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凝月迟迟未打算开口,顾言酌也不意外,他心中的猜测没错,女子确实较为怕他。

只是在凝月眼风不经意扫过陆今时,顾言酌微眯起眼,那张谦和的面容隐隐有几分裂痕。

“凝月姑娘。”

低沉的嗓音里透出森森寒意,凝月头皮一阵发麻。

“太子殿下尽管吩咐便是。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劳烦您如此费心。”她开口,嗓音微微发哑,却还是温温软软的。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低笑。

顾言酌微微弓下身子,目光紧锁在凝月脸上,那道视线如尖锐的冰锥,一寸寸划过她玉白滑腻的颈侧。

细白的绒毛微微瑟起,眼睫颤得厉害。若是落几滴泪下来……

他看着她青葱般的手指蜷曲到发白,唇角缓缓挑起。

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原以为凝月不过是个貌美些的山野女子。他那毫不收敛的侵略气息,便是陆今那样的男子,也只有跪下顺从的份。

而她,却知道该如何护住自己。

顾言酌略一思忖,若女子当真如他所愿掉下几滴我见犹怜的泪来,只怕他未必肯委屈自己,难保不会在这荒山野地便做出些什么来。

顾言酌收回思绪,语气笃定,不容置喙:“随我回京。”

仿佛她已是他的所有物。

凝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竟如此明目张胆,连那张谦和的面具都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撕了下来。

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紧盯着她。

白颈处细长的发丝被风撩动,灵动清亮的眸子里,雾气都掩不住那份愠怒。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清冷出尘地立在那里,像一尊随时会被打碎的美玉。

脆弱,却又带着无谓的坚韧。

顾言酌的手指抬起,挑起她一缕发丝,眉梢眼角染上几分玩味:“不愿意?”

他是笑着说的。就像梦里,将逃了两年的女子抓回去后,也是这般笑着问:“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结果如何?

凝月忍着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心尖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民女在山野待惯了,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那这么说——”顾言酌身形未动,指间的发丝又绕了两圈,“不是不愿意?”

不论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他都欣赏她这份知趣。许是自己昏迷了几日,才让她与陆今走得近了些,女子对相熟之人亲近些,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眼界终究短了些。若是时间来得及,他也不想这般吓着佳人。

崖上的风分外喧嚣。顾言酌离了京城,那副惯常伪装的面容此刻舒展了几分,眉梢眼角都带出些许肆意。

垂眸瞧着身前的人儿,半垂着眼,清浅如画,日光透过云层落在她盈盈似秋水的眸子里,那样无助。

心头似被琴弦轻轻一拨。

不过是个山野女子,只要知趣聪慧,到了京城,见识过繁华侈靡,自然知晓该如何抉择。

陆今,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狗罢了。至于顾相,从未听说他近过女色。父皇曾有过赐婚的念头,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搪塞了过去。

一个残缺之人,更是不必放在眼里。

“凝月姑娘。”

“约莫就在这两日,你也无需准备什么。昨日我已让陆今下山时一并备妥,姑娘安心便是。”语气笃定,毋庸置疑。

凝月眼中的光亮一点点冷了下去。

如此进退两难。崖上的风似刀割般碾磨血肉,而此时后屋院中,落叶接连卷起,落在清凉的青石砖上,反倒显得柔和几分。

“太子的人皆已扣下。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低沉的声音被隔绝在屋内。

一名黑衣男子长身挺立,隐在昏沉的光线中,眉心紧锁,目光坚定地望向摇椅上的人——韶润绝尘,清云如水也不为过。

安王府的暗卫向来森严,到了近些年风声紧,更是只出不进。千防万防,未曾想还是混入了奸细。

子午与子陆二人,更是他手下的亲信,十年之前便跟着他一同进入暗卫营,如今竟勾结太子出卖安王府。

不,不应当是勾结。子午与子陆,十年前便是太子的人。

十年前……那时的太子才多大?孩提一般大小的人,竟就对着殿下离心设防。

子霄握在身前的双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直到一道声音终于响起:“不急。信鸽呢?”

“共三只,已全部截获。送信的快马也已悄然处置妥当。”

窗外“咔嚓”一声,一根干瘪的树杈小枝被疾风折断。细微的声响在这样的天气里并不稀奇,可子霄总觉得,今日的殿下总是朝着院中望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等他多想,顾相已转头看向他。

单臂倚着圈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扶手,原本恬淡的眉心微微拢起。

“此地到京城路途遥远,信鸽出些意外也难免。留一只,三天喂一次,确保一个月后活着在京城出现。”

“是。”子霄应下,顿了顿,又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顾相睨了他一眼。子霄连忙低下头,暗叹自己莫非猜错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屋外又是“咔嚓”一声。

习武之人耳力灵敏,若是普通人站在这屋内,只会觉得四下静得如死寂一般瘆人。

顾相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你去——”

子霄凝神静听。话未说完,一道慌乱而绵软的脚步由远及近。男人顿住,话锋一转:“下去吧。”

子霄:“……是。”

凝月心不在焉地踏入院子,微掩的木门撞上肩头,疼得她微微一缩,却也只是抱着手臂拧紧眉头。

两日。只有两日……她该怎么办?

面对权势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哪怕做了预知梦,依旧陷在这困局里,不得出路。

她望向正屋的方向,脑中忽而闪过什么,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悄悄挪动脚步,借着门缝往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凝月姑娘回来了?”

一张略苍白却好看的脸,嘴角微勾,笑意里却透着几分疏离与薄情。

凝月也没想到,只这一瞥,便刚好对上顾相的眼睛。

心头一紧,她张了张口,又合上抿了抿,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顾相能帮她吗?

梦中……他确实帮过她一次。

女子犹豫的目光宛若烟霞,淡青色的衣裙在风里显得单薄。

顾相的视线扫过她右肩,像是在等她开口。

“天凉了,公子的腿伤可有哪里不适?”话一出口,凝月便有些后悔。顾相凝视着她,那目光令她莫名不安。

隔了一会儿。

“没有。”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相抬手将手边凉透的茶倒去,重新续上热茶。行云流水的动作,配着那副不知何时出现的精致茶具,哪里像是养伤的人。

他抿了两口,才缓缓抬眸:“凝月姑娘还有要问的么?”

在这莫名气氛中定了定神,她缓缓摇头。

一声轻嗤。

凝月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顾相含着笑。

道:“当真是劳烦姑娘如此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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