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至新找大师父商量新盖屋舍的样子,长出来的树全枯死了,方便僧人清理。
一进门,老虎蹲坐在桌前偏着头等,一枚红果抛出,一伸脖子接住,咔咔两口咽下肚。
在外吃不到果子的至新瞬间眼红心热,第二枚果子扔出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捞,咔嚓就是一大口。
满足的叹息,至新没等再讨一枚,老虎不干了,腾身而起扑了上去。
虎口夺食的至新意识到不对,撒丫子往外跑,边跑边消灭手中的半个果子,进了肚才安全。
果核向后一抛,回头即见老虎张着大嘴接住吞下。
“给你吃了,还追!”差点被一爪子拍在地上,至新踉跄的朝前扑出数步,老虎不依不饶。
打不过,打得过动真格的大师父会生气,至新只能是跑为上策。
“让开,让开!”前面人多,至新大喊。
不少人认得头名举人老爷,纳闷对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难不成落地了?
未及细想,就听一声虎啸,震得众香客头皮发麻,要见的正主越来越近。
“快跑,老虎追来了!”不知谁嚎了一嗓子,看热闹的人顿时面无血色,慌忙四散奔逃。
老虎追着偷食者绕着整个寺院跑了三圈,一人一虎累的呼哧带喘。
无一闻讯赶来,照至新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将人一下子拍在地上。
老虎得意的哼哼,上去就是一套无影爪,趾高气扬的挪步。
至新从地上爬起来,挂着满身破布条,胆大的香客折返,见此一幕捧腹大笑。
又气又窘的至新,双手捂着后面窜出去,眼瞅跑没了影。
丢人丢大发了,至新回去换了身衣服,拿着剑去寻老虎找回场子。
老虎在卖萌求安慰,再要今天没吃到的果子。
至新进门死看不上眼,出手揪起老虎尾巴,动作麻利的拖到院中。
老虎扭身出爪,至新早有准备,用鞘去挡,本没打算出剑。
无一处理了前面的事,赶过来。
一人一虎在院子里大打出手,一开始至新持有兵器占了上风,直到老虎亮出爪子,看得无一头皮一紧。
咔哒!
至新手上的剑鞘居然裂了,经不住老虎一爪子!
剑鞘后半截掉落在地,至新收起玩闹之意,认真观察老虎爪子。
大清早来个祸害精,抢了自己每日定额的口粮不说,还想教训自己,老虎不发威当自己是病猫。
至新用剑去削老虎亮出的爪尖。
锵,兹拉!
令人听之抓狂的摩擦声不算什么,关键是至新手中开过锋的剑,卷边了!
太过震惊以至于失了防范,被老虎趁机按地地上摩擦,眼神都是直的!
无一捂脸不忍直视,快步进了屋。
“得亏不是白虎,冠上祥瑞之后难以留在寺中。”无一有感而发。
至新被老虎咬住肩膀衣襟拖进屋。
老虎丢下不安分的猎物,睨出一记蔑视眼,不紧不慢走过去蹭主人的腿。
“师父,为什么?”习剑十几年,连只老虎打不过,至新双手掩面,丢人丢到姥姥家。
月灼华画出来的东西能是凡物,不光爪子比兵器锋利百倍,速度更快,体重压到势稳居第一。
“屋子按原来的样子搭建。”月灼华住不了多久,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足够了。
“哦。”差点忘了正事,至新羞惭。
“果核给老虎吞掉了。”至新谨守果子不外泄的规矩,“它吃喝拉撒正常?”
月灼华第一次遇上画变成实物,具体不太清楚,“应该。”
至新懂了,应该的意思是不好说,“别被外人手里的肉骗到手。”
“动物比人聪明且敏锐。”无一打击至新,“就你聪明用不对地方。”
挨了顿骂,至新拿着断剑无声询问怎么办?
“自己赚钱买一把,或是断剑找铁匠熔了再打一把新的。”无一杜绝至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毛病。
至新想的是:“有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好剑吗?不要求像老虎爪子一样。”
“你可真不知客气为何物。”无一数落,“好剑能沦落到市井民间?少看些不切实际的话本,上面所写内容大多杜撰,十之九成不实。”
如果是师父亲手画出来的,并赋予剑远胜于市面上兵器的锐利?至新不经畅想起来。
月灼华一眼窥到底:“少做白日梦。”
至新听出言外之意,压下窜升的念头,“我还是去找铁匠再打一把。”
出门遇上邻里,少不得被问东问西。
至新嫌烦,只说中了,多余的话只字未提。
好事者嘀嘀咕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周家的又没中,家底快败光了吧?”有人幸灾乐祸,别人过的越糟糕,心里乐开花。
“可不,上次因品德不端被革了秀才功名,县学也不要了,年年考却一年不如一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听人说当年至新离开县学,就是周家的四处造谣,蒙骗县学其他学生孤立至新加以针对,东窗事发请了家长,至新还挨了一顿打,受了莫大的委屈。”
“最后不也不了了之了?有几个臭钱这塞那塞的,不知悔过一犯再犯,就这脑子还想科举入仕,亏得屡次不地,真要当了官祸害的可是一县的百姓。”
“同样的年岁,幼时都在寺中长大,一个天一个地,曾经还编排至新是野孩子没人要,如今呵呵!”
“至新有个好养父,好师父,一天正经学没念,照样考试居首。”
“不得不说这岳施主会教人,要是开个学堂,我就把自家小子送去学几年。”
“想得到美,那样的大人物,见一面都是幸运。”
“先前四季如春的竹林,这次又是大老虎,岳施主会不会与佛有缘?”
