绚丽的贝壳而得名。

早在半个月前就颁布禁行令,云锦的军队每天早上都在这里晨练。居住在这里的百姓起初抱怨他们打扰生活,港口教书先生告诉他们:“军队在这里是准备接待一艘船,大有来头。”

“船长是来自龙国最著名的探险者、航海家,曾驶过大半海域前往最北部最后活着回来了!谁都知道那里有什么。船员也都是我们云锦优秀的水手,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他们的称号,大多是十年前的。不过‘柑木’,这个总得听说过,他的爸爸就在那艘船上。”

四下通透。

“要说真正接待的还是船上的客人,据说他带着无尽的财富归来。”

一旁凑数来欢迎的小孩用手比划靠近的船只:“这么小一艘船能装下‘无尽财富’么。”先生提起帽子便敲:“我教过的都忘了吗?什么才是财富!”小孩被围得紧躲不开只能揉头安慰:“先生,是知识。”

搬运财富向来是不被采纳的,占有才是。

书生运用巧劲将绳索解开,手脚一松,鹰钩鼻竟有了些反应。栾一一个踉跄趴在门上:“嘘,我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书生将要倒的鹰钩鼻扶正,然后学着栾一在舱门口听着。

此刻外面一团嘈杂,人声鼎沸,还有小孩的欢笑声。书生将门开了小缝隙,走廊里面都是行色匆匆搬行李的人,再就是一位向这里走来的人。

嘭——舱门被大力踹开,栾一大喜,转醒的鹰钩鼻却被吓一跳:“你你……分明被那个无耻的海盗……”身下一紧他立刻站起张开双臂,像个杵在地上的稻草人——站在面前这位是独眼船长。他随手扔出一块肉,布吉叼了就走,再拿出两套像样的衣服叫两个人换上。

临走时进来两人匆忙将海盗头目放下便跑,布吉吃饭的空挡对着他们呲牙,如果栾一没有看错的话,他们是甲板上的海盗同伙,至于现在应该是为船长工作。

舱门被独眼关上,栾一贴过去,熟练地打开锁。好家伙,外面围满了人:大包小包的书生最多,其次是形制统一的外来人。栾一很快换好了,陪在布吉身边细细观察正在觅食的鹰钩鼻。他稀奇地直起身子瞠目结舌,眼珠拼命地向下凹,围着海盗头目不停地转,动作怪极了。

从栾一的角度看过去,海盗头目腰间刻有一“王”字,大概是他的姓。这位王某下半身被布吉狠抓猛咬,内衣衬布藏匿的钱袋子打开天光咕噜咕噜滚到栾一脚下,布吉嗅嗅叼来。栾一接过,抛接掂量,意外的轻。原本想就地打开看个究竟,但它还被鹰钩鼻盯上,栾一只好先收起来。

布吉站起向门外走被栾一拉住,他靠在门边。外面已经没有声音,定是船只靠岸全都下了船。栾一打开门一股热浪袭来,门外两旁全是静待的人,他们披甲戴胄各各举着武器盯着门口,像几百聚光灯照向从幕后进入舞台表演的人。栾一可不会表演,见此情况自然是大气不敢喘一口和布吉僵愣在原地。

忽而一个身形挡在前面,是独眼船长。他稍显歉意地鞠了一躬将一人一狗转到两旁的大队伍中,接着带领其中一个最为威猛的进去。栾一探出头看到三人汇合,不看不知,独眼对鹰钩鼻如此重视,同样是换衣服鹰钩鼻的就华丽很多。不过栾一不放在心上,既然船靠岸了,他要出去耍耍,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走廊一般窄,如今再加上两排粗壮的树墩一般的人物要出去非得瘦个十斤不成,好在他们还知道礼貌都给栾一让道。终于再踏上甲板,栾一长舒一口气,左瞧右瞧发出赞叹:“这座城市还真大。”满眼皆是建筑,似是进入葫芦塔一般。

遇到第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下船,船体不高,随便架个梯子便能下去,可这里的规矩是将梯子向上架,下了船却是上到二层。

麻利的书生在栾一下船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拿好行李费力地爬上,栾一一身轻松好心地在后轻轻托住,布吉餐后活力依旧早早到顶在那里转圈。

“船长威武把我们解救出来了,哇,这里好不一般。”书生道出心声,“住在这里一定很幸福。”目之所及:上层人衣着华丽正探头查看这边情况,下层人启航捕鱼,声声歌谣回荡。书生遗憾:“来之前应该新做几件衣服的,倒不必像现在这样被围观。”再听便会发现那大多是嬉笑声,栾一忍不住也笑出声——原来船长给鹰钩鼻的衣服再普通不过,这下他就放心了。

“在这里做件衣服倒也不错……”书生拿出盘缠,跑到一处店铺,吃了个闭门羹,哀天号地,“我带的盘缠远远不够,只能找点帮工作了。”栾一马上凑上来:“什么帮工,带我一起!”

云锦商业发达自然物价高,外邦人初到一时受不住便会去帮忙做些卖力气的活,往后发展成文化,本地人开始招募他们去做一些具有高危险性的活动,那便是佣兵。“危险程度和报酬挂钩,再公平不过。”

“今晚便有一个。”

借柳大师的光船上随行的人都有专门入住的客栈,栾一收拾好东西看向房间对面的人。在到岸不久,船长就将满街跑的栾一带回这里,避开布吉再次重申踏上这趟船的意义:“站好了,徒弟,五年前我们临危受命,要保证柳大师和他从雾凇带回来的珍宝安全到达世界的每一处,为这个禁锢的世界带来一些多样的色彩。云锦国便是第一站。因为柳大师在这次行程中受到惊吓,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出发去云锦国都,在此期间,我要时刻护在柳大师身边,所以你不许在外惹事。”说罢又叫人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栾一听这些话千百遍,了了说:“知道了。”饭菜端上来,栾一动起筷子,独眼船长却没有坐下一同吃,而是去到别的房间,栾一一思,也向门外走去左右打量视线跟随独眼。砰——突如其来地虎扑将栾一拉回房间,是布吉。它摇着尾巴拽着栾一衣角要吃的,看来是玩累了。

独眼为布吉单独准备食物放在进门的柜边,栾一取来即可。借机,栾一装作自然地向外望,独眼早已消失不见。“他一定是去找柳大师和鹰钩鼻了,”栾一猜测,但转念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今晚便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做佣兵了。”为了半夜还有好精神头栾一很早就睡了,满心等待着书生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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