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兰纳洗了一层又一层瓶子，快洗了3个小时，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玻璃瓶，还剩下最后几个玛瑙器皿。
玛瑙器皿的颜色很暗沉，能看出主色调原本应该是高饱和度的。这些器皿应该经过了很多任主人的手，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棱角边缘细小的凹槽。
器皿这么陈旧都没有换，看来价值不菲，可得小心了。
珂兰纳按着步骤来先用酒精擦拭，再用一个配置好的溶液清洗，送进超声仪器，最后准备拿去倒置。
珂兰纳第一次接触超声仪器，只能看着说明书慢慢学习。实验员们都很忙，没有人会教她这些小事。
光是按键就有十几个，上面写着很多专业术语，她开始读一步，再做一步。
她一步一步按下了操作键，超声机器里的情况也和说明书描述了一样。
“操作完毕后，等沥干水分再拿出物品，注意用电安全，不要让电源处沾水。”
放仪器的推车边缘还有蜿蜒划过的水滴，饱满的滴状体越来越来扁，在推车的落脚处又形成了一个体积更小的水柱，正流向电源开关处。
推车被珂兰纳坚硬的尾部撞开了，她再用衣服布料赶紧擦掉地面上的水。
不料，放酒精的瓶子因为她这一推开始倾斜，她一手抓住了酒精瓶，把酒精暂时放到仪器旁的的实验桌上。
“咚”褐色的超声仪柜门打开了，珂兰纳小心翼翼地把瓶子端出来。”
操作台剧烈地振动带动珂兰纳的手臂随之晃起来。
“快把酒精瓶子拿下来！”珂兰纳额头的地方收到一股推力，那股力是浓烈的药水味。她的视线被一摸白色的布料挡住了。
等玛瑙器皿已经在半空中脱离了她的手臂时，她才发现那个激烈的声音是梅斯发出来的。
地上的水渍转移到了珂兰纳的衣角上，玛瑙器皿也变成了碎片转移到了地面上。
“酒精是易燃物，不能靠近实验仪器。你得先从基本的安全操作学习起。不过这不怪你，是检疫官太大意了，我去找他谈谈。”梅斯看起来不在意那个碎掉的玛瑙。
“感谢您。我先把地面处理了。”珂兰纳看着梅斯直径去往依德林的办公室。
第一天上岗，现在不赚反赔，珂兰纳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气还没有叹几声，梅斯就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办公室去。
珂兰纳大摇大摆地靠近依德林，这个不怕！她赔得起！
依德林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以为她是来找他麻烦的，没有教她使用仪器，在梅斯面前出糗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假装把笔掉下地上，然后埋下身捡笔。
“抱歉，我把一个玛瑙容器皿碎了，不过我现在就可以赔。”
等来的是这句话，依德林的脸上还烫烫的。
“这倒…你现在赔？赔什么？”依德林寻思她还没有发工资呢。
“什么？当然是赔玛瑙啊。我不是有吗？”
带着尖刺的尾部从衣角钻了出来，尾巴背光面的正中央有一块剔透的玛瑙石，玛瑙石混合了橙黄白三种颜色。玛瑙石在尾部的尖端，这是最大的一块。沿着玛瑙石的部位数数，有12根三角形的刺。
依德林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的生物格仔细看不太好，只好四处转动眼球：“这怎么……”
最大的那一颗玛瑙已经放在了依德林的掌心上，光滑的触感蔓延到了手腕，依德林赶忙把它放在了桌子中间。
“这还能取下来？”依德林的眼眶快挨着眉毛了。
“当然了，随时都能取下来。”
这要早些年来中海，早就发财了，依德林不敢想。
“这…相当于你的什么部位？”
“玛瑙相当于我本体的心脏，我能感受的到它给我提供力量。”
“可是取下来，你的心脏就没了，本体没有心脏就会死掉。”
珂兰纳把冰凉的玛瑙塞进依德林松懒的手上，她觉得自己看花眼了，依德林的耳朵后面好像有蓝色的荧光。
“取下来很快会重新长出来，得不停换新的，我有无数个心脏。这是我应该陪的，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打磨出来。”
“当然了，这个品质的玛瑙市面上根本没有。”
“那我能改行卖玛瑙吗？”
额…依德林恨自己嘴太快了。
珂兰纳轻松地一笑：“开玩笑的，现在的形式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依德林现在的状态很放松，珂兰纳问他：“在码头，你有成功使用生物格对付感染体吗？”