“切,莫要瞎扯,岳施主何等人物,要入佛门早入了。”
“话说回来,岳施主至今未成家,久不见其面,会不会?”
“呸呸呸,乌鸦嘴,说点吉利的。”
“至新也快及冠了,到时说不定会大办,兴许那时能见到岳施主。”
“媒婆已经盯上至新,只等好消息出炉。”
“咦,那不是周家子?”站在斜侧里有一会儿,要不是对方发出一声冷哼,聊得正欢的人没注意。
被正主抓现形,有些人脸皮薄走了,闲聊的人一下子散了大半。
越想越气心下怒火中烧,拿谁比不好偏偏是至新,家里家里母亲如此,外面外面一个样,周福安压抑的喘不过气。
不久传出至新落地欺骗愚弄众人的闲话。
入寺进香的香客见到正主,少不得问一句,得知中了状元喜得奔走相告。
原以为谣言会不攻自破,不料愈演愈烈。
“即中了状元不是应该在京中领职,回来干什么?”
“好像有个探亲假,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十天半个月过去,人还在寺中没走,好事者追问原因。
至新烦不胜烦,道出辞官的借口。
众人当即炸了锅,好好的状元不当,好好的官不做,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接手寺中的铺子?”闲来无事可劲乱猜。
“鬼扯,连俗家弟子都不是,若论继承该是接替岳施主的位置。”
“岳施主什么身份?”八卦之心人人有。
“一个姓赵,一个姓岳,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比照收养至新的年岁算起,三四十家中能没子嗣,压根轮不上外来户。”
“就算是无嗣,总有兄弟子侄,外人插不进去。”
谣言越传越偏,有人说至新当不了官纯属是因殿前失仪,被免了职打发回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说至新脾气不好人又独,加上小小年纪中了状元眼高于顶,得罪了京中大人物这才灰溜溜回来。
有人赞至新孝顺,有人嗤之以鼻。
“要说是岳施主养了至新一场,理应孝顺对方才是。”
有人反驳:“方丈照顾最多,况且年纪确实高寿,人能活过几个八旬?”
谣言止于智者行不通,至新厌烦的告到衙门,要求严惩传谣者,还自己一个清白。
县太爷刚知道至新状元之身,辞官归乡为了尽孝,自然给其薄面,派人彻查谣言源头。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应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从周家将嫌犯周福安捉拿归案,周夫人哭的肝肠寸断,阻拦无果被推倒在地。
对簿公堂,至新打量变了样的周福安,感叹岁月不饶人。
周福安没想怎么着,内心深处认为至新高中言过其实,天高皇帝远谁知道真中假中,也没见官府中人报喜。
没想到一切出乎意料,闹到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周福安说不后悔是假。
当堂狡辩一口咬定非自己所为,定是有人以公报私乱扣罪名。
谣言始于口传于众耳,有人证没物证,即使判下来不过一顿板子了事,未对正主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要是换成真正官身,判处可就不一定了。
周家人四处求告无门,跪在隐龙寺门前,周夫人疯了似的攀咬至新养父,称其动用关系对官府施压报复周家。
周怀礼已被生意搞得焦头烂额,每日因妻子洗脑,不自觉对姓岳的产生怨恨。
要不是当年在县学其人带走了至新,定下儿子的罪名,就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糟心事发生。
周边邻里、路人对周家夫妇指指点点,有人确实怀疑岳施主有能力整治周家。
有人同情弱者,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甚者煽风点火。
月灼华自外归来,寺门口堵了一堆人,一猜即知是闹事者。
岳施主一出现,无人不知无人不识,现场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只因缓步而来气势超然的岳施主,仿佛至新幼时初见之姿,十来年间尽是分毫不曾改变,如谪仙般望而生畏。
“当年周氏子未足月遍请城中名医看诊,濒死之际来到寺中,沾的是至新的光。”
“胡言乱语,我儿当年受佛祖庇佑。”周夫人大声反驳。
周怀礼出声:“一个孩子能庇护另一个孩子,滑天下之大稽!”
在场无人质疑,原因不难猜测,月灼华不老很能唬人。
“沾了至新的气运,却对其不利,因果循环。”丢下一句耐人寻味之言,月灼华推开寺门进去。
院门关闭,惊醒一群梦中人,有人甚至以为眼睛花了,死命搓揉询问身边人所见是否相同?
“周家走下坡路始于至新离开县学。”不提还好,一提所有人皆惊。
“对,是这么回事。”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看向周家夫妇的眼神透着罪有应得的鄙夷。
“没有,不是,别瞎说!”周夫人又惊又恐,内心已然信了大半,正是因儿子嫉妒至新学习好受县学□□优待,才会私下传一些闲话。以至于没控制好越传越偏酿成大祸。
当初只对儿子做口头训诫,各退了一步,不曾料到周家开始屡屡不顺。
打死周夫人不会承认此事,反咬一口:“姓岳的不老不死是个妖孽!说的全都是鬼话!”
“妖孽能入隐龙寺进出自由,疯了吧!”
“妖孽随随便便一教,出类拔萃的状元近在眼前?”
“方丈再是上了年纪,寺中人再是被岳施主蒙蔽,佛祖会让妖孽在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周家可是饱受佛祖恩惠才有其子今日康健。”
“他,他……”周夫人急智上涌,“他是猛虎变的,佛祖面前众生平等,久不出去就是封禁的手段。”
“散了,散了,疯婆子一个,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逮谁咬谁,千万别被其人沾上,洗不干净一身脏水。”
“快走,快走,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养出个只会嚼舌根一无事处的儿子。”
“见不得别人好,自食恶果。”
周家夫妇的脸色一瞬白过一瞬。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周夫人鬼哭狼嚎无人理会,没人站出来为其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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