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车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嘎嘎,一下一下的节拍声。

凝月望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心,那只手还被人捏在掌中,没有松开。

细微的刺痛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诡异的是,痛意之中,竟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

火里浇上了冰水一般,理智在抗拒,身子却渐渐软了下来

“殿下……”

比起身体她的声音更软腻,面孔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刚从热水中捞出来一般,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委屈,“我中药了。”

顾相盯着她,偏头望向窗外,车外是飞速后退的树木上。

“马车如今的方向是西。”

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凝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顾相又缓缓转回视线,落在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

“本王可再护送你二十里路。到了郁白城,贺兰逸接应的人也会赶到,你的一切……便和我安王府无关。”

“不行。”

不行……什么?

凝月只觉得眼前人玉冠锦衣,好看得紧。那张素日里冷峻疏离的面孔,此刻在昏黄的车灯下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诱人。

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顾相的腿。

这一动作,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不知何时,衣领已被扯开,露出洁白纤细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刺眼。喘_息声此起彼伏,怎么也压不住,一声一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

用力拧起眉,想要去撕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疼,只要足够疼,就能清醒。

一只手率先扣住了她。

顾相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另一只手抬起来,缓缓伸向她半露的肩头,指尖触上肌肤的那一瞬,她忍不住轻轻一颤,一声极轻地哼从唇角泄出。

像受惊,又像……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露水呼啸着灌进来,寒意像千万根冰针扎在滚烫脸颊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凝月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被拽回来了些。

她低头一看,衣领已经被拉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不该露出的雪白。

刚刚,的声音是她发出的?

闭起眼不敢抬头,更不敢回想,硬着头皮朝着顾相断断续续道,生怕一会便忘了。

“太子府有五卫营,多的,是擅长追踪的能人,殿下愿意再送我,凝月感激,只是,怕不过三日,我便会出现在太子府。”那时就全完了。

她身体的怪异,如今的清醒只是暂时的,她的脉象告诉她,接下来她只会愈发的无能为力。若是落在顾言酌手上……她不敢想。

“不走了吗?”一个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再问一遍的问题。

男人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凝月狠狠摇头。

她不能走。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望着忽然起身的顾相,慌乱瞬间攫住了她的脑袋,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不走。”

她急得带了哭腔,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下一秒,她的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身。柔然触上那一刹那,男人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顾相垂下眼眸。怀中的女子正仰着脸望他,那双眼睛雾蒙蒙的,泛着秋水般的涟漪,楚楚可怜得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樱唇微张,吐出的气息在夜里凝成淡淡的薄雾,轻轻颤着。仿若无骨的身体,软软地贴了上来,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天真的诱惑。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两人鼻息之间,丝丝缕缕,纠缠不休。顾相的视线沉了下去,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凌乱。

手臂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揽住她的腰,掌心收紧,只觉得掌下那一段腰肢软得不像话,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掉。

凝月整个人被他带了起来,悬空了。

……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黄。

女子的肌肤在晕光下白得近乎剔透,像新落的雪,又似上好的羊脂玉,素净剔透。

耳边的碎发已被薄汗浸湿,贴着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明媚。没有了寒风的刺激,那双平日里清冷水灵的眸子,此刻竟媚色横生,眼尾微微泛红,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求殿下庇护。”哭泣后的声音又软又颤。

“你我无亲无故,本王为何要庇护你?”明明如此温柔细腻的声音,此时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话音落下,顾相忽然笑了。那笑与他平日里的端方克制全然不同。

像是一层戴了太久的皮相面具终于被撕开,露出底下恶劣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真容。

细腻的指腹捏上溃败的女子下颌,缓缓摩挲:“本王已经为你与太子对敌过一次,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凝月姑娘可知晓后果?”