“不记得了。”依德林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个玛瑙。
他的回答太含糊了，生物格一直是助长珂兰纳心中警惕的肥料，每次试探都无果而终。
“我接下来是要学习基础知识吗？”
“嗯，对，我先给你一个常见的化学反应表，你得记下来。”
珂兰纳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拿着一页纸：
“酒精和氧气燃烧产生二氧化碳和水”
“可燃气体有……”
她视野的橄榄球形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是朦胧的，突然听到了一阵来自外世界的声音。
“记下来了吗？珂兰纳。”
“嗯？奥！额…差不多吧。”珂兰纳赶紧晃了晃脑袋，把眼睛睁大。
只见依德林轻声叹了口气：“算了吧，学点实际的东西。”
依德林竟把她带到关押室：“现在进行安全逃生学习。”
珂兰纳用四肢抵住审讯室即将关闭的重门：“我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始逃生？你们经常把实验员关进来？”
“不是我们，这是预防恐怖袭击，以前有实验员被外来人员关进来行凶过。”
门闭合的那一刻是没有声音的。
珂兰纳观察到这和操作室的构造是一样的：“我知道怎么出去。”
“有一片玻璃是假的，可以轻易的击碎。你发现是哪儿了？”
珂兰纳精细地注视依德林每一寸微表情，他用润培的舌尖滑过他干燥的上唇。她还是觉得这个逃生学习太奇怪了，依德林故意这样告诉她，倒时再把这里的玻璃换掉。
不是找逃生出口吗？为什么盯着他脸上看，他是出口？
“你真的知道在哪吗？就是你后面那一块，你试试看。”
珂兰纳用尾部轻轻探了探，光滑的玛瑙刚刚贴到玻璃时，就已经碎掉了。她配合地钻了出去，不过等真的她被关进来时，她会击打靠近天花板的缝隙。
“最后呢，再给你讲一下，实验室出了大门和后门，还有一条逃生出口。把箱子都挪开的话，仓库后面还有个逃生通道，用来预防起火。”
依德林讲完这些就到大厅的实验台上呆着了。
仓库很干燥，鼻腔感受不到一串空气里的水蒸气。所谓的箱子也只有零星的碎片，防火门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漆，手指推动时，还能摸到凹凸的小块。
门开了一个小缝，外面是漆黑的。也听不到水流声，海面风平浪静。
“珂兰纳，你怎么在这里？”梅斯环抱着一个贴着滴定管标签的叶藻皮包裹的箱子。
“我在实践学习。”
梅斯的声音温柔了些：“你今天学了什么？”
“洗容器，化学公式…嗯，还有安全学习。”
“安全学习是最重要的，你今天应该了解了如何应对火灾，实验室起火是很可怕的。”
……高帽儿果然骗她。
“比如酒精灯起火怎么办？”梅斯接着问她。
这也没有学过啊，难道在那些方程式的纸上？
“用灭火器？”珂兰纳只能随便说了一个。
“用灭火毯灭火，唉，要不你明天还是和我去广场上进行生物格抽检吧。”梅斯对她和其他人的语气不太一样，总是柔和的。
“好的。”珂兰纳答应的非常爽快，她早就不想在实验室呆着了。
“我能冒昧的问问您的女儿在哪里吗？”
“她在北海军校。”提起女儿，梅斯眼睛都是聚焦的，她的骄傲已经表现在了凹陷的酒窝上。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地方。”珂兰纳真诚的说道。
“她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我每一次去总能在操场遇见她演讲，她也经常到布罗赛格来配合执行任务……”
平时和同事对话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的梅斯在讲起她女儿时滔滔不绝。
珂兰纳开始好奇起这个女儿，她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到了快结束工作的时候，珂兰纳还想去放试剂的连排架子上看看酒精分布的位置。可惜依德林一直坐在实验室中央最大的沉木台上。他不走，周围的检疫员也都不走。
只有梅斯无视在强烈的黄色顶光灯下像个警示灯的依德林，大步走了出去。
不过嘛，这个现在漠然不动的劳模检疫官在零点就凋零了，看谁熬地过谁。
如她所料，依德林准时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九戴上了口罩，口罩薄透的面料冒着小气团，提醒最后走的人把门锁好。
他一走，所有人都不想当最后一个了，实验室全是收拾东西的声音，红外线的提示音连绵不断。
珂兰纳在繁杂的实验试剂里扫描着，所有的酒精都整齐地布列在第一层架子上。