……

凝月喘着细气儿,她正是知晓,梦中顾相的结局。

万箭穿心。

垂下眼睫,女子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不敢看他。男人却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兽,缓缓逼近。

动作不急,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比她还炙热几分的气息落在她耳边。细密的绒毛竖起,凝月整个人都轻轻一抖。

顾相垂眸欣赏着她的眼睫如蝉翼般颤动,每一根都在诉说着无处可逃的慌乱。

“无碍。”声音低低凝在她低耳边,“既已得罪了,本王也不怕再得罪一次。”

话出口的瞬间,顾相将忽然惊觉,自己比顾言酌,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眼前的女子显然已经没有了过多思考的能力,药性将她的理智一寸寸蚕食殆尽。偏偏他却趁着此时,诱引着她,做那些清醒时她一定会后悔的决定。

凝月也确实如他所料,药性不停地冲刷着她的神经。试图去对抗,抓住最后一丝清醒,却是徒劳。

香汗淋漓,湿了大半衣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几乎完全瘫靠在顾相将怀中,手心无力地抵在他胸口,像是推拒——

更像是欲拒还迎。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将自己送得更近了几分。

显然,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殿下……是君子。”

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不知是告诉他,还是安慰自己,好让自己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顾相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凝月如陷荒漠,焦渴难耐,下意识舔了舔愈发嫣红的唇,强撑着抬起头。

下一瞬,撞进男人俯视而来的视线……如遇惊雷。那雷无声,却炸在四肢百骸,震得她浑身发软。那双向来碎光流转、清冷自持的眸,此刻正从眼底滚滚涌上浓稠的暗色,如浸了墨一般,铺天盖地朝她压来。

侵略、占有,以及毫不掩饰的、**裸的欲念。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那些男人看她时,眼底都曾翻涌过类似的东西,贪婪的、垂涎的、令人作呕的。

可又似乎不一样……

凝月原以为,顾相是待她最没有威胁之人。他人欺她、骗她、试图囚禁她。唯有顾相,性子温和,风光霁月为人更是谦逊有礼,多次救她却从不求回报。

只有他不同。

“有何不同?”

顾相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身靠近。

鼻尖贴上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冰凉酥麻的触感。注视着她细细密密的颤栗,薄唇微启,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嗯?你忘了吗,”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也姓顾。”

……

惹得凝月不由自主地吸气。

“颤声娇无解,本王的身体可以做你的解药。”

解药……他的身体……凝月无力地勾地顾相的宽肩,身体的渴望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如团团碎花染就在男子的肩上。

放弃吧!

脑中的声音如此告诉她。

是天意啊。

顾言酌那般阴险之人,她不说能不能安然离开沉国,就算侥幸到了文国,那个疯子难道就会善罢甘休吗?他蛰伏在暗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都会伺机而动,将她拖回深渊。

普天之下,能与顾言酌抗衡的,只有顾相。

若顾相真的死了……她不敢想。

顾言酌坐上皇位的那一天,便是两国燃起战火的那一刻。到那时,铁蹄踏碎山河,烽火烧遍城池,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比起顾言酌,顾相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嘶——”

下一秒,顾相的手臂忽然一空。低眸,凝月捂着再次撕裂开的手掌,瘫倒在地。

裙钗凌乱,雪肩上的衣带仿若无骨般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发出密密细细的呻吟。

唇色从方才的娇艳变得惨白,唯有眼尾缀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楚楚可怜,却又兀自倔强。

没有谁更容易接受。无论是顾言酌,还是顾相。

她险些忘了,心中真正要的东西,从来不是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选一个“更容易接受”的。

她想要的,是自由。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凝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王殿下。”

抬起那双泛红的眼,望着他:“凝月,……有一个请求。”

顾相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绷带散乱地摊开,上面的血迹层层渗透,殷红的,触目惊心的。血珠汇聚成滴,落在女子身下如花瓣般的裙摆上,洇开。

可见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将来你若是要娶妃,需得放我离开。”

药性越来越强烈,疼痛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凝月没有时间等他回答,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可以将我绑起来。”

“不可以将我关在院子里。”

她说的断断续续,忍着喘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在这几句话里说完。

“不可以……不可以逼我喝药……”

“不可以……”

她闭上眼。

哪能不知呢?

如何谈条件?在这些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女子,一个低入尘埃的山野女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她不甘心啊。

她要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自由,是平等地活着,是有权利说不,是有权利离开。而不是像梦中一样,成为谁的附庸,谁的玩物,谁的笼中雀。

顾相看着女子的眼角,那万念俱灰的哀色里,渐渐又攀上了药性催出的媚态。哀与媚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花,凄艳动人。

注视着的男人,面色似乎依旧淡定从容,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指尖的轻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慌乱。

顾相此生从未有过什么后悔的情绪,可此时此刻,那双惯常轻佻好看的桃花眼,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凝重晦暗。

缓缓弯下腰,伸出手。

停在半空,不知该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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